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得是沾衣》游魂冰

10、第九章

　　经过夜里的这番折腾，沾衣倒是一觉睡到了晌午，若不是李嬷嬷觉着这时候的奶娃娃最是不能饿着从而把她从睡梦中唤醒，还指不定要睡到什么时候去。

　　君临下朝回来后来夕暖阁探了一趟，由于当时的沾衣还在睡梦中，便也没有多留，只吩咐了管家曾全待她醒后，寻着京城最盛名的丝羽坊的掌柜送锦缎丝罗过来给沾衣挑选，顺便让李嬷嬷列张平日皇亲国戚府中养贵女所需的物什给下人去采买备齐。若不是赶上众国贺新帝登位大会的事宜，他还寻思着在王府里给沾衣重新盖个院子。夕暖阁虽说不差，到底不是按女孩子家住的布置安排的。

　　念头刚起，又被压下。小家伙虽小，却是个很有主见的，自己最近事多，还是等众国使臣走后再去征询她的意见吧。

　　夏满宴后，京都又将迎来各国使臣恭贺君枫即位之喜。如今天下虽说没有大兴战事，但是东朝日益强盛，隐隐有独踞卧凤之势。这让众国不得不防。于是这一次各国明面上是派使臣恭贺新帝，暗则打探东朝内部消息，看能否借着东朝二皇子谋逆之事将东朝朝堂这汤深水给搅浑了。

　　为了日后君枫对于东朝的掌控，这次各国贺喜之会绝不能出半点差错。对于各国的心怀鬼胎，私下的小动作，东朝国上下皆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应对，而身为东朝的镇国王爷君临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这半月来，他除了上朝便是在书房或者会见上府来的王公大臣。但是他无论多忙，哪怕是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他依旧每日会到夕暖阁，抱着沾衣坐一会，陪她说说话，虽然绝大部分是她说他听。

　　看着眼前这张因忙碌而略带憔悴的俊颜，往日深邃夺神的星眸下染上的青黑晕圈。沾衣的心就如被针扎般的疼，放到现代，十五岁的年华，正是躲在父母的羽翼下，无忧无虑的同龄人挥霍青春的时候。而不像他，不仅失了父母的庇护，还要早早的扛起一个国家的重担。人人都道他性情乖张、面冷心更冷，却从没有人能体谅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他需要多努力，牺牲多少普通人该有的快乐才能有今日的威名和成就？他这十五年来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她不敢想象。

　　“明日各国使臣会进宫献礼，沾衣可想去见识？”将柔软的小人儿抱在怀中，指腹婆娑着她如玉温手的娇嫩小脸，他的心中就会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不知为何，每天就算再疲惫，当看到怀中这小家伙的时候，他原本压抑的情绪就会不由自主的消散，空寂的心房里瞬间被塞得满满的。

　　难不成真如好友所打趣的那般，他这是养女儿养上瘾了？

　　沾衣摇了摇小脑袋，肉嘟嘟的小手将作乱在她脸上瘙痒的手指拽下，握在手心里来回的揉捏。“不去。又是唱歌跳舞的，没意思。”

　　夏满宴上那些宫女贵女们毫不掩饰的目光就够她消受了，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她估计已经死无全尸了。这回她长期住在凤亲王府的消息估计已经传遍满城了，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好奇，嫉妒，探究的视线在等着她，若不是这王府的门墙够高，自己又因年龄尚小不能正常出门，还不知道会被射成什么样。特别是那些女人的嫉妒心，虽说现在的她让她们还不觉得是一种威胁，但是指不定就有那么几个看她不顺眼的呢？要不就是利用她去吸引君临注意的。她可忘不了，在她被赐封郡主后的那一个多星期里，王府的门栏差点就被这群打着给若明郡主送礼的口号，怀着勾搭凤亲王的心思上门拜访的贵女们给踩破了。想想她们那故作娇柔，嗲声爹气的声音，她就忍不住打冷颤。

　　见她不感兴趣，君临也不勉强，反正小家伙才一岁多，那种大场合就算不出席人家也不能说什么，再说了，有他护着，那就更不敢有意见了。

　　“南院的汀兰苑重新修葺，给你当闺房如何？”等这阵子忙完，就能腾出时间给小家伙弄个像样的贵女闺室了。南院那边建有花房林圃，格局也是按江南园林设计的，小巧精致、唯美淡雅。其它王孙贵族家的女儿大多数都是住在这样的阁苑里。当然，这个消息是手下的暗卫打探来的，平日他是对于住的地方没有太多的讲究的。

　　“不要，那里离你的修齐阁好远。”沾衣想都不想就嘟嘴抗议，把她安排的那么远，想见他的时候还得绕几圈。这凤亲王府虽说不是东朝凤沢最大的府邸，可也不算小了。她可不想天天在自己府里迷路，说出去那多丢人！

　　听到这样的答复，君临微愣，转念想想却也认同了沾衣的说法。他自己遍住在西苑，原因无他，这西苑算是王府里装饰最少的地方，除了几座假山池便只剩下满苑的楠竹。茂密的竹林如海，将整个西苑都笼罩了下来。这样简单的布置是他习惯的，但是对于女孩子来说却是太过单调了。现下她还小无碍，待她再大点，有了几个小闺蜜，若邀她们上门，那些贵妇小姐们，多少会有些不妥。只是那南苑，便如她所说，是稍稍有些远了，若是她日后有些什么事，自己赶过去都要花费不少时间。

　　“那沾衣想住哪？”

