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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二章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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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道月香被判了死刑之后,沈渊内心一直充满了自责,对采青也更怜惜些,上下打点一番后安排林越带着采青去探监。
母女相见,采青抱着月香不住地流泪,月香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女儿,她苦笑着道:“采青,你不要哭,娘不是去死,娘是要去一个所有人都要去的地方,只不过先走一步了。”
“不,娘,你不会死的,老爷说了,会救你的,他会救你的!”采青猛摇着头。
月香抚着采青的面颊道:“采青,娘犯的是死罪,娘知道老爷已经尽力了,你不要怪他,以后你要恪守本分,好好服侍老爷夫人和两位小主子,千万别让老爷为难啊,记住了吗?”
“嗯,我记住了,我会好好服侍他们的。”
月香复把女儿搂进怀中,只希望时间永远停止在这里。
“什么?月香要见沈渊?”玉茹对着林越问道。
“是啊,我带采青去探监的时候,月香对我说的。”
玉茹脸色一沉,“不行,不能让他们见面。”
“玉茹,此案已经审结,就算沈渊要去探监,我料那萧知县也不会横生枝节了。”林越觉得玉茹在这件事上实在是有些不近人情。
“那他们见了面,采青的身世不就大白于天下了?”
“月香已是将死之人,我们就成全她最后一个心愿不行嘛?”林越有些急了。
玉茹丝毫不为所动,“不行,如果沈渊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去找萧知县理论,冲动之下难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林越道:“不会的,月香有分寸,她不会乱说的。”
“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不能拿整个沈家去冒险。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不能让他们见面。”玉茹坚持着。“诶?莫非你愿意看到这样?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越没料到玉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急忙解释道:“玉茹,你误会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岂会生出这种龌龊的心思?!我只是可怜月香罢了。”
玉茹埋怨道:“哦,你就知道可怜月香和她的孩子,就不知道可怜可怜我的孩子?”
“这。。。。。。”林越一下子无话可说了。
夜深了,县衙的监牢里寒意袭人,四周死一般地寂静,明天就是行刑的日子了,月香坐在那儿像尊雕像,一动不动,她在平静地等待最后那个时刻的到来,也在等待她最想见的那个人,“少爷,你会来看我吗?会吗?”
采青一个人坐在仓房里,不停地流泪,她并不清楚死亡有多么恐怖,只知道娘就要像爹那样,不会再醒来,不会再和自己说话了,越想越觉得难过,眼泪更是止不住了。这时,沈家二少爷流年走了进来,自从采青进到府里,流年就对这个小姑娘挺有好感的,很想和她交个朋友,他见采青满脸泪痕,问道:“采青,你怎么哭了?”
采青低着头,也不说话,流年最害怕女孩子流眼泪了,他真是搞不懂为什么姑娘家都喜欢哭鼻子,连忙道:“采青,我看你没吃晚饭,我给你拿了两个馒头,你快点吃吧,别哭了。”
采青看了看流年,仍然一言不发。
流年使劲想着采青哭的原因,他又问道:“采青,你是不是想你爹娘了?那我让管家送你回去看他们好不好?”
谁知采青听了这话,反倒哭得更厉害了,这下子流年更是摸不着头脑了,“采青,你快别哭了,大不了,我让我爹把你的身价银子免了。”
采青终于抬起了头,“二少爷,不是这样的,我已经没有爹了,马上就没有娘了。”
流年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刚想再问几句,奶娘跑过来道:“二少爷,可找着你了,快点,夫人出事了!”
玉茹不见了,府里只知道她下午出去了,可直到掌灯也没见人回来。沈渊发动了沈家所有的人到处寻找,可找了十几里,只在河边找到了玉茹的一只鞋,沈渊心急如焚,搂着一双儿女守在河边等待消息。
更漏声声,滴到天明,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天亮了,狱卒打开牢门道:“秦月香,该上路了。”
青城县民风保守,对于谋杀亲夫这等犯罪,是人人得尔诛之的,所以月香的囚车一出现在大街上,立刻就引来了大批人围观,众人对着囚车指指点点,斥责谩骂声不绝于耳。月香对这一切仿佛没听见一样,她只默默地走着生命里最短又最长的一段路。
林越一边往河边走,一边在想着和玉茹的对话,他实在想不通少年时那个温柔可人的玉茹在对待月香这件事上怎么会变得这么冷酷无情,自己从医多年,正所谓医者父母心,林越的内心对于月香和采青一直充满着怜悯和愧疚,想到这儿,他加快脚步往河边跑去。
“沈兄,沈兄!嫂夫人有消息了!”
