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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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寻人的脚步声在荒废的夜府别院响起的时候，季无常再次与沾衣确认了不愿和他一起离开的这个事实。
“人各有命，你既不愿与老夫一道离开，老夫也不勉强。这本《归云诀》内功心法是婧儿嘱托老夫留给你的，你好自珍惜吧。”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卷着书脚的小册子交到沾衣手中。
“东朝凤亲王那般出色的少年，也难怪小女娃会舍不得。只是他越是得天独厚，他肩负的便更多，你若动情，可是要好好想清楚了。”季无常意味深长的看了沾衣一眼，那老而不浊的双眸里隐藏着太多的情绪，有不舍、有感慨、还有惋惜和怜悯……
不待沾衣再细细看清，便见他身影一闪，依旧碧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灰色的残影，转瞬即逝。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骤起的风里。
“七年后老夫会再来寻你，希望到时候你会给老夫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沾衣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本内功心法，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知道那些人必是君临派来寻她的。
虽然不清楚他为何会如此迅速的寻至此处，但季无常临走的那番话却在她本不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浪。而更可恨的是，那些话，她无法反驳。
拒绝了季无常收她收徒的好意，她明知道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在这个看似安宁实则风云诡异，皇权强者为尊的世界里，不管她是传承邪医那一身高深莫测的功夫还是他名满天下的医术，都能让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有一处立足之地，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甚至以后，都只能依附着君临活着。
可是，当她听到季无常要带走她的时候，心下唯一的想法竟是她不要，不要与君临分开。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横冲直撞，狠狠地逼退了想要变强的那份渴望。为此，她只能选择了拒绝。
真是万万想不到，自己也有如此依赖一个人的这一天呵……
“沾衣……”一声熟悉的低唤，她被匆匆寻来的君临从满是灰尘的椅子上紧紧抱入怀中。在他身后跟随的是神色焦急的靑晚和身着制服的禁卫军。
俊美的冰颜上的冷冽在确认小家伙毫发无伤后稍稍褪去，“夜将军的师父掳你作甚？”
能在此处寻到沾衣，君临便肯定掳人的就是夜将军提及过的师父。
“他要我拜他为师，同他一起离开这里。”沾衣小声道，将灵魂附体之事选择了隐瞒。因为她怕，怕君临知道她不再是夜将军的女儿而不再理会她，或者视她为怪物。
“那沾衣怎么说？”如星的深潭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暗波掩饰了下去，只是那抱着小人儿的双臂却条件反射般的缩紧了些。
“我拒绝了。”在众人听到隐者要收沾衣为徒而羡慕的眼神里，摇了摇头。“我不要离开君临身边。”
一路煞人的寒意，凌厉的杀气在听到一句不离开后立马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五月细风的暖意从心口溢出，刹那间充斥在胸腔乃至四肢的血脉中，道不出的舒畅。君临心情愉悦的勾起了唇角，抱着沾衣大步走出夜府别院，翻身上马吩咐回府。
这让一直跟在身后的众人皆长吁了一口气。苍天眷恋，他们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随着二人的回府，凤沢城内充斥于各个街道城门口的禁军和暗卫也迅速退出了人们的视线，古老的京都在落下帷幕的夜色里重新归于安宁、静谧。
只是下午那突如其来的骚动让此时身在凤沢的人们都无法忘却。从郡主被劫到禁卫军封锁各个城门，凌冽肃杀的巡逻卫于城内每一条街道如鬼魅般的出现，盘查各家门庭，黑衣暗卫隐匿于各处闹市寻找踪迹，这些布置，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将整个京都围成一个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铁桶，展现的是少年亲王宛若雷霆的手段和深不可测的实力。
