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得是沾衣》游魂冰

8、第七章

　　美酒佳肴，轻歌曼舞，筹光交错。

　　一群穿着浅黄色宫装侍女手捧珍馐拖盘穿梭于亭台回廊间，给各个亭中的王公大臣们布菜。大平台上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女也舞得格外妖娆，杨柳细腰，桃花如面。引去不少人的目光。

　　在身后随侍的宫女目瞪口呆的反应中，沾衣享受着君临亲自剥皮葡萄喂至嘴边的极高待遇，百无聊赖的眯着小眼睛欣赏着台上歌舞。

　　毫无形象的打了一个哈欠，懒懒的将头靠在君临的大腿上。对于这种娱乐性的歌舞，真心提不起兴趣。

　　而她的这一举动，瞬间换来全场贵女羡慕嫉妒的目光，只恨靠在君临身边的不是自己。若不是丝竹声的遮掩，这宴会上肯定能听到一片片咬碎银牙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也有小的好处啊，可以光明正大的公共场合吃美男的豆腐。

　　想到这，她不禁咧开嘴笑得好不得意。

　　“皇上，年年都是这些节目，哀家都看得有些腻味了。”一曲歌舞罢，坐于皇帝右侧的皇太后忽然开口道。

　　“母后所言甚是。”君枫侧身，看向皇太后，眼中温和的笑意不减。“那换点有新意的？”

　　见自己的皇儿如此买账，皇太后含笑的目光扫过全场。“哀家老了，就想看点年轻人的热闹。就不知哪家贵女愿意哄哄我这老婆子。”

　　话音刚落，便见在场闺秀们的视线从君临的身上转移到了皇太后的位置，那跃跃欲试的神态在那一张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怎么也遮掩不住。纤纤玉手不自觉的在衣袖下握紧成拳，似乎都想开口上台，却皆有所顾忌。

　　皇太后意喻很是明显，是个傻子都能听出其中意味，更何况这在场都是在官海中沉浮打滚的老油条们。什么看点年轻人的热闹，什么哄老婆子开心。皇太后什么样的表演没见过，会稀罕年轻人的玩意？她这是要给在场贵女们表现的机会，趁机给当今皇上或者凤亲王选妃！

　　这才艺肯定要展示，天赐良机，错过的是傻瓜。但这第一个登台的，必定得有点勇气和真才实学。枪打出头鸟，若没点真功夫来压住场面，只怕是风头没出成，倒给后面出场的做了嫁衣，落了陪衬。

　　沾衣自然也知晓皇太后的用意，她的视线在君枫与君临脸上扫了一个来回，见这兄弟二人，一个面带浅笑，神色淡然的玩弄着手中的酒杯、一个冰颜清冷，如玉的双手继续手中未剥好的葡萄，想来都是早有预料。

　　“民女不才，愿以微末之技博皇太后和皇上一笑。”片刻的沉默过后，一道娇如莺啼般的女声响起，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抹淡紫色的的倩影从小亭台里莲步缓缓的走上大平台。

　　细细打量着这个甘做出头鸟的女子，沾衣发现此女子话虽说得是为博皇太后与皇帝一笑，但是在走上前的那几步中，她的视线是定格在自己身边的君临身上，那略带紧张、兴奋又有几分藏不住的娇羞。这样的眼神想让人想视而不见都难。

　　淡紫色宫装长裙，长及倚地。细长腰带束住细柳般的腰身，三千发丝绾成芙蓉归云髻，斜倚一支精巧垂束华簪。肌肤细润，俏白胜雪，眼眸流转，盈盈如波。虽不喜她瞧君临的眼神，但是沾衣不得不感叹一句，确是一位国色天香的佳人！

　　“哀家若是没有记错，你可是姜右相的二千金姜荣宁？”眼角都噙着的笑意昭示着皇太后对上台的女子的甚是满意。

　　“回禀太后，民女正是。”曼妙纤细的身姿微微一福，裣衽施礼。

　　皇太后笑意渐深，毫不吝啬的夸了姜荣宁几句，便让她开始展示才艺。

　　姜荣宁表演的是弹琴，所弹之琴自是古筝。不得不说敢第一个站出来表演的她却是有些真本事，就连沾衣这个完全不通琴韵的门外汉都觉得甚是好听，更别说那些自诩高雅风流的王公贵族了。一个个闭上眼睛，摇头晃脑的，好像真是陶醉在这琴声中一般。

　　目光不由的扫向君临，毕竟那弹琴的女子的视线虽然不是一直锁在君临的身上，但那时不时暗送过来的秋波可是差点将坐在他身边的自己给溺死。但见那一张依旧万年不化的冰颜没有丝毫松动，冷冽的星眸半点余光都不曾洒给台上之人。沾衣暗带欢欣的心中不禁对那女子泛起一丝同情，人家是流水无情，他这寒冰可比流水更狠上几分啊！