沈渊听到林越的喊声,急忙拉起两个孩子迎着他过去,“玉茹找到了?”
“找到了,嫂夫人昨天跟管家走散了,在河边遇到了劫匪,幸好刘捕头早就盯上了这伙人,已经把嫂夫人救出来了。”林越喘着气道。
“我娘有没有事啊?”流云和流年一起问。
“没事,没事,放心。”林越安慰着两个孩子,“沈兄,两个孩子交给我,你快点去送送月香吧。”
沈渊点了点头,拼命地往城里跑去。
月香已经被押上了刑台,采青和润雪拨开人群,大声呼喊着,“娘!娘!我要见我娘!”萧汝章看了看,示意衙役放她上来。
采青跑上刑台,扑进月香的怀里,虽然在围观者的眼中,这个杀夫的女人自是十恶不赦,但这一幕还是让很多人心生不忍,月香抚着采青,含泪道:“采青,你记住娘说的话,身为一个女人,一定不要对一个男人付出真心,娘这辈子就毁在一个情字上,你一定要记住,就算是失身,也一定不要失心,你记住啊。”
采青对娘说的话,懵懵懂懂,不过娘让自己记住的,一定是重要的话,她用力点了点头应承着,
行刑的时辰到了,衙役拉下了采青,刽子手面无表情地套住月香的头,熟练系好绳索。
“月香!月香!”刚刚赶到的沈渊冲开人群大声叫着。
这声音穿越过人群,清楚地传到月香的耳中,是少爷!真的是你,你终于来了!月香干裂的唇上现出一丝笑意,一瞬间,她的心变得那么平静和满足,终于等到了,死,不再可怕,而是值得的,脚下的台板落了下去。。。。。。
自从刑场回来,沈渊就病倒了,玉茹每天都按林越开的方子照顾他。这日,玉茹服侍沈渊用过药后道:“你这一病就是大半个月,感觉有没有好一点啊。”
沈渊点了点头。
“月香的后事,我让林越帮着办好了,坟就选在桃花庵后面的山坡上,依山面水,风水也不错,等你身子好了,我陪你去看看。”
沈渊感激地看着妻子,“玉茹,谢谢你。”
玉茹淡然道:“虽然当年我对你和月香的事有些气恼,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人也不在了,我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沈渊拉起玉茹的手,道:“我知道你为人大度,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月香只有采青这一个孩子,我看府里也不缺丫环,就别让她做粗活儿了,让她给流云做笔墨丫环吧。”
玉茹见丈夫这样,知道他还是念着和月香那份情,心中不悦,但面上还要装作善解人意的样子,她挤出一丝笑容,道:“老爷,你做主吧。”
萧府后花园里,程先生正在荷花池边的亭子里教清羽吹萧,这吹萧本是程先生授课之余打发时光所用,谁知被清羽听到后,一下子就喜欢上了,缠着要学。起初程先生只以为是小孩子一时兴起,没什么长性儿,却没想到清羽兴趣很大,悟性也极高,很快就学会了启蒙的几支曲子,用程先生自己的话说,有人天生就与萧有缘,清羽小小年纪,更是难得,萧汝章知道后很高兴,还特意花重金购了一支极品洞萧送给清羽。
这会儿,程先生正在指点技法,就听得前面假山石后传来一阵喧闹声。吹萧本讲求心静,这一来,清羽实在吹不下去,便起身一看究竟。
绕过假山石,就见鸿羽站在树荫下,拿着个弹弓子,对面十步远,一个小男孩头上顶着个苹果,颤巍巍地立着,细看之下,额头上似乎还有血痕。
“诶!你别晃啊,再晃可又打到你了!诶!站好了!”鸿羽眯着一只眼睛,手里的弹弓子拉得满满地,“嗖”地一声,石子飞了出去,可没打着苹果,却打在了那男孩子的眉角,血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鸿羽气极败坏地跑过去,踢了那男孩一脚,“蠢东西!站都站不好,我那百发百中的名声都被你坏了!看我不让管家好好罚你!”
