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段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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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太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疲惫不堪了。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四肢百骸无不确切地提醒着空青，这一切都不是梦。
浑身酸胀麻木，就像被泡在极寒的千年玄冰泉一样，动弹不得。
空青努力想要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受到意念的支配。
他咬紧牙关，全神贯注地将气沉下丹田，调动全身气机，一点一点让自己周身回暖。
隐约中，空青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
“商陆，为何空青这么久了还未苏醒，你用以医治我的方法，难道对他不见效果吗？”
语气中透着不难察觉的紧张，纵然睁不开眼，空青也知道她是夜合。
“和魔君交锋时，空青应该距离魔君更近，所中的戾气较深，纵然是相同的药方，也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将戾气排净。”
此刻说话的是医神商陆。
“檀香已经烧得差不多了，空青大概也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目前真气四散全身，要调动起来才能完全苏醒，所以看起来还是在昏迷。”商陆应该是算准了时间，才如是说道。
“这家伙...”夜合喃喃自语道，“这三界上下，似乎是太平地太久了，许久不见空青受过这么重的伤了......等他醒来，我和他还要去无为殿，向天帝请罪。”
空青心头一紧。
是啊，这三界太平地太久了，自己也记不清上一次与高手交锋，是在何时了。
大概是，引剑还在天界的时候吧。
这两个字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时候，空青自己都有些惊讶。
一百年未见了，引剑。
那些彼此共存的回忆还历历在目。
破碎的棋子，离断的琴弦，摔成残截的玉笛，布满血迹的长剑。
每当想起关于他的一切，空青都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人扼住喉咙一般，几乎窒息。
可是尽管如此，空青还是任由这些记忆一遍遍地被自己想起，这种行为近乎自虐。
活在这世上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害怕有一天，自己会忘记一些重要的人，重要的事。
也许当时引剑的抉择，并非没有道理。
没有生老病死，没有六道轮回，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止了一般。
天界，终究还是冷清了些。
火急火燎地赶回天界，银鹤所能想到，会给自己出谋划策的人，就只有关山月了。
洒扫门庭的小仙却告诉她，关山月今日不在私殿中，而是被天帝召见去了无为殿。
银鹤心里咯噔一下，掐指一算，并非朝政之日，天帝召见了月，所谓何事。
见银鹤一脸疑虑，那小仙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确定四下里无人，才压低声音对她解释。
“看样子，你是还没听说吧，今日卯时，关押在天牢中的魔君云独出逃了，一众天降都不是他的对手。还有昼神大人和夜神大人，也被那魔君伤的很重。这次巽离天帝责罚下来，怕是不轻......如果四神卫及时赶到，兴许还有挽回余地，那魔君太可怕了，只身一人居然能......”
银鹤已无心再听。
素来太平的天界，居然生了这么大的事端，想必位列仙班的上神们，这次难逃天帝的责罚。
虽然被暮华仙人点化成仙也有些年头了，但那位统领天界，两族之首的天帝陛下，银鹤也只是一面之缘。
那日银鹤正与关山月在北极阁内对弈，她正为最后一颗抵住去路的黑子绞尽脑汁，咬着下嘴唇，犹犹豫豫良久，始终不确定该在哪格落子。
而对面的关山月一脸云淡风轻，他食指摩挲着一颗压在桌面上的黑子，看了看已成定局的棋盘，又看了看那认真想着翻盘，急得满脸通红的赵银鹤，心下觉得她好生可爱。
关山月不忍开口打扰她，但情不自禁向她投去的关切的目光，还是被银鹤发现了。
