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岳霖夕

32、情定三生

　　这画中人熟悉的眉眼，我绝对不会看错！竟是那人！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我只是他兴之所至随手点化的一只小妖，因为拥有微末的玉兔血脉而初启灵智，本该与族人一般混混沌沌地活着，然后混混沌沌地死去。然而我却以弱小的真身和低微的法力活了下来，一步一步走上大道之路，终于超越了当初所有强大的妖怪。

　　这一切，可以说，都是他赐予的。他对我的恩情不言而喻。

　　“道友认识？”云霄看起来也非常吃惊，但他很快调整了状态：“那真是太好不过了，我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是天意啊！不知道友……？”

　　“他可以说是我的授业恩师。”我看了一眼他饱含期待的眼神，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真是天意！真是天意！”云霄道人突然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却留下了泪，戚然道：“他正是本门开山始祖。”

　　掌门脸色发青地问：“师叔，这……祖师爷是人是妖啊？”

　　“自然是人了，你啊，唉……”云霄道人叹了一声，开始讲述叠云派的历史。“本教祖师悟道三十年，一夕得道，创立叠云剑宗，广收门徒。据记载他那时便已是半步剑仙了，只待飞升便可位列仙班。然而，在他两百岁时遭逢大变，他卸下了掌门之位，封剑归隐山林。”

　　“想来我遇到他便是这个时期吧。”我接道：“难怪我从未见他使剑。”

　　云霄一听剑更是唏嘘不已，他看了站在一旁的尤熏一眼，叹道：“可惜了如此良材美玉，我派在传承之中遭遇过一次大祸，最后只剩下最不善剑法的寒英道人，之后更是连门派名都改为了叠云派。”

　　“道友，请细看。”寒暄完叠云秘事，云霄道人终于说上了正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一行细细的小字，字体有些凌乱，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大吃一惊。

　　“道友，这字你可认得？”云霄凝眉。

　　“世间已无仙，我辈何所求？原来，竟是如此……”我喃喃自语。我一直以为那人是受了情伤，因而隐入山林，却不曾想到竟是大道无望。

　　“道友……”我与云霄相对无言，一时之间竟似是陷入魔障。

　　“无论如何，我却还想一试，”我先回过神来，毕竟修炼这么多年，闯过无数心魔劫，虽然此番颇受打击，但还是无损我的道心，“只有亲眼看到引仙台消失，方能确定真相。”

　　“既然如此，老夫就亲自为道友护法，也算了却一桩心愿。”云霄道人了解到我天劫即将来临，当即发了心魔誓，愿以全派高手为我结阵。”

　　说完正事后，尤熏问起了尚惟清。

　　“那逆子……哼！”掌教真人神色僵硬。

　　“清儿为人，你还不知道吗？”云霄道人将众人屏退，只留下尤熏与我们三人：“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虞渊也重新回到了门派，如今在熏儿的手中定会大放光彩。清儿也是为了成仙，入了魔障，想必经过了这一些事，当有所体悟。”

　　“何以见得？”掌门不甘愿地说。

　　云霄却没有继续提尚惟清，而是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当年：“当年，你被那狐君所骗，如今还未放下吗？”

　　“师叔！休要提那只狐狸精！”掌门大怒：“我早已将此事忘记了。”

　　“当年，你回门派闭关之后，清儿提着虞渊剑便去找那狐君大战三个日夜，最后提了狐君的头回来。只是师弟怕乱了你的心，便不曾告诉你。今日，我将此事告诉你，你也应该放下了。”云霄道人从袖中拿出一颗妖丹，递给了掌门。

　　“咦？”我见那妖丹气息，竟也是青丘狐族，有些疑惑。青丘狐大多修的是狐仙之道，与一般妖怪不同，愿与人为善，怎的一个两个都要与这叠云派弟子死磕？

　　不过我善解人意，没有问出来。心念一动，问了葵禛，他见这妖丹也没什么情绪波动，想来是知道此事的。

　　葵禛通过意念告知我，这也与那梦魇有关。当年梦魇突破青丘结界，暗中入了狐族梦中，诱惑不少天资卓绝的年轻狐狸转修信仰之道。

　　清修艰难，那狐君真若便被梦魇诱惑，动了转修之心，独自前往人间，认识了当时同样出山游历的掌门，一人一妖心意相投。

　　掌门练的童子功，十年之后，依然保持着纯真，而狐君却因道法陷入了人世繁华，失了本心。

　　那之后，掌门被狐君骗了心，失了身，破了童子功，一心一意守着这只狐狸。狐君却流连于众多信众之中，迷惑众生。二人最终分道扬镳，掌门心碎之下道心不稳，回山闭关。

　　接着，便是狐君被愤愤不平的尚惟清斩杀。这位叠云派百年一遇的天才弟子，不通情爱，手持仙剑斩妖除魔，为崇拜的小师叔报仇雪恨，同时也与青丘狐族结下一段孽缘。

　　他与一心想要振兴狐族的小狐狸葵禛相遇，因为斩杀对方族人而遭到仇视，又在纠缠的过程中互相吸引。

　　而弟子与师弟都被狐族迷惑的尚惟清师父则开始厌恶妖族，又将这想法教给了下一代弟子。

　　我叹息一声，见掌门颤抖着接过了那枚妖狐的内丹，面色复杂。

　　我们都善解人意地离开了，让他一个人静一下。恨了一只妖几十年，却发现其实他早就死在了自家人的手上。不知是喜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