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曲》灵兮一梦

3、【叁】归来 让任敖

　　让任敖没想到的是，就在九月，刘邦又一次归来。这一次，他将信射入县中，和百姓们里应外合，杀了县令后，光明正大地入了沛县。
　　众人欢庆之的背后，尘封多年的牢门被打开。脸色苍白的吕雉拥着儿女走出监牢。
　　外面刺目的阳光照来，吕雉下意识地将儿女推到身后的阴影中。自己的眼中却流下泪来，身边刘燕奇怪奇怪地问：“母亲怎么哭了？”
　　吕雉摸了摸刘燕的头，声音中带了几分哽咽：“娘也不知道。”
　　是被阳光刺了的是眼还是心，已经不知道，或者是不重要了。
　　抱着孩子的手又紧了几分——世间之大，她的一切，却只有怀里这双儿女了。
　　十月，刘邦设祭坛祭天，自称为赤帝之子，在沛县正式相应起义，人称“沛公”。
　　此时的刘邦，已不是昔日的那人人鄙夷的地痞亭长了。

　　再后来，刘邦离开沛县，投往外面更大的天地。在这乱世之中，贤才广纳的刘邦有了越来越多的兄弟手下，身边甚至还有了著名的定陶美人儿戚姬。吕雉与他的距离，也在那年复一年的等待中，一点点地被拉远了。

　　汉二年的夏天，四月。刘邦乘项羽陷入齐地不能自拔之际，率军一举攻下楚都彭城。
　　却不想项羽率骑兵迅速回防，与之战于雎水，汉军大败。吕后等一众刘氏家眷被俘。自出狱已来，吕雉再一次陷因刘邦陷入危境。
　　汉四年九月，秋。吕雉在经历了两年多的人质生涯后，终于在楚汉议和之时被释放。接吕雉的是这些年来一直跟在刘邦身边的任敖。

　　车帘掀开，任敖看着车内端坐的女子，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不过是两年不见，面前的女子却似换了个人，已不再年轻的面容微微憔悴，那目光却是清明的，空洞中隐隐透了几分犀利。
　　两年的走刀刃般楚囚的生活，当真改变了这女子许多。
　　吕雉看了他一眼，忽然微微一笑：“任大哥，好久不见。”
　　昔日温婉的吕氏小女似在此刻归来，任敖神思一晃，随即一股悲凉在心中漫开。
　　耳边响起吕雉含笑的声音：“任大哥这些年来该是娶妻了吧，不知是哪家闺秀有这福气？”
　　任敖回过神来，笑道：“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前些年大哥看我身边无人，就给做了主，劳嫂嫂关心了。”
　　这便是一路上两人仅有的几句寒暄。

　　回到汉宫，刘盈远远地看到是母亲，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踉踉跄跄地扑到吕雉怀里，一声声母亲叫得声嘶力竭。刘燕站在一旁没有失态，却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母亲不在的这两年，父王宠爱戚姬之子刘如意，他们二人也并不好过。
　　刘邦皱眉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刘盈，轻喝道：“汉王嫡子，这般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刘盈哭泣的声音一顿，唬得躲到吕雉身后，浑身微微打着抖。
　　重逢的场景便这么不愉快地过去了。吕雉木然地看着刘邦离去的身影，她可以猜到，宫苑的转角处，定然等了一个美艳的戚姬，手中抱着新生的皇子刘如意。刘邦会抱过自己钟爱的皇子笑开，三人仿佛一家。
　　刘如意，当真自降世起，便事事如意。
　　吕雉弯腰抱起哭得双目红肿的刘盈，牵着刘燕，温柔地笑了笑道：“我们回家。”
　　这样的丈夫和父亲，纵是没有了，家也依旧是家。至少，她这个母亲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