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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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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眼前这个花白的胡须,浅浅的皱纹,一双深陷却依旧犀利有神的眼睛此刻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周身散发着和蔼可亲气息的老人,沾衣表示她很无语。
没错,眼前这个老人就是将她从大街上掳走的罪魁祸首!还大言不惭的要给自己当师父!
“乖徒儿,还不给你师父我见礼?”灰衣老者毫不在意的坐上堂中满是灰尘的太师椅,朝她挤眉弄眼道。
沾衣撑着小胳膊小腿站在地上,晶莹灵动的水眸打量这灰衣老人将自己掳来的这个满是灰尘和血迹,却荒废不久的院子。若是她没有记错,刚刚进院的门口有一颗百年老树。而当初叶家被灭门的院子里正是有一颗一模一样的老树。这个老人对她并没有恶意,却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将她掳来这里,她很好奇,这老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小女娃,别跟老夫装傻。你听得懂老夫跟你说的话!”见沾衣闷不吭声,灰衣老者以为她是在装幼童,糊弄他听不懂大人说话。“那些骗外人的小把戏,你还是别在老夫面前卖弄了,老夫今日把你带来,便是知道你这小身子里装的是什么。”
闻言,沾衣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面上却不露分毫,笑吟吟的继续装傻:“老爷爷,你说什么呢?沾衣想回家。”
老人深陷的双目顿时精光四射,那锐利如电的视线似乎能看穿人的灵魂般。他似笑非笑道:“你这小女娃心性倒是不错,即是被人拆穿了也还能面不改色,谈笑自若。不错,不错,是个好苗子。如此,老夫便先替你将你的身份挑明了。”
沾衣沉寂不语,等待老者继续往下说。
“你这副身子却是夜闻战的女儿,夜沾衣。生于去年的元月初七,至今一岁零四个月。但你身体了魂魄却来自另外一个空间,如果按你醒来的日子算起,你附身不足一月。老夫说的可对?”
如果说刚开始还有些怀疑这老头是在诈自己的话,那么此刻她却不得不相信了。毕竟灵魂附体本就诽拟所思,更别提来自异界这种旁人想都不敢想的这种可能了。可是,她的来历这老人怎么会知道?除非……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附身到这个小孩身上。”不是疑问,是肯定。
老头疏松花白的眉毛随着他脸上的笑容往上扬起,似在为打破她的伪装而得意。“老夫当然知道,因为你就是老夫招过来的。不然你以为老夫吃饱了撑着掳了你来还拉着你拜师?”
“你说我是你招过来的!?”此时沾衣的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她有很多的疑问想大声质问眼前这个怪异的老头。但是一想到眼前这老头目的不明,她只能紧咬薄嫩的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让自己处于这场谈话的下风。“不过这种事情可没有什么可以证明的,不随便你怎么说了。”这老头行事虽无章法,但谈话间可看出他极其自负,她越是不相信,他必定越会想法子证明。
“老夫纵横江湖多年,一世英名。不屑拿这种事情来骗你一个小女娃!”与沾衣所料不差,见她不相信自己的话,老者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一张老脸又重新笑成了一朵菊花。他定定的看着沾衣,那趣味盎然的目光盯得沾衣感觉背后有些发毛。
“你这小女娃好深的心思,居然想用激将法来诈老夫。哼,我偏不上当。”
“哦,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想拜个来历不明,是何目的的人做师父。沾衣就此告辞!”见他不上钩,沾衣也不急,神色淡然的学古人作揖,蹒跚着转身欲走。
“你这小女娃好没耐性,老夫又没说不说!”眼看自己好不容易掳来的人就要这样离去,老者大急,连忙开口喊住。
但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重新转回来的小女娃笑颜如花的瞧着自己,他便知道自己又上了她的当了。关于自己的身世,她怎么可能不好奇不关心?哼!不过是不想他拿此事拿捏她罢了!
