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曲》灵兮一梦

2、【贰】新年 转眼三

　　转眼三年。
　　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首先是始皇帝驾崩。继位者却不是长公子扶苏，变成了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皇子胡亥。
　　扶苏自刎，蒙氏兄弟身死，李斯为相，赵高当权。朝廷一片乌烟瘴气。
　　然后大泽乡起义，相应者众。
　　便是居于小小沛县的任敖，也知道这大秦王朝的天，就要变了。

　　不过就算变天了，只要这战火没烧到沛县来，这一年一次的新年也还是要过。
　　任敖没有家人，想到天气严寒，便拎了一壶酒，提了些热食去看望牢中的吕雉母子。
　　吕雉的衣衫有些单薄，任敖先前接济的衣物此时都被她披在了儿子和女儿身上。两个孩子抱着母亲，一家人窝在牢房的角落里呵手取暖。
　　任敖从牢栏外将热食递进去，叹道：“新年了，过来看看嫂嫂。”
　　吕雉一愣，有些无奈地笑笑：“竟然新年了吗？我都忘了。”
　　打开食盒，里面简单的几道小菜竟成了这牢中唯一的温度，吕雉拿了筷子，先将菜一点点喂到儿女口中，再将剩下的一点就着牢中的冷糠慢慢吃了。
　　不过是几口已经凉了的菜，配着半碗粗粝的米糠，吕雉却吃得极为享受。她以前也是殷实人家的小姐，如今却沦落到这一步。可见就是有任敖接济，她在这牢中也是吃了不少的苦。
　　刘燕今年七岁，已经颇为懂事。菜中的几块肉，大多被她给了弟弟，剩下的一块则夹到了母亲碗里。吕雉却又不肯全吃，将肉分了两半，母女两个一人一半。刘盈坐在一边，安静而飞快地嚼着嘴中的肉块，剩下的骨头被他一遍遍地舔着，小小的脸上尽是愉快满足。
　　任敖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忽然有些心酸。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吕雉的情景，那时吕二小姐还没嫁人，吕氏门前求亲者无数。吕太公三个女儿，最得宠的就是这吕二小姐。天气晴朗带了侍儿上街，走路时端庄地微微低头，衬得鬓角绢花都失了颜色。
　　而此刻面前的女子，哪还有半点当年无忧无虑的影子？
　　“任大哥该娶妻了。”吕雉忽然笑道，打破了任敖的沉思。
　　任敖一愣，随即有些自嘲地笑道：“我一个小小狱卒，家里又穷，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我？”
　　“任大哥这是说笑呢，你这样的男儿，任何一位姑娘嫁了你，都会幸福。”吕雉眉目间闪过一丝悲戚之色：“这样的世道，女子嫁人，图的不就是个依靠吗？”带薄茧的手轻轻拭去儿子嘴角的肉汁，一声轻叹散在牢房干冻的空气中，“至少这过节的时候，总得有个人跟你坐在一块儿。”
　　任敖沉默。
　　吕雉不知道，对于父母早亡的任敖来说。今日已是他有记忆起，过得最像样的一个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