人们只道凤亲王权倾朝野，此时却深刻的意识到，这何止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么简单。而是只要他想，那九五至尊的位置瞬刻间便可换人！想到此，很多人的心中不禁冷汗淋淋。
不过数日的功夫，凤亲王为若明郡主不顾各国使臣还在京都，大肆调动禁卫军和暗卫的消息在整个东朝甚至其它众国中传的沸沸扬扬。一时朝廷内外皆有人指责他少不更事，言辞激烈的更有讥讽他狼子野心昭然若是，当然其中也不乏人赞扬他行事果决，重情重义等。只是这些人都聪明的对于若明郡主不置一词。毕竟，君临这一举措让天下人都明白了若明郡主虽幼小无亲，却是他护着的人，若是敢动她，便是与凤亲王为敌！
“啪——”一道掷折声在宽敞华丽的御书房响起。君枫温润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目光略带不满的看着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喝茶的君临。“这是这自各国使臣离京后第三十二封弹劾你行事鲁莽，目中无皇的折子。你这种得因，果倒是都往为兄这砸了。”
各国使臣的安然离京昭示着他的皇帝的位置已经坐稳，自然而然的某些见不得朝中安稳或自身权势太小的朝官世族会借题发挥，挑起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矛盾，好让他们从中获利。只是他们却不知这使臣献礼之事是由君临一手操办的，他这个拖着一副要死不活的残躯的新皇对于太多的事情，皆是有心无力。
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君枫不禁黯然。
“不理便是，皇兄顾好自己身体就成。”见自家大哥脸有郁色，君临以为他是看奏折看得劳累了。
对于自己身体君枫不想多谈，当下便转移了话题。“定朝对若明郡主倒真是上心，莫非真打算给自己定个童养媳不成？”
对于君枫那略带戏谑的话语，俊逸的冰颜上依旧不甚表情。并不是他真存此心，而是这几日来有太多人拿此打趣于他，刚开始他还会怒目以对，但次数多了，便也已习惯了。只是在自家皇兄面前，有些事情还是得说清楚的。
“那日便探得君荣藏身于南汜使臣别馆，各国使臣来京这几日埋下的暗桩也挑个十之七八。”言下之意便是他那日并非全是为了寻找沾衣。
其实在推测出沾衣是由夜将军的师父掳走之后，他完全可以将派出去的人全部撤去。毕竟依着对方的身份，自是不会伤害沾衣，再者那样的绝世高手，若是要强行带走沾衣，纵是千军万马在那人面前也于事无补。然而他不撤反增，不惜出动了京城所有禁军及暗卫，为的就是趁此师出有名之际查到君荣藏身之地，顺便将各国布下的暗桩一一破之。当然，他不否认也借此给众人一个震慑，给君荣一个提醒，以后若是还想动夜氏遗脉，先掂量好自己的本事！
“二弟在南汜使臣仪仗中？”那说明他已通敌叛国，为何就此放他离去？君枫惊疑。
“若是不放他离去，又如何让他大显身手？”又怎么让众国皆以为东朝依旧处在暗伏的内乱中，从而不会因太过忌惮便和他国缔结盟约一起对付东朝。
看着那一脸寒冰，星眸暗含不屑的君临，君枫不禁为自己那不孝不忠的二弟生出丁点的怜悯。若是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在谋反失败后成功逃离，并且还能继续笼络朝中大臣、世家贵族，依附南汜的能耐皆是君临的刻意为之。目的只是将他当成一面迷惑各国东朝还处在朝局不稳的形势之中的挡箭牌时，会是何种反应？
想想当初君荣还未造反之时，君临便不止一次在众人面前提及自己二哥智慧谋略皆不在自己之下，堪是对手之词。那言语之中的肯定，尔后又是几次旗鼓相当的较量，就算是与之如此亲厚的自己都有些当真了，就更别从小便自命不凡，心胸狭隘的二弟了。
现如今细细想来，怕是从前的那些举动全部都是君临的一种谋略罢了。为的就是让胸怀野心却不堪大任的二弟一步一步的走至今日这种局面。二弟那性子自是不能容人的，若是君临强胜太多，他多少还是会有些顾忌的。但正是君临让他认为自己与之相当，却比自己更得先皇及朝臣拥戴，那种嫉妒才会让君荣将心中的不满推至顶点，从而爆发谋逆，再也无法回头。既生瑜何生亮，便是二弟心中最大的不甘吧。
望着眼前这张丰神俊逸却清冷凛冽的脸，君枫又忆起十岁那年的他在得知自己的病情只能靠皇家密医来续命的时候，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大哥，用不了多久。我会让密医为你医治的。”
那一番言辞的胸有成竹，是不是说明了十岁的君临已经有此做想？若是真是如此，也难怪当时父皇曾愧疚的对自己说并非他狠心，而是这东朝，非君临不可。
既然非君临不可……
他却为何还是将皇位给了自己？
“皇兄？”见君枫晃神，君临唤道。
“何事？”君枫敛神，问。
“臣弟告退。”天色不早，他还得回府陪小家伙用膳。
“去罢。”
望着君临起身消失在殿门前的身影，原本苍白温润的脸上生出了几许冷然。
此时的他们，不管前路如何，都只能顺其走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