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有然》LiQ

3、第 3 章

　　陆憬老家在市边的小镇，单亲家庭。妈妈年轻时跟了个风流成性的男人，快活日子过了一个月就消失无踪。之后发现怀孕，被外公拿着藤条使劲抽小腿。陆妈妈一边哭一边跪下来说孩子要留着，外婆坐在一旁抹眼泪。最后生了陆憬，妈妈却从此染上顽疾，没几年就去世了。他被外公外婆抚养长大，考上大学那年外公走了，无病无痛，走得很安详。外婆从小就宠他，去学校报到那天，外婆拉着他的手说：“我和老头子，还有你妈妈，从来不希望你能成人中龙凤出多大风头，只要你好好的，开心快乐地过你的生活就好了。”陆憬当场就跪下来了，不声不响磕了三个头。
　　时近年关，温仲良一家老小都在国外，陆憬看着他忙里忙外收拾东西，试探着问：“老板，我把我外婆接来这过年，行吗？”
　　温仲良动作顿了顿：“嗯，怎么说？你不回去？”
　　陆憬说：“她在镇里待了一辈子了，我想让她出来一趟，好好感受一下。”
　　温仲良说：“嗯，你自己看着办。”
　　陆憬道了个谢，安静了下又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这下动作是真停了，温仲良似笑非笑看着他：“怎么，舍不得我？”
　　陆憬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滚吧。”

　　二十八那天温仲良走了，陆憬回家把外婆带到市里。最终没能在家里过成年，老大亲自上门来请，邀他们去自家过年。陆憬哪好意思，百般推辞，最后是外婆出来解围：“行啦然然，人家照顾你这么多年，你再客气也还不过来的。去吧，也方便好好谢谢人家。”
　　于是陆憬去买年货，其实这个时候基本已经买得差不多了，给老大钱老大死活不肯要，于是他买了两瓶好酒，在酒瓶底下塞了两千块钱，带着外婆提到老大家里。老大父母是这个城市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寻常夫妻，热情好客又乐善好施，知道儿子跟陆憬关系好，也知道陆憬家里情况，一面把路景迎进门一面埋怨他太客气，言辞间丝毫不掩关心之意。
　　这顿年夜饭吃得无比热闹而舒心，五个人坐在客厅看春晚，两个老太太挨着一起说孩子们小时候的蠢事，其余三人对着春晚节目欢乐吐槽。陆憬听到外婆轻声说：“然然这孩子，有福气，能够遇上你们……”
　　他觉得眼眶发热。
　　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手机响了，陆憬掏出来一看，愣了，一串莫名其妙不认识的数字。随手挂了，那人又打过来，只要接起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胆子不小，过年就敢挂老板电话了？”
　　是温仲良。
　　陆憬噌一下站起来，冲他们一点头就往阳台去了。一面走一面说：“越洋电话，老板是真土豪……”
　　温仲良笑道：“你第一天知道我有钱？”
　　陆憬撇嘴：“是，你是老板你有钱。你那边现在不是才七点？”
　　温仲良说：“嗯，白天睡了，晚上跟家人一起看春晚呢。”
　　陆憬乐了：“你说你们麻不麻烦，非要在国外过国内时间。”
　　温仲良说：“他们人多么，我就一个人，过来方便。你跟外婆在家呢？”
　　陆憬说：“没，在老大家。人家盛意来邀我过年啊老板，不愧是住了四年的兄弟……”
　　温仲良没接话，陆憬一下子觉得他不对劲了，但是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下。两个人相顾无言了一两分钟，温仲良才轻声道：“嗯，春节快乐。”
　　陆憬说：“谢谢老板，老板你也是。”
　　他听到温仲良笑了一声，似乎带点叹息：“行了回去潇洒吧。我过两天回来，记得给老板接风洗尘。”
　　陆憬“嗯”了一声，温仲良便说“挂了啊，早点睡，晚安。”
　　切线了。
　　陆憬把手机放回兜里往客厅走。春晚结束，电视里正唱难忘今宵。老大妈妈和外婆早就睡了，老大爸爸这时也站起来撑个懒腰：“不早了小崽子们，睡吧。”顺手关了电视机。
　　于是洗漱上床睡觉。外婆睡客房，陆憬理所当然跟老大睡一间。到底是年轻人，陆憬刚刚又接了那么一个电话，现在正精神着呢。陆憬趴在床上发呆，老大抱着被子过来砸他身上：“起来起来！”
　　陆憬懒洋洋瞟他一眼，老大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奸笑两声：“对了你外婆叫你什么来着？然然？我认识你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你原来是个女孩子啊？”
　　陆憬抄起枕头就砸他：“滚！”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笑闹了一阵，最后各自裹在被子里舒坦地叹气。陆憬说：“我小时候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们那儿说男孩叫女名好养活，然然就这么叫出来了。”
　　老大闷笑几声，说：“没事挺可爱的。”说完还是忍不住大声笑了。
　　接着他说：“你刚刚接谁电话？你老板？”
　　陆憬“嗯”了一声。
　　老大说：“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想了一下他知道你这个小名的反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憬只能狂翻白眼。他沉默了会，突然说：“老大，我问你个事。”
　　老大说：“说，听着呢。”
　　陆憬说：“嗯，就有个人，一直很照顾你，什么都想着你顾着你。开始就觉得是朋友间会做的事，但那个人总会时不时有点暧昧的举动。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老大懒洋洋道：“兄弟，你这说的不是我吗？我照顾你这么多年，你才觉出这层意思来啊？”
　　陆憬笑骂：“滚一边去！你我还看不出来？！”
　　老大说：“那他你怎么就看不出来？”
　　陆憬不吭声了。他翻个身背对着老大，嘟囔道：“早知道就不问你了……”
　　老大说：“陆憬，哥这么跟你说吧。有人对你好，是因为你投缘，又心疼你，所以你感激他。有人对你好，也是心疼你，但是希望你能有所回报。你说你看不出来，是真看不出来，还是不想看出来？”
　　陆憬说：“睡觉，哲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