小男孩声也不敢出,低头站在那儿,一任鲜血流了一脸。
清羽把手里的萧递给一旁不住摇头的程先生,走了过去,“大哥,你这是玩儿什么呢?”
“哟,三弟,你来了。”鸿羽把弹弓子递了过去,“来,你也射一回,好玩儿着呢。”
清羽没有接,他看了看那男孩,问道:“大哥,他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
“他呀,府里新买的,我让他陪我玩儿的。”
“你把他的头都打破了,他还怎么陪你玩儿啊。”
鸿羽满不在乎地说道:“谁让他自己站不稳,打着了也是活该。”
“大哥,你这个玩儿法,有些过分了,你看他血都流到衣服上了,让人瞧见了,会说我们家虐待下人的。”清羽有些气愤地说道。
“我的奴才,你心疼什么呀?”鸿羽对弟弟这样多管闲事很是不满。
“你!怎么这么说话嘛!”
就在这时,萧汝章和管家路过,听到这里有人声,便走了过来。
鸿羽看到父亲,急忙跑过去,道:“爹,清羽不肯跟我一处玩,还管我的事!”
清羽道:“爹,大哥要玩儿什么,我也不该管的,可是他把人家的头都打破了,我劝两句他还不听。”
“就不要你管嘛,我就愿意这样!”
“好了好了。”萧汝章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小男孩,皱着眉头道:“鸿羽,他头破了,你先别玩儿了,让管家带他包扎一下去。清羽,长幼有序,你以后不可顶撞你大哥。”
鸿羽应了一声,赌气跑开了,管家便领着那小男孩下去上药。
萧汝章看着站在那里的清羽,问道:“今天又学会什么曲子了?有空给爹吹吹。”
清羽却道:“爹,您前些日子答应说要给我一件赏赐,还算数吗?”
萧汝章对儿子的答非所问有些奇怪,他点了点头道:“算数啊,你想到什么了?”
“爹,我想请您把刚才那个小厮赏给我。”清羽认真地说。
“哦?怎么想要他?你身边又不是没有人?”
“爹,我看他长得挺机灵的,就是挺喜欢他的,你就给我吧。”清羽拉着父亲的衣袖道。
萧汝章想想也没什么,便笑道:“好,就依你了,回头我让管家把他送到你房里去。”
“谢谢爹!”
大约一个时辰后,管家领着那小男孩进了清羽的房间。
管家笑对清羽道:“三少爷,人给你送来了,要使唤他什么尽管吩咐,有不合心意的就告诉我。” 又虎着脸告诫着那孩子“这是三少爷,以后你就跟着他,好好服侍着,出了纰漏,可仔细你的皮。”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清羽有些厌恶地打发管家出了去。
房间里只剩下清羽和那男孩。男孩局促地站在那,手一直扯着衣角,头上已经贴了纱布,但隐隐还是能看到血迹。
清羽上下打量着他,问道:“你别害怕,我不会打你的。”
那男孩抬起头,轻声说了句:“谢谢三少爷。”
清羽笑道:“你谢我做什么哦,你一定以为我是从我大哥那里救你来的吧。”
他转过身,故作严肃地说道:“那你可想错了,这儿服侍我的都是丫环,也没个小厮,有的时候也挺别扭的,所以才跟我爹要了你,你不用对我感恩戴德,以后你要是犯了错,我一样会罚你的噢。”
男孩使劲点了点头,咧开嘴笑了,他长着两道剑眉,面容干净秀气,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一样。
清羽好像想起什么,转身说:“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男孩毕恭毕敬地答道:“回三少爷,我叫阿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