　　一直注意着两个儿子反应的太后自是没有错过姜荣宁眼底对于君临表现出来的恋慕之情，对于这种情况她是喜闻乐见的，姜荣宁的身世样貌品学皆为上乘，若是君临有意，倒是她心中一桩不错的姻缘。可是看到君临那不屑一顾的态度，即是君临性子冷清，喜怒不显于色。但毕竟是她一手带大，他的心思自己终究是能看出几分的。

　　见君临无意，太后也只好暗叹一声，打起笑脸赞了几句打赏了一些首饰。

　　眼瞅自己的琴艺并未得来心上人的青睐，姜荣宁娇颜黯然的谢了恩，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如秋水般的双翦幽怨的锁在君临身上，半刻不离。

　　有一便有二，姜宁荣退场后，各家贵女便踊跃了起来。一个个如雨后春笋般的从观台亭里走出，使出浑身解术展现自身才艺，就愿盼来天子与王爷惊艳的目光。

　　可惜她们皆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温雅的天子、冷峻的王爷在这千娇百媚里依旧无动于泰山。老神在在的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情。这让原本就剃头刀子一头热的皇太后再也架不住脸上的笑意，脸色越渐无奈。

　　她就知道，这两个好儿子绝对不会如此称她心意。不阻止她的提议，敢情早就串通好了对策！

　　“对了，关于夜将军之事，皇上似乎还没有进行封赏吧？夜将军可是哀家和临儿的救命恩人，如今他一家又为国而逝，只留沾衣这点骨血。不知皇上打算作何安排？”清楚今天的歌舞是给自己招不来儿媳妇的皇太后也死心了，自然对歌舞本身也失去了欣赏的兴趣。她趁一名贵女表演完之际，偏头问道。

　　皇帝君枫依旧笑得温文尔雅，并不戳破自家母亲的小招数。“母后放心，关于夜将军的身后封赏朕早已拟旨。关于沾衣的安置，儿子也与定朝商讨过了，定朝觉得有负夜将军当年救命授武之恩，想将沾衣暂时养在王府，带沾衣懂事后再行决定。”

　　“养在凤王府？这如何使得？”皇太后皱眉。

　　“母后且安心，定朝的乳母已被定朝请回了王府，再说王府里那么多仆从婢女，还能照顾不了一个小女娃？再说，定朝进宫频繁，母后不是喜欢这小女娃么，尽可让定朝进宫时带过来给母后解闷，不是正好？”

　　听到皇帝的这番劝解，沾衣暗地里抽了抽嘴角。对于皇帝这种把她当小宠物的举动颇有不满，但眼下，也只能聪明的不发表任何意见。

　　“也罢，临儿向来性子冷清，难得有在意的人事。他如此在意夜将军之女，必定对夜将军有太深歉疚，但愿这小沾衣能为他解脱些许吧。”说到此，皇太后美丽的脸上展露几分心疼，虽然君临非她亲生，但是对于这个养子，她投注的心力并不比自己的亲生儿子少多少。“只是小沾衣的身份……”

　　“她既不愿当公主，那就按儿子当时的想法给她封个郡主吧。至于封号，既然沾衣由定朝看顾，那便让君临来定吧”不待皇太后说完，君枫便道出了自己的打算，还不忘朝君临挑挑俊美。似在说：皇兄这回可够意思吧？

　　“若明，海若不隐珠，骊龙吐明月。”听着二人的对话，在太后的视线转移过来的时候。君临沉思片刻，开口道。

　　海若不隐珠，骊龙吐明月？在君临心中，她竟如那海中巨龙珍藏的堪夺明月之辉的明珠么？思及此，沾衣只觉心绪错乱，有欣喜有甜蜜又有些惶惶不安。说不出是哪般滋味。

　　“好！”见太后与君临怀中的小女娃都没有异议，君枫便立刻吩咐身后的李启全，“传朕旨意，封夜将军之女夜沾衣为我东朝若明郡主。宴会散后去凤亲王府宣旨！”

　　“奴才遵命！”

　　“臣等恭喜若明郡主！吾皇圣明！皇太后圣明！”皇帝的封赏之词刚落，在场修成人精的官员们瞬间起身施礼贺喜，还不忘将皇帝太后赞扬一番。

　　知道自己可以安然赖在凤亲王府的沾衣，对于封赏郡主与众人的贺喜没有太多的喜悦感，反正再多的虚衔也改变不了孤女之实。唯有此时的君临，能让在这个世界里举目无亲的她，有一份实实在在的安全感。思及此，她缩进君临的怀中，隔绝了众人瞟过来打量，好奇，羡慕，嫉妒的目光。

　　看着怀中紧紧抓着自己衣襟的小手，感觉到她的安心。君临心头涌起一股十几年来都不曾有过的满足感。而为何突然有这样的感觉，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想着时间已晚，这种吵闹的场合自身不喜，对于还是小娃的沾衣也不易多呆。君临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向皇帝太后请辞，抱着沾衣，在众贵女恋恋不舍的目光中飘然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