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有然》LiQ

4、第 4 章

　　假期很快过去。老大回南方工作，陆憬把外婆送回镇里。临走前外婆说：“然然，你老大不小了，差不多定下来吧。”见他神色忽然一僵，又笑道：“你别觉得外婆是多么不开明的人，只要是你喜欢的，适合你的，对方是什么人，外婆都不在乎。我以前就一直跟你说，不求你成龙成凤，但求你平安喜乐。”
　　傍晚陆憬回到家里竟听到浴室里有水声，愣一下就看到温仲良裹着浴袍擦着头发出来，见他发呆就笑：“怎么了，我太秀色可餐？”
　　陆憬腾一下涨红脸，温仲良身材确实很好，宽肩窄腰倒三角，肌肉结实有力量。他摸摸鼻子，说：“你回来了啊。”
　　温仲良说：“嗯。你要洗澡么？”
　　陆憬说：“要。”赶紧跑回房间收拾东西。
　　洗完澡出来，温仲良已经换上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陆憬正犹豫要怎么开口，就听他说：“你先去换衣服，我有话跟你说。”
　　陆憬“哦”了一声，换好衣服出来在他身边坐下，状似不经意道：“嗯，怎么了？”
　　温仲良说：“我爸妈催我找对象结婚。”
　　陆憬一窒，干笑道：“找就找呗，老板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温仲良这才转头看他，脸上收起了一贯的似笑非笑：“陆憬，你是聪明人，咱们不玩马虎眼那套。给我个明确回答，好吗？”
　　两人的视线相对，片刻后陆憬移开目光，沉默。
　　温仲良叹了一声，再开口居然能听到笑意：“我本来不想这么早逼你的。温水煮青蛙，眼看着快熟了，却偏偏要突然加大火力，一不小心就会把水烧干。”
　　陆憬轻声说：“那你可以再把火关小啊。”
　　温仲良说：“可是我没时间了。如果我再不带个人回去，他们会立刻给我安排对象。相信我他们绝对做得出来，我爸妈雷厉风行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往沙发后靠了靠，“我不想让自己后悔，所以我宁愿加把火，你明白吗？”
　　再次相顾无言。半晌，陆憬开口：“可我是男的。”
　　温仲良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惊疑：“你在担心这个？”他好笑道，“你以为我爸妈为什么要给我找对象？因为他们知道我是gay啊。”
　　陆憬：“………………啊？”表情一时精彩纷呈。
　　“我早就出柜了。打过骂过，最后妥协了。他们都是搞了一辈子研究的人，平生最讲究两点，严谨，尊重。这两年他们带了一个研究生，聪明，乖巧，有能力，最重要是，跟我一样。”温仲良轻声说，“我已经三十了，那个孩子马上就要毕业回国，我爸妈都很喜欢他……”
　　陆憬突然站起来，温仲良停住话头，听见他说：“这不很好吗？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你有什么可后悔的？”
　　“陆憬！”温仲良厉声说，“你问问你自己的心，再来跟我说这些话！”
　　陆憬怪异地笑了几声：“老板，我不值得。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先问好你的心，再来说这些。”
　　不欢而散。