心中虽不爽她摆了自己一道,但自己话已出口自是不会反悔,再说,他还打主意让这女娃给自己当徒弟呢,这点小事就不与她计较了。
如此,他便整了整心思,将事情的始末缓缓道来。
沾衣细细听着,只是越往下听心情却越是复杂,五味杂陈,道不出是何感想。
老者姓季名无常,因为他喜怒无常,行事亦正亦邪,但是医术高深,所以天下人皆称他为“邪医”。
而他自诩出名的并非医术一项,天文地理、五行八卦他也很是拿手,她今生那名震天下的将军爹爹便是他的大弟子。而至于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便得从她的母亲说起了。
她的母亲云箬婧,本是初云族的圣女,因为和她的父亲也闻战相恋而不被初云族所容,然而初云族的圣女的命运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不能与常人一样结婚生子。为了能够与相爱的人在一起,她咬牙下了初云族圣地里用来废除圣女资格的洗灵池。虽说九死一生,云箬婧终究还是侥幸活了下来。但是当年下洗灵池的她却不知自己已有一月的孕事,自身虽活了下来,腹中胎儿却受其洗灵池所害,生下来后便不哭不闹,连眼珠都不曾转动,有着生命的气息,却失去了常人该有的活力。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活死人”。
这让一直期待这个孩子降生的夜氏夫妇痛不欲生,云箬婧更是自责不已,她深深觉得是自己的疏忽和自私才害得自己的孩子如此。于是夜闻战寻来自己的师父,也就是邪医季无常,求他医治自己的女儿。
邪医遍寻医书古籍,查得夜沾衣这种情况是因为人本该有的三魂六魄,她因那洗灵池的缘故,被洗去了一魂一魄,才会宛若死人。这样的结果,让原本对于女儿有愧疚之心的夜氏夫妇更是无法接受,他们央求自家师父不计任何代价也要医好女儿。哪怕医好沾衣的唯一法子就是摄魂夺魄!
所谓摄魂夺魄,便是用有灵性之物什将别人的灵魂囚住锁进被医治之人的体内。这样的法子虽能救人却极是阴损,而且此法有逆天改命之嫌,必得有人以自身阳寿作祭才能完成。
“也就是说夜将军夫妇以自身阳寿作了祭品?只是为什么会是我呢?”
“那是因为我徒儿徒媳不忍伤及无辜,老夫只能以赤血玉之力打开了空间之门招一抹死前求生意念强盛的魂魄,不想那时恰好你的意念回应了老夫。因强制撕开时空裂缝,老夫被自身功力反噬受了重伤,只能藏身它处闭关疗伤。”季无常神色复杂的望着眼前依旧方寸不乱的小女娃,他在空间的裂缝里隐约看到了她自焚的景象,那疯狂的举止,至死悔悟求生的信念让他这个活了近百岁的老者也不得不为之动容。这也是他为什么想收她做徒弟的原因之一。“可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我重伤闭关,我徒儿生死弥留之际,却被二皇子埋在夜府的探子给得了消息,这才招来全府的杀身之祸!”
说罢,季无常神色猛沉,随着“啪!”的一声,一掌将手下木桌震个粉碎。
原来如此,沾衣心下暗道,她一直疑问夜将军如此谋略,又怎么会在早就该料到的杀戮面前毫无准备,原来他早已经有心无力,被小人钻了空隙。只是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即便知道这身体里的灵魂不是自己女儿的,但依旧为了能让她好好活着从而舍弃了自己的生命,这份珍爱让沾衣为之震憾。
“前辈,重生之恩,晚辈无以为谢!”得知自己的重生全赖眼前这位承载着丧徒之殇的老人,沾衣心中生出浓浓的愧疚感,她诚恳的双膝跪地,给老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你无需愧疚,这是我那孽徒跟婧儿自己的选择。”季无常神色凄然的摆了摆手示意沾衣起身,那双精烁的眸子却深深的闭上,淌出了两滴清泪。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徒弟,岂能不舍。按照他的性子是绝不同意他们如此做的。但是他那傻徒弟和婧儿的性子实在太软太过良善,若不依他们,他们肯定会因这个女儿负疚痛苦一辈子。看着婧儿因此越渐消瘦的脸,自家徒儿萧索的身影,他终究只能狠心如了他们所愿。
“晚辈还有一事不明。”沾衣困难的稳住小小的身子,站了起来。
“你是想问那锁魂之物在何处?”复而睁开的双眼已不见悲伤,依旧锐利清明。“你眼角下有一颗胭脂痣不假,但是你不觉得这颗胭脂痣不同寻常吗?赤血玉乃灵器至宝,如鲜血赤红如琉璃晶莹。被它锁住的灵魂会随时间一点点渗透进宿主的体内,直至与宿主融为一体。即使日后你不幸身亡,也不必担心灵魂被囚而不能往生。这是我那孽徒费尽心思为你寻来的。”
闻言,沾衣不由自主的拂上自己右颊,指尖婆娑在那颗触感冰凉润滑的胭脂痣上。心中涌起的酸楚一时不能自已,冲出了眼眶,化成了泪滴。
“罢了。”沾衣的眼泪惹来季无常的一声叹息。“你若有心,便替沾衣好好活下去吧,也不枉他们一片爱女之心了。”
“晚辈定当不负!”小小的声音透着常人不及的坚定。
从此,这世上不再有被丈夫陷害被朋友舍弃以火自焚的叶沾衣,只有父母用命延续,重生而来的夜沾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