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下暮云纤似雪》叶夕青兮

8、八、花香

　　甘棠甫一清醒，隐约可闻一阵花香。
　　这沙漠中居然有花？
　　甘棠甚是惊奇。
　　起身，穿好衣服。甘棠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有草，草地上隐约可见两三朵小小的不知名的黄花。不知那花的香气是不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先不理会那花，这院子里有草，已是一件足够让人惊喜的事情。毕竟，这里是沙漠。
　　他纵身一跃跃到了房顶上，放眼望去，四周仍旧是苍茫茫的沙漠之海。唯有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是这沙漠中的唯一绿洲。与这沙漠格格不入的绿色。
　　“你站在上面，在看什么？”
　　乔若千问道。他在甘棠跳到房顶上的时候，走进了他所在的院子。
　　“这沙漠里还有其他的绿地吗？”甘棠忽然问到。
　　“没有，这里是唯一。”乔若千答道。
　　“哦。”
　　“上面风大，你快下来！”
　　甘棠听了乔若千的话。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沙。
　　乔若千摇了摇头。也跃上了屋顶，从身后抱住甘棠道：“你就这么不听我的话吗？”
　　甘棠收回了双臂。依旧闭着眼睛。感觉到几粒厚重的沙子落在了他的眼皮上。
　　“没有！我一直很听你话的。你让我走，我便走了！”
　　乔若千抱住甘棠的双臂缩了一缩，随即又抱紧。
　　“我一直都在找你。”
　　“所以呢？”
　　“……没有找到……”
　　甘棠不说话了。依旧闭着眼睛。
　　乔若千感觉到沙子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对甘棠道：“这里风沙很大，我们下去吧！”
　　“我不要，这里很好！”
　　“那我们坐下。”
　　甘棠很听话地坐下了。乔若千仍想要抱住他，甘棠的身体缩到了一边，乔若千遂收手。
　　“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乔若千问甘棠道。
　　“去了很多地方！”
　　“比如呢，都有那些地方？”
　　“我不想说。”
　　甘棠的目光四处游离着，忽而看看脚下的青瓦，忽而看看庭院里的草，忽而看看远方的沙漠，忽而仰头看看天，却偏是不看身边的人。而乔若千的目光从始至终未曾离开过甘棠身畔。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天义山？”
　　甘棠垂下头去。
　　“……被撵出来了……”
　　“因为什么？”
　　甘棠低头不语。
　　乔若千又问道：“你又是因为什么要和怀沙帮作对？”
　　甘棠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你欲流离不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吗？那你们不会自己去查？别事事都问我！你这个欲流离领主也真够闲的！”
　　甘棠说罢从房顶跳了下去，回了房间，将门紧紧地关上了。弄出了很大的声音，故意让乔若千听到一般。

　　方颜走来院子的时候，乔若千正坐在房子顶上，用手托着下巴发呆。
　　“少主！”方颜轻轻叫了一声，乔若千没有反应。
　　方颜只得上了房顶。
　　“少主？”
　　只听乔若千的口中轻轻地念道：“欲流离若真的神通广大，怎会四年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方颜不敢再打扰他，静静侯在一边。
　　过了好一会儿，乔若千总算回过身来。似乎还有些惊讶方颜会在旁边。
　　乔若千遂从屋顶上落了下来，方颜也跟着落了下来。
　　“那件事情调查地怎么样了？”
　　乔若千只有在面对赶趟的时候是微笑着的，而对其他的人，他都是面无表情的。甚至冷的有些可怕。至少方颜是这样觉得的。
　　“还没有头绪。”
　　乔若千瞥了他一眼，方颜立刻垂下头去。
　　“什么也查不到……棠儿又不说，还一副对我很防备的样子……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人呢……”方颜小心翼翼地问道。
　　乔若千回头望了一眼：“在房间里！”
　　“这么说，看样子，他并没有想要走。”
　　乔若千看了看他，又低头想了想。
　　“这样是很好……但……”
　　乔若千总觉得甘棠对他很疏远，很防备。他本以为，此次与甘棠再见，甘棠不是向他诉苦，便会埋怨他撵他走。
　　结果，他什么也没说。
　　他不怎么和乔若千说话。乔若千和他说话，他也是爱理不理。
　　他既没有说要走，也没有说要留。
　　他每天呆在乔若千为他准备的房间里，偶尔在院子里站一站。有人送来饭菜他便吃。和乔若千一起吃饭时他也不说话。他没再对乔若千生过气，也不再对他表示不耐烦。只是一直在忽略他——乔若千坐在身边和他说话，他也在发呆。
　　乔若千实人耐不住，扳过他的身体道：“你从醒来之后就没有睁眼看过我一次，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甘棠这次终于好好的看着他了，乌黑澄澈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着。望不出表情。
　　乔若千忽然有些绝望。绝望地从心底有些疼痛。
　　这不是他所认识的甘棠，这绝不是那个被他从小养到达的甘棠。他所熟知的甘棠绝不是没有感情的，他会喜会笑，会哭会闹，会开心，会悲伤。
　　而眼前的这个人儿，木讷地，好像一只好看的玩偶。
　　他想要的并不是一个玩偶。而是一个纠缠着他，打他，咬他，闹他，拽他的男孩子。
　　即便男孩子终有一天会长大。
　　“你好好休息！”他半放弃地从他身边离开。
　　“乔若千哥哥！”甘棠忽然叫住了他。
　　乔若千有些惊喜地回过头：“什么事？”
　　“你不会让我走的，是吧？”
　　“你想要去哪儿？”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走？”
　　“这里太干了！我不喜欢沙漠！”
　　乔若千握紧了拳头。指甲塞进了肉里，也丝毫不觉得疼痛。
　　“你明知我不会让你走，又何必要问我？”他望了甘棠一眼，甘棠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不说话。他继续说道：“你走不出去的！怀沙帮的人还在等着你！我不会再让你走出这片沙漠！”
　　“所以你故意放走徐长老和他的那几个残余弟子，又把那三百金给我退了回来，就是为了把我困在这里？”
　　乔若千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道：“不错！”
　　乔若千等待着，等待着甘棠对他发火，对他生气，甚至冲着他打骂扔东西。只要他不在忽略他，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然而甘棠却轻轻地跳了起来，跳到了乔若千身前，抱住了他的身体。
　　“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何要让我走……”
　　乔若千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摸着他的头，轻轻说道：“对不起……”
　　“棠儿，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