　　他们开始冷战。
　　其实并不能算冷战，吃住工作都在一块，明面上一切如常。只是陆憬把自己关在房间的时间越来越长，温仲良来敲门就装睡。有时候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就看到温仲良坐在床边静静看他。见他醒了就微微一笑，轻轻起身缓缓踱步离开。剩下陆憬逐渐意识清明，瞪着眼看天花板。
　　互相折磨。
　　这样过了几天，陆憬脸色开始发黄。温仲良看得难受，问他：“承认喜欢我很难吗？”
　　陆憬却连白眼也不翻，直接拿他当空气。
　　温仲良觉得胸口闷得疼。
　　晚上听到陆憬在阳台打电话，声线压得低低的，电波那头的人嗓门却很大：“行了行了多大点事？”
　　他觉得自己额头有青筋在跳。
　　第二天，温仲良打了个电话给老大。
　　老大在那头漫不经心道：“哟老温，什么事啊？”
　　那头劈头盖脸来一句：“陆憬是不是喜欢你？”
　　老大瞬间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咳……你说啥？”
　　温仲良没吭声，老大平复呼吸，啧啧几声：“哎你说你，平时精明得要死，怎么这时候犯傻？陆憬喜欢我作甚，他又不是gay！”
　　温仲良轻声道：“你说得对，他不是gay。”
　　老大觉得自己又要被口水呛到了：“不是不是……你们怎么了？”忽然想起来什么，“我擦你们怎么都找上我？！我就那么知心姐姐吗！”
　　温仲良说：“你不是姐姐，你是大妈。”
　　老大怒道：“温仲良！你还想不想要媳妇了！”
　　温仲良说：“我怎么不想要？是人家不要我！”
　　老大恨铁不成钢：“才一年你就想一步登天！怎么就这么饥渴！”
　　温仲良被气笑了：“我都憋了一年了！能不饥渴么！”
　　老大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所以煮熟的鸭子在你手机也要飞啊。”咳了几声，见温仲良气压实在低，方正经道，“老温，你还是不了解陆憬。你想到了慢慢渗入，但是没想到要怎么渗。你觉得陆憬不接受单单是因为不喜欢你吗？”
　　温仲良说：“我想不出别的理由。我有哪里不好吗？”
　　老大说：“对！就是因为你太好了！”
　　温仲良愣了。
　　老大继续说：“你带着他一年，也该知道他其实并不是表面上那样的人，对吧？不然你也不会要他了。那你知道他当时面试完回来，问我什么了吗？”
　　温仲良说：“什么？”
　　“他问我温仲良。”老大笑道，“我猜他肯定以为你是校友，结果没想到居然是上司。他这个人，看着得过且过，其实比谁都要强，也比谁有都本事。你是他遇到的第一个让他出乎意料的人，因为你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了。所以他跟着你，也从来没有懈怠过吧？他想追上你。”
　　温仲良说：“我们俩没有可比性，他再过几年完全可以比我做得更好。”
　　老大说：“对。你明白，但他不明白。他不仅要强，他还自卑。你知道他的家庭吗？”
　　温仲良闷声道：“我没问过他，看过资料，大概知道一点。”
　　老大说：“难怪了。他没有爸爸，妈妈又走得早，哪怕有外公外婆疼，也总会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他心里一直不看好自己，但是又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会在私下里发奋努力，却不明着表现出来。”
　　温仲良说：“是，我明白。”
　　老大说：“你现在还觉得，他不喜欢你吗？”
　　温仲良笑了：“我自己都不信他不喜欢我，但是我找不到别的理由，只能拿这个来骗自己。”
　　老大说：“得咧，功成身退！”
　　“啪”把电话挂了。
　　接着又收到一条短信，老大发来的：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温仲良看完，脸上先是浮出个笑，接着那笑意一点点扩大，直到写满整张脸。
　　他笑起来实在是很好看，尤其这笑容发自内心。
　　陆憬正巧看到这一幕，只一眼就愣了。接着咳了两声作掩饰，听到那人笑着说：“看我看呆了？”
　　陆憬下意识地就想翻白眼，却还是忍住了，自顾自抹鼻子回房。
　　温仲良觉得一颗心慢慢安定下来，站在陆憬房门前敲门。
　　敲了两下，听见陆憬在里面瓮声瓮气：“干嘛？我要睡觉。”
　　温仲良柔声：“我们好好谈谈。”
　　陆憬说：“不谈。”
　　温仲良耸肩，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了。
　　陆憬听到开门声就坐起来了，瞪着眼睛看那人好整以暇在自己床边坐下，还自然无比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整个人都“我擦”了。
　　温仲良小声说：“你觉得你配不上我？”
　　陆憬横眉倒竖：“你就来说这个？给我出去！”
　　温仲良轻笑一声，飞快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我才觉得我配不上你呢，笨蛋。”
　　陆憬呆愣愣地看着他，温仲良索性上床把他抱在怀里：“我大你八岁，你的过去我什么都了解，何况你还是直的……”
　　陆憬在他怀里使劲扑腾：“配不上我你还来干什么？出去出去！”
　　温仲良笑着抱紧了他：“哎好了好了，不闹了啊乖。”
　　陆憬安静下来，半晌才说：“你根本就不明白。”
　　温仲良“嗯”了一声：“正因为我不明白，你才要告诉我啊。”
　　陆憬缓声说：“你喜欢我什么？”
　　温仲良愣了下：“嗯，很多啊。比如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抖腿扭肩啊，比如你跟我抬杠啊，比如你骗我给你做饭啊……”
　　陆憬使劲拐了他一下。
　　温仲良闷笑一声：“好吧，全部都喜欢。喜欢你跟在我后面东张西望，喜欢你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喜欢你在我眼下一点点成长起来……”他把下巴搁在他发顶，“你不用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一层纸是挡不住金子发光的。”
　　陆憬说：“你怎么就知道我是金子……”
　　温仲良故作疑惑道：“你不是金子的话，我还要你干嘛？”
　　陆憬翻白眼。
　　温仲良说：“你看，你没有配不上我。再者，我喜不喜欢你，跟你是不是金子没关系。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只是觉得你有趣。明明就精明能干，偏要装作胸无大志。”他放低了声音，“相处久了，看你那么压抑自己，总觉得，很心疼……”
　　陆憬说：“我压抑什么了我。”
　　温仲良无奈：“你说话都不看气氛的吗？”
　　陆憬沉默了下，半晌说：“高中的时候，我被男生表过白。我不喜欢他，但是我也不反感。”
　　温仲良笑：“嗯，我知道你不那么直。要不然你也不会喜欢我了。”成功再次被拐一肘子。
　　陆憬说：“我觉得很可怕，你知道吗？在那以前我一直觉得男生只能跟女生在一起。可是之后我再也不这么想了，因为我发现，不管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我都无所谓。”话锋一转，“你知道我妈妈是怎么生下我的吗？因为她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跟了不该跟的人。我不能走她的老路。我不能对不起外公外婆……”
　　温仲良轻声说：“所以你把自己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你的好？”
　　陆憬摇摇头：“你真的觉得我好吗？我不觉得。我骨子里有我爸的血，哪怕我反复告诫自己不能不许不可以，我也会忍不住。”他往后靠了靠，把脑袋埋在温仲良颈窝，“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或许再过几年，我们就都忘了。”
　　他说：“我问老大你是不是喜欢我，他反问我是真看不出来还是不愿意看出来。是……他问得对。我那么问他，其实是想他顺着我的话说，‘你真当自己万人迷啊谁都喜欢你’……”
　　温仲良掰过他的脸，直接吻住了他。
　　陆憬想避开没成功，于是被含住嘴唇吮吸。是个很温情的吻，温仲良很快就退开了，看着陆憬脸一点点红起来。
　　他听到他笑着说：“你要对我有信心，也要对自己有信心，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表白来了，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