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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非磐石君莫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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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影房内。
“婆婆,求您再想想,一定有可救婉儿之法!”上官柳维紧蹙着双眉,凝重地道。
“师兄只能保她如此,我的医术尚不及师兄,你觉得我这个老婆子又做什么呢?”余影有些嘲讽地道,看着他,嘴边浮起一抹冷笑,几许无奈,几许惆怅。
上官柳维心中一紧,仍坚持道:“传闻医仙医术更胜医神,您若不出手就真的没有人可以救婉儿了,婆婆您慈悲心肠,是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余影不屑地一笑,“我并不慈悲,也不是救世主,但只要进得来神仙谷的病人我都会尽力医治,可是,对于你的婉儿,我真的是无能为力。”她说完,边摇头边出了房间,冷漠的背影转瞬便已不见。
见她走远,上官柳维的右手砰地一声砸在桌子上,手臂不住颤抖,显然甚是悲愤。余影铁石心肠,一如曾经的医神,上次有羽秋求情,这次恐怕是……他握紧拳头,深呼一口气,转身大步出了门。
“咦?上官公子——”唐晓凤见他从正余影房间出来,便跑过去,好奇地道:“看见你这个样子,一定是婆婆没答应吧?”
上官柳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冷然道:“她竟然说没有办法,连试都不试就断定婉儿没救了!”
“才不是,既然婆婆说没救就一定是没救了,婆婆从来不骗人!”唐晓凤眨着眼睛辩解道。
“医者天下父母心,身为医仙却铁石心肠,真是枉有精妙的医术!”上官柳维越说越气,冷冷地看着唐晓凤。
“谁告诉过你婆婆是医仙,婆婆根本就不会见死不救!婆婆……”唐晓凤声音突然一滞,眼珠微转,似乎想起什么,一拍头,咧嘴笑道:“我又忘了给小姐送药,这可耽误不得!”说完就要转身走开。
上官柳维双眉一拧,快速抓住她的手臂,“你说余影不是医仙?!那么医仙在哪里?”
“呀……你抓疼我了。”唐晓凤指指她被抓住的手臂委屈地道,“这个……医仙出去云游天下了,呵呵,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
上官柳维欲松开手,但立即觉察出唐晓凤面色有异,而且眼神飘忽不定。当下,他沉声道:“你骗我,若是云游,为何不早早告诉我?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他审视般地看着她,“就算在下求你,求你救救婉儿吧。”
“我……我是很想救她,可是……可是我不能因为你们就害了……害了别人,所以,上官公子,你还是不要问我了。”唐晓凤很是为难地道,几乎要哭了出来。
“救婉儿又如何会害了别人?”上官柳维并不放弃,“难道你们一定要我去求羽秋——”
“不要!”唐晓凤忽然瞪起眼睛,继而又很委屈地看着他,“小姐她……小姐她已经经不起折腾了,求你不要再利用小姐的善良了……”
上官柳维一怔,喃喃地道:“我利用她的善良?我何时……”
“婆婆把你们以前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所以……所以,请你不要再去找小姐!”唐晓凤紧张而又激动地道。
“我只想知道医仙在哪?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
“你要找的医仙就是——现在病得都无法独自下床的人!”
“易桑!”唐晓凤惊讶地瞪着正缓步走来的人,有些生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姐她……”
易桑并不理会她,只道:“她连自己都治不好,如何医治别人?若是你仍有一点点地在乎她,就不要再烦她!”说完就继续向前走去,看似是要进唐羽秋的房间。
“我还要去端药!”说罢,唐晓凤也走了。只留下一脸震惊的上官柳维木然地站在原地。
不想相信,但他不得不信。狂风暴雨他不惧,刀山火海他也不怕,唯一不想面对的就是那失望而心痛的眼神。他要如何去找她,求她亲手救卓依婉。他痛恨自己为何一定要知道医仙是谁?如果不知道,是不是就会让他少背负一些?可是,现在的他又无法装作不知晓,因为恩师的嘱托,更因为婉儿的期盼。虽然婉儿不曾说过,但他明白她也不想死。所以,所有的一切都由他来承受,下辈子也由他来偿还。
他深呼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大步朝唐羽秋房间走去。
不远处,摆弄药田的余影直起腰,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尽是悲悯。
一晃两日已过,卓依婉的病情虽未加重,但是依然没有好转,而唐羽秋却似乎好了一些,脸色没有了几日前的苍白。
唐羽秋喝过药,将药碗递给唐晓凤,微微一笑道:“病了好些日子,今天感觉不错,小凤你扶我出去走走。”说着,她便要起身下床。
“不行!”唐晓凤忽然叫道.
“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老嚷着让我多出去走走么?”唐羽秋眉头微皱,疑惑地道。
唐晓凤面露难色,有些焦急,“可是……现在不行,小姐你的身子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何况今天外面的天气也不是很好,所以……”
“小凤。”唐羽秋直视着她,有些严肃,“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还是,外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小姐,你别瞎想,咱神仙谷能发生什么啊。”唐晓凤眼珠一转,笑道,“小姐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唐羽秋叹了口气,“既然你不说,那我就必须出去看一看。”说着,就起身下床。
唐晓凤见阻止不得,只好上前扶着她走。
门被唐晓凤小心翼翼地拉开,唐羽秋原本有些严肃与疑惑的表情,在门开的一瞬间,霎时变得阴沉。因为门的正前方正跪着一个人,一个嘴唇干裂,面色惨淡的人。
唐羽秋深吸一口气,“上官柳维,你在这儿做什么?”