　　额，这一问却把沾衣给问倒了。其实吧，她对于住哪里也没多大意见，反正这古代又不似现代，还搞那么多室内装修这一套，至于屋外环境嘛，她就更没啥要求了。只是见君临如此关心，她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那就干脆把夕暖阁修葺一下好了，我喜欢这里。离书房还有你的修齐阁都挺近的。”最重要的是，去君临的修齐阁不管走哪条路，都得从夕暖阁院门前经过……

　　“也罢，明日我唤管家来办此事。只是这段时日……”

　　“我暂时住在修齐阁的偏卧就好了，这样你来看我也不用跑来跑去了。”修齐阁因是君临居住的院落，地方很是宽敞，还分出了一个偏卧和一个小书房。只是他去的较少。

　　如此，君临也不再多说什么。陪着沾衣久坐了会，叮嘱她这几天由于使臣来访，多少会有些事端，万不可乱跑，就算在府中也不能让靑晚等侍女离开身边。虽然知道王府戒备森严，但是凡事还是小心为上。特别是自己那不知踪迹的二哥，他怕他知道夜将军还有遗孤，会不死心就此罢休，睚眦必报向来都是他的行事风格。

　　见小家伙乖顺的一一应下，他才放心离开。

　　只是俗话说的好，越是担心的事情就越会发生。就在使臣准备离京的前日下午，这国宴圆满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此时的君临却在凤亲王中大发雷霆，整个王府甚至整个凤沢都处在了人仰马翻的状态中。原因便是——

　　凤亲王府里的若明郡主，当街被掳！

　　靑晚等服侍沾衣的一干奴仆此刻全都心惊胆颤的跪在君临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这年纪不大却龙威天成的主子一怒之下让他们的脑袋给搬了家。

　　那双冰冷的星眸如同嗜血般可怕，从跪了一地的奴仆身上逐个扫过，被扫的众人只感觉寒意猛袭，感官被抽得不留一丝情感。“靑晚，你说！”原本低沉略微沙哑的嗓音，此时却冷冽得如千年的寒冰，带着危险的意味。

　　“回主子，郡主是在回府的马车上被人掳走的。”跪在地上的靑晚知道自己责无旁贷，也不开口求饶，只将当时的情况如实道出。“小姐从汇珍搂出来上了马车，因着小姐不喜欢旁人近身伺候，奴婢便在车尾护卫，侍卫项霖在车前与车夫一道。路过亓珑街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宝馐酒楼的二楼跳出了十二个黑衣人，他们一上来便是朝马车的方向杀去，手法来看应是皇室或者勋贵家族私下培养的杀手暗卫之类。对于来袭之人，奴婢等人原本是可以应付的。但是就在奴婢等人打斗分神之际。一个灰衣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他一掌便将马车劈成粉碎，并迅速抱起郡主朝我们来时的方向飞去。突袭的黑衣人见郡主被掳，倒是相互注视了片刻，奴婢听其中一人道了一句‘追！’那些人便丝毫不恋战抽身而退。项侍卫在灰衣人掳去郡主的须臾跟迹尾随，黑衣人撤退不及，被奴婢等人留下了六个，可他们皆在第一时间咬碎了口中毒丸，自尽而亡。此次是奴婢护主不力，请主子严惩！”

　　“如此说来，那灰衣人与那群黑衣人并不是一路的？”君临问道。

　　“是，那群黑衣人出招狠辣，意在夺命。但那灰衣人却不是，他那一掌明明可以将马车连同郡主一同震碎，但是他没有，奴婢看到马车碎裂后郡主依旧安然无恙。想来那人重在掳人，与先前的黑衣人就地截杀不同。”

　　听到靑晚的推测，君临拧成了死结的剑眉稍稍疏散，半眯的星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黑。“那人武功如何。”

　　“深不可测。他使的轻功，以属下的眼力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追到街道了一处转角，便失了踪影。而打在马车上的那隔空一掌，那马车即刻生生震成了木屑。”

　　震成木屑！？项霖的描述让在场的众人心中一惊，依项霖的功夫除却王爷自身及几位地位较高的暗卫外，在王府中也算数一数二的人物，连他都看不清来人动作的轻功和那惊世骇俗的一掌，这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有如此本事！？

　　“王爷，属下觉得有如此功夫的人应不是皇室中人，即是各国的护帝金卫中，也不曾听说能有一掌震碎马车却不伤及车内之人这等本事的高手存在。而江湖上也没有这样功夫卓绝之人的名号，如此，属下大胆推测此人当是一名隐者。”身为专司情报寻影搂楼主谢行炎进言。他手下掌握着天下各国或者出名人物的各项动态，自是知道这天下高手的武功路数高低。能让他们都探查不到了，唯有那些早已淡离天下人视线的隐者们。

　　而所谓隐者，便是江湖中早已金盆洗手，不问世事的老前辈。这群人一旦归隐，除了收关门弟子继承衣钵外，绝不能再入江湖为任何势力效力，反之，江湖上的势力也不能再对他们有所为难。这是千百年来江湖上一直遵守的规矩，若是有人违背。那招来的便是全江湖人的追杀，成为武林的公敌。

　　“属下记得夜将军说过，他师从一名隐者，却不曾透露过尊师称谓。”莫义出声提醒。“夜将军一家罹难，作为师父定会出面，只是这当街掳人之举颇为光怪陆离。”

　　冰冷的星眸瞬间波涛暗涌，终日没有表情的冰颜此时龟裂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怒色，他唇角的弧度越渐冷漠，浑身上下散发着凛冽杀气。

　　“传令下去，封锁凤沢所有城门，全面戒备，一只苍蝇也不许给本王飞出去！”

　　小家伙，你最好给本王没事，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