“月，我恐怕要收回我那句话了，还以为和棋仙爷爷学了两手，就能应你一盘呢，没想到一招不慎，全盘皆输。”
赵银鹤一脸失落地嘟嘟囔囔着，可怜兮兮地望着关山月，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胜负分明的棋局。
关山月无胜地叹了口气，似笑非笑地看着银鹤，开口道，“这棋盘犹若处事，哪怕再神机妙算，阅历百千，也抵不过时时刻刻的变化。从来没有永远的赢家。戒骄戒躁，保持一颗平常心便是，你最大的敌人其实是你自己。”
银鹤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正当她几欲开口，准备央求关山月再陪她大战三百回合时，关山月先她之前，起身行礼后又朗声道。
“天帝陛下。”
银鹤下意识地向后看去，这便是初次见面，也是唯一一次。
来者一袭朱红色的广袖锦袍飘摇曳地，玄金冠高束着如瀑的墨发，衬得他风姿神逸，龙眉星目。
他眼里宛若藏着山涧的清泉，灵动温柔，又带着些许清冷。可银鹤却觉得，他眼中仿佛有暗潮汹涌，深不可测。大抵是因为他贵为天帝，百年来身居高位，心思到底难测。
他不疾不徐地踱步而来，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见关山月对自己行礼，便回以微微颔首。
银鹤赶忙也跟着起身，低垂眉眼，对那男子行了揖礼。
巽离天帝走到银鹤的身边，微微蹙着眉，不发一言地瞧了瞧她。
银鹤用余光瞄了一眼对方，心里嘀咕着，是不是因为自己没喊他“陛下”所以才这么看着自己。
于是她猛地抬起头，和巽离四目相对着，然后直楞楞地对着大呵一声，“天帝陛下！”
对方好像被她突如其来的呐喊，震地一怔，肩膀微微颤了颤。
他皱着眉，回过神后也不怪罪，反而扬唇一笑，颇为温和地开口道：“哪里来的小神仙，好生直率可爱。”
银鹤被他看得有些害羞，一动也不动，垂着脑袋没再看他。
“似乎从未见过你，不知可还习惯天界的生活？可有什么不便之处？”
赵银鹤迅速在原地回想，自己这两天在天界不仅没闯出什么幺蛾子，还过得颇为舒心。自己有时缠着剑神大哥同自己比武，有时和棋仙爷爷下棋，虽然一次都没赢，但也没惹麻烦。
想到这儿，银鹤便抬头眉开眼笑地望着天帝，朗声道：“天界一切都好，多谢陛下关心。”
关山月见银鹤已无话可说，又察觉到她的紧张，便适时地开口为她解围，“陛下，这是前些日子，暮华仙人在人界点化的小仙银鹤，她爹娘在人界行善积德，但是遭奸人所害，亡于火海。冥族之事，无法干涉太多，只得从火海中救出她来。
巽离点了点头，这才收回目光，不再看着赵银鹤。
“薄暮华？许久不见他来无为殿了，恐怕是流连于人界，不亦乐乎。”巽离又挑起另一个话题，语气轻快，仿佛开玩笑一般。
他侧了侧身，绕过赵银鹤，走到棋盘旁，瞥了眼那已成定局的棋式。
“朕很久没有看见你下棋了，关山爱卿。”巽离天帝沉吟片刻，忽而开口道。虽然这句话在银鹤听来，总觉得没头没尾。
好像被对方提起了什么难堪的往事，关山月的眸光一黯，并未接话。
“思念故人其实并无不妥，只是你应当明白……”天帝薄唇轻启，语气中有一丝迟疑，最终欲言又止。
“陛下，之前交代于臣的事，臣一定倾力而为。”关山月的声音沉着有力，不似之前和银鹤相处时，那般柔情怜爱。
“朕从未怀疑过你的能力。只可惜，放眼望去整个仙族上下，又能有几位如你这般，悟性极高的智者。”巽离叹了口气，颇有些怅然地摇首说道。
“臣明白。”
听到这个答案后，巽离不置可否地嘴角一勾，却未曾消减眼底的凝重之色，也不再接话。
银鹤看着眼前这两人，当着自己的面像在打哑谜，你来我往，自己却什么都听不明白，不免有些扫兴。
很多时候，赵银鹤还是会怀念那些年在江湖上，快意恩仇诗酒茶的日子，毕竟从小耳濡目染，便是些直来直往的刀剑拳脚，哪有这些弯弯绕。
小时候的赵银鹤也算心系天下，总期待长大后能仗剑走天涯，行走江湖，尽自己绵薄之力，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不曾想过，长大后的她，几年侠女还没当过瘾，便因一场大火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
而如今，她居然成了一个小神仙。
只叹世事难料，正如月所说，阅历百千，也抵不过时时刻刻的变化。
比如天界突如其来的祸事，比如人界的生老病死。
赵银鹤收回思绪，告别了洒扫小仙。她只觉得心里有根弦，在牵着她，向无为殿走去。
看来，又要见到那个有点奇怪的巽离天帝了。
银鹤不无古怪地想着，但也还是大步流星地，不带一丝犹豫。
头也不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段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