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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沙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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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紧追着黄衫男子而行,方颜紧追着少年。少年轻功甚佳,方颜轻功却也不错,倒是那怀沙帮的年轻男子逊了许多。
他在前面跑着,少年在后面追着。少年明明可以追的上的,他却不急于追上他。也没有出剑。
少年明知方颜跟在身后,也不理他。目光只是紧跟在前方,快与沙漠融为一体的男子身上。
他们走着走着走到了沙漠深处。
放眼望去,一览无余的蓝天,黄沙。毫无赘余。
少年追着追着停下了脚步,不知是在望天,还是望沙,望得出神。但在方颜眼里,天与沙早已连成了一体,再无区别了。他在这片沙漠已有十年,自信没有人能比他再熟悉的。他深切地知道,在沙漠里,得以致胜的,并不仅仅是武功。
所以他还是有些担心那少年的。但少年远比他想象的要有耐性。
少年却忽然在此刻站着不动了,痴痴地望着远方。
他是想起了什么人了么?
他所在的位置恰好望见少年的侧脸,凄婉淡漠,同这袤袤沙漠一般,美得毫无赘余。
他突然发觉到,这少年,本应属于这沙漠。
他正专注于思索,不妨黄衫男子欲趁机逃走。少年长袖一挥,剑飞至男子身旁,竟已斩断了男子一只手臂。男子摔倒在地,单手紧握断臂哀嚎。少年又一挥剑,斩下了他另一只手臂。
男子折了两只手臂,已站不起身。吃痛地在黄沙中打滚。
少年却就此收了剑。目光再次抛向远方。
男子几次欲站起身,站起,便倒下。最终摊倒在沙漠中。鲜红的血液在沙漠中流淌。
沙漠里陡然掠起一阵风,少年衣襟翩起,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
男子凄然道:“你究竟想怎样……洪师兄已经被你折磨死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不放……”
少年瞥过他一眼,轻轻地道:“我没杀他,是你杀他的……”
“是我杀他没错……双手双脚都被你砍掉了,双眼也被你刺瞎了……活着跟死了还有什么区别……”男子的声音凄凉欲绝,方颜身体也不禁掠起一层寒意。
少年淡淡地道:“人活着和死了本就没什么分别……”
少年又欲持剑刺下,方颜横剑当在了男子身前。
少年波澜不惊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怒容。
“你这是干什么?”
“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
“你既已委托给了欲流离,便只有欲流离能杀他!”
少年收回了剑。
“那你杀吧!”
方颜没有想到他会这般干脆,愣了愣,道:“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我没有什么可回答你的!”
方颜不理少年的话,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杀这个人?跟怀沙帮之间又有什么过节?”
少年不理。方颜继续问到 :“你既有三百金委托欲流离杀人,为何连吃饭的钱却没有?”
少年反问道:“我没有三百金和我有没有钱吃饭有什么关系?”
方颜给少年说得险些笑出声来,干咳了一声。继而沉下了面容。
“前两个问题,你都可以不答。但最后一个,你必须回答!”
“什么?”
少年似乎来了兴趣,扭过头来看着他。
“你从哪里知道欲流离的事情的?以你的年纪,本不应该知道的才对……”
“是么……”少年的唇边露出一抹淡然的讥笑,“你们的事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
少年的颊畔,转瞬而过一股哀伤。回过身来,正面对着他道:“你杀不杀,不杀我杀!”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是不会任由你杀他的!”
方颜望见少年澄黑的双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下意识地有些退缩。
便在这时,沙漠里忽然变了天。
狂风卷起数万黄沙,遮住了少年的脸。这种是沙漠中常有的事情,他对此习以为常,用衣袖掩住口鼻。他知道风沙不会持续太久,至多一盏茶的时间便会过去。隐约中,他闻见了少年的咳嗽。
咳嗽声逐渐遁去,他下意识地追上,揪住了少年的衣衫。
望不见剑光晃动,他感觉到颈前一抹凉意。不由得收了手。
风沙停了,少年已不见了。
再转头,那断臂男子竟也跑掉了。
方颜返回茶舍之时,打斗依旧继续。双方各有死伤,也是在意料之中。方颜之前追那少年和男子有些累了,不想再打,束手一旁观望。
那年长的怀沙帮男子却执剑缠了上来,一边挥剑一边喝问道:“我徒弟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方颜懒得与他打,边挡边躲。长老不依不饶,武功偏又在其之上。方颜一个疏忽,剑锋划过衣衫,割破了他半个衣衫。
长老一边挥剑一边怒喝:“我徒弟呢?我徒弟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是不是杀了他?是不是杀了他?是不是?”
方颜实在是不想和他打,躲又躲不掉,又担心一个不小心间丢了性命。正心烦间,远处抛来一样物事,没来得及看清,下意识便躲了开去。那长老恰刺出一剑,来物速度太快,来不及收剑,竟一剑将那东西次穿了。
仔细看去,竟是一人。一无臂之人。本是活人,如今已成了死人。
长老定睛一看,发现挂在剑上的正是他的爱徒,两只手臂都不知被谁砍掉了。一时间,又是愤怒,又是悲痛,竟说不出话来。圆目眦瞪,怒视着由远及近的男人。
茶舍里的人望见男子走来,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剑。打斗的不再打斗,围观的也不再围观。怀沙帮本已不剩多少人,来时二三十人,如今只剩下七八人,围在了长老身旁。文原从长老手中接过断臂男子的遗体,悲痛道 :“怎么既洪师兄之后,连林师弟也……”
方颜走到远处走来的男子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站到了他身后。
长老上上下下打量了这男子一番。这男子甚是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目光冷冽,手指不离腰间长剑谷口,虽被一干众人维护在中央,却如一头野外的豹子般随时保持充足的警惕。
长老沉思一番,对那男子道:“你便是欲流离当今领主,乔若千?”
“不错。”男子静静地答道,“我便是乔若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