“羽秋,”上官柳维嗓音已有些嘶哑,抬起头,“你能救婉儿的,是不是?”
唐羽秋漠然地看着他,“那又如何?”
上官柳维仿佛见到了希望,眼中全是兴奋与激动,“那你能不能……”
“你走吧,你应该知道我不想看见你,所以,请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唐羽秋转过身,背对着他,“小凤,关门。”
唐晓凤担心地看着她,又看了看上官柳维,伸手要关门。
“羽秋!”上官柳维急声道,“对你有亏欠的是我,不是婉儿,你不能因为有怨就见死不救!”
唐羽秋双拳紧握,因气急而面色红晕,只听她冷冷地道:“我见死不救又如何?”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变得像你师父一样铁石心肠?!”上官柳维痛苦地道,“就算我求求你,求你救救婉儿,她只是一个病人。”
“小凤,关门!”唐羽秋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因为背对着门,所以没人看到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唐晓凤轻轻关上门,小心地看了一眼唐羽秋,见她没有什么异样,才稍稍放下心。
“羽秋——”
门外一声嘶哑地呼喊,门内一人几乎站立不稳。
“小姐!”唐晓凤急忙扶着唐羽秋到床上坐下。忽然,她发现唐羽秋面无血色,苍白至极,“你——”
“我无事,你先出去吧。”唐羽秋淡淡地道。
“可是——”
“我自己有没有事最清楚的还是我,不用担心,出去吧。”她看着满脸不信的唐晓凤,微微一笑,“我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哦。”唐晓凤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转身走出了门,并没有理会门外的人。
时间仿佛很漫长,从唐晓凤离开,唐羽秋就反锁了门,谁也不见,谁叫也不理会。如此般地过了一天一夜,滴水未沾,只静静地坐在窗前,隔着窗户凝望着屋外那脊背僵直却坚定不移地跪地不起的男子,怔怔地出神。那眼神,不是痛彻心扉,亦不是漠然如冰,只是淡淡的,如洒上了一层琉璃色般的光芒,瞳孔深处却是苍凉而茫然。她伪装了多年,可终究还是看不开,放不下。现在,借着这个机会,她也许能逃出那充满荆棘的樊笼,放自己自由。
她站起身,有些踉跄地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抬起仿佛千斤重的手臂,缓缓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风轻轻吹拂起她额前秀发,带着淡淡的湿气。她抬头看着有些阴沉的天空,脸上浮起一抹淡然的笑容,“你起来吧。”她声音的有些出人意料的轻柔。
门外只有跪立的上官柳维,见她出门,心中一喜,可听到她淡柔的语气后,心中一痛,又有些不忍心。他张了张有些干裂的嘴唇,“羽秋……”
“我可以救她,但是现在少一味药。”她淡淡地扫视着他,目光又跳至远处的群山,“那药只生长在极高的山峰之上,据我所知,现今只有那座山的渊壁上有,只是取之不易。”她指着群山那边最高的山峰说。
“不管有多难,我必定会取来。”上官柳维坚定地道。
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给你一天时间,若取不来休要再怪我无情。”她转过身,似要回屋,“那味药是长在淡蓝色小树上的一颗红果,摘下后,两个时辰之内必须回来,否则药效必将丧失。”
“我明白了。”上官柳维站起来,不管早已僵硬的腿脚,快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臂,“羽秋,谢谢你。”
“现在谢我还为时过早,等你有命回来再说吧。”她抽出手臂,缓缓地走回屋,关上门。
他怔怔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自嘲般地苦笑了一下,为了她淡然到决绝的语气和事不关己的态度。
可知,他的心痛已让他感受不到腿脚的僵硬与痛楚。可知,她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终于站立不住,瘫坐在门后,面色苍白。
傍晚,易桑与唐晓凤再一次来敲门,劝她进食。可是门并没有锁,他们一进门就听唐羽秋很是不满地道:“怎么这么晚才来,小凤,难道你想饿死你家小姐?!”
闻言,易桑眉头一皱,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唐晓凤却是惊喜万分,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跑到唐羽秋身边,“小姐,你终于知道饿了!我还以为……”她吸了吸鼻子,“你看,这都是你最爱吃的菜!”
“算你还有点良心。”唐羽秋撇撇嘴,眼中却有着藏不住的笑意。
“羽秋,你……”易桑的惊讶溢于言表,眉间却是一抹狐疑。
“我想开了,不管怎样总不能一直跟自己过不去,伤神又伤身。”唐羽秋笑眯眯地看着二人,“是不是呀,小凤?”
“恩!”唐晓凤重重地点点头,眉开眼笑地道。
易桑无奈地一笑,这才是原来的唐羽秋。可是,为何她会变得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