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下暮云纤似雪》叶夕青兮

9、九、商队

　　甘棠决定去沙漠中走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营地，每天被囚居在狭小的营地里，每天被这营地虚假的绿色所欺骗。他明知这是虚假的，是那个男人呈现给他沙漠的假象，他却难以从这假象中脱离出去。所以他想出去。想走到真正的沙漠中去。
　　他宁愿看见的是真实的荒芜，不愿被虚假的繁荣所蒙蔽。
　　乔若千很多天没有回来了。上次一别后，乔若千便离开了。
　　他不晓得他是不是去做他的“生意”去了。他叮嘱他不要擅自离开营地。
　　他想趁他还没回来偷偷溜出去。反正，他也是回来的。乔若千并不一定能发现得了他走了。
　　何况，他只是出去散散步，散散步总没什么过错吧！
　　他于是便离开了欲流离的营地。
　　他在营地周边信步而行，慢慢便远离了那里。他慢慢便走到只见天地不见日月的地方。他不害怕他会走丢——乔若千会找得到他。
　　干燥温热的风携着沙子划过他的脸颊。他脱了鞋，脱了袜子，把脚埋进沙子里。沙子炙热发烫，在他觉来却很温暖。他有些不想离开这里了。
　　他喜欢热的地方胜过寒冷的地方。他小时候总是在挨冻。在遇见乔若千前，他总是挨冻；遇见乔若千后，除了多了个依赖和保障，并没有多大的改善。他怕冷怕的要死，如果沙子里可以住，他宁愿把家安在沙子里。
　　他隐隐约约看见远处有商队路过。一片静穆的天地，骆驼铜铃清晰可闻。
　　这声音真好听。他这样想着，施展轻功跑上去，挡在了那商队前。
　　那商队领头的是个三十而立的中年男子，裹着厚重的衣服。
　　商队见半路忽然冲出一个少年来，自然停了下来。
　　“你不热吗？”他问那领头人道。
　　那男人愣了一愣，摇了摇头。
　　“这里风沙很大！你哪儿来的，走丢了吗？要不要我载你出去？”
　　他和那男人一样摇着头疼。又跑到他牵着的骆驼旁，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那个铃铛，铃铛便“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清脆悦耳。
　　“你喜欢这玩意儿啊，给你好了！”那男人伸手将系在骆驼颈下的铃铛扯了下来，递给了甘棠。
　　甘棠孩子般地面露喜色，接过铃铛，道：“谢谢！”
　　“你哪家的娃儿？多大了？”
　　甘棠尚未回答，忽而闻见另一边，来自一个女人的一声惊呼。
　　“欲流离！”
　　沙漠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几个人出来，将商队围成了一个一个半圈。这些商队的伙计也不是吃素的货，纷纷从骆驼下抽出剑来，双方便打了起来。
　　甘棠见得多了。也不理他们，迳自把玩他的铃铛。又觉得那骆驼长得有趣，跑去逗骆驼玩。剑锋几次擦过他身畔，他动也不动，挪也不挪。
　　那男人几次对着他吼：“闪开！”
　　他便像没听见一般。
　　渐渐的，那男人察觉到，欲流离的人剑锋始终避过甘棠，每次一到他身边就收了招，宁可自己占到下风身处险境也不敢伤害他一丝一毫。陡然剑锋一转，将长剑架到甘棠颈边。大喝道：“还不收手！”
　　欲流离的人果然瞬间停手了。
　　“想不到你这娃娃居然是欲流离的人！”那大汉对着甘棠道。
　　甘棠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澄澈水灵的黑眸中，闪动着纤弱的涟漪。
　　“我不认识这些人！”
　　“你不认识他们？那他们为什么要护着你？”
　　“我不知道！”
　　“当真？”
　　“真的……”
　　大汉不禁相信了甘棠的话。甘棠也确实没有说谎——他原是不认识这些人的。但他们都认识他。
　　很快，甘棠便看见了一个他认识的人。方颜。
　　这次的截货本就是方颜来领导的。方言自认为是个很简单的任务，没有想到会出拌子。他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粗犷大汉将长剑贴在甘棠几近透明的脖颈前。既是惊吓，又觉得有些好笑。
　　“小少爷，”方颜忽略那大汉，直接对甘棠道，“你偷偷的跑了出来，少主正四处找你呢！”
　　甘棠一歪头，险些撞到剑上，惊得方颜一身冷汗。
　　“我才没有偷偷跑，我走的时候，又没人拦我！”
　　“没人看得到，自然没人拦你。”
　　“我走是走我的，为什么一定要让你们看到？”
　　方颜心里担忧。他知那大汉武功远不及甘棠，但若甘棠执意不反抗，他要怎么确保他安全？
　　“你们在说话什老子东西？”那大汉听不懂他们的话，“快放我们过去！”
　　方颜不理大汉，赌在了甘棠身上。
　　“回去吧，小少爷！少主找你找得急了！”
　　“那你告诉我你们前些天去了哪里？”
　　“我们……”方颜迟疑了一下，“清幽……”
　　“去清幽做什么？”
　　方颜正在挖空心思思考着，怎么将这小少年唬咙过去。那大汉已然不耐烦，一手揽住甘棠，便要骑着骆驼硬闯过去。
　　甘棠忽然面色一变，侧身一张将大汉击开。那大汉还未来得及提剑，一抹又细又白的短剑已及喉结前，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少年的眼变得赤红，水润的瞳孔仿然结成了冰。
　　“别碰我！”
　　大汉惊魂甫定，甘棠已收了剑，走到了方颜身边命令般地道。
　　“放他们走！”
　　“这……”方颜不敢决断。
　　少年侧过眼，冷冷一瞥。
　　“你若不放，我便跟他们走。”
　　方颜只得将命令手下放行。甘棠恢复了平日的面容，把那铃铛在手中摇来摇去，跟着方颜走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后，未等乔若千开口，甘棠便扑上前去，抱住了他。乔若千遂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我饿了。”他又对他撒娇。
　　他对他丝毫没有办法，揽着他走回房间。
　　“我们吃饭。下次不许擅自走掉了。”
　　“你走的时候，有和我说吗？”
　　“……这次算我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