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岳霖夕

31、情定三生

　　最终还是决定和尤熏一起去叠云派，大概是因为，现在的他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吧？

　　我已经做到了答应尤熏的事，每一次都找到了他的转世。但是……转世之后的，是他，又不是他。

　　“我与师父联系过了，他已经回到山上了，接下来会闭关疗伤。”尤熏回到了座位上，“我们到山脚下后，师叔会出来接人。”

　　我点点头：“你安排就好。”

　　尤熏的状态不是很好，记忆的融合让他修为上涨，心境却乱了，多余的记忆也会成为他的负担。

　　“你现在还头晕吗？”我看见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后，又开始陷入回忆，双眸上水光潋滟。

　　他摇了摇头，自嘲道：“我只是回忆起父母，我似乎没什么亲缘。”

　　“修行之路，本就孤独。”我安慰他。

　　“我不害怕孤独，我只害怕……”他微微一笑，握住了我的手。

　　“如今你三世记忆合一，神魂壮大，”我看着交握的手，感知了一会儿，“我那一缕神魂留在你那儿便不合适了。”

　　“为什么？”他变了脸色。

　　“从前它藏在你的神魂之中，就像一粒珍珠藏在沙滩上，”我解释道：“当你开始修炼后，你的沙滩逐渐变成了土地，它便有些格格不入了。而现在，你的神魂开始从土地炼化成岩石，它还藏在其中，对你对它都不好。”

　　“这是我刚化作人身时修炼出的一魄，代表着人欲，随着我的妖丹到了你的体内。你是凡人时，它反而对你没什么影响。但当你踏上了修炼之路，便是在慢慢炼化它，同时也会受到它的影响。”

　　“你呢？你一直缺了一魄……”他有些低落，握住我的手也渐渐收紧。

　　“我修炼成人，便是修炼完整的七魄，缺了这一魄自然是不圆满的。”我目光流转，“若你将这一魄完全炼化，我会受些反噬，伤害也不算大，只是需要重新修炼这一魄，有些麻烦罢了。”

　　“是不是……没有了这一魄，你便再也不能找到我了。”

　　我点点头。

　　其实也不是，我善占卜，即使没有了这一魄，也能找到他的转世，只是麻烦些罢了。

　　但是，我已经修炼了一千年，拿回这一魄后，三魂七魄圆满，便是那最后一次天劫了。无论成功与否，都不会有机会再去寻找他的转世了。

　　不成功，便成仁。

　　“你……拿回去吧。”他说：“这一魄在我身体里待了这么久，经历三生三世，想必对你悟道有所帮助。”

　　“它就好像我们的定情信物一样，从第一次见面，你交给我，到现在，我又转交给你。”

　　“你之前说想闭关，是因为天劫快来了吗？”他说：“我不希望你出事。”

　　我修顺天道，一言一行皆顺应自己所修之道，不擅杀、不嗜杀，无论何时均留一线生机。
　　日日积累，年年积累，才有今日功德。

　　然而，这三生三世的纠缠，可以说是糊涂人做糊涂事了。我一生中所做糊涂事皆与尤熏有关，既是为了他好，也是害了他。
　　今日拿回这一魄，也是下定决心做一个了断，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因为接下来，我要面对的是七欲之劫，在无人飞升的现在，也被修真界称作伪仙劫。

　　从高铁站出来后，我们上了一辆越野，驾车的人是叠云派的俗家弟子，就住在山脚下，家里开着一间超市。

　　据他本人说，自己是想入门修行的，可惜父母不愿意，再加上自己的资质也一般，便决了这个念想。

　　他与尤熏还挺熟悉的，三言两语便热络了起来。“尤师兄，舒舒师妹可是一直念着你，这次你总算是正大光明地回来了。”

　　尤熏的情况我也知道一点，小时候被李维方收养，后来却拜尚惟清为师，虽说早年尚惟清一直是叛出师门的状态，尤熏却跟着李维方和师门的众人来往。

　　想来毕竟现代社会，门派越来越艰难，人也少，那些长老、掌门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时也愿意带带他。

　　“也不知师祖如何了？”尤熏无奈地笑了一下，转移话题。

　　“呃……掌门去见了他，听说师叔祖决定在牢中修心讲道，叫大家不要去打扰他。”

　　说话间，很快车便驶到了山脚下，远远的能见着李惟方正站在一块站牌下等着我们。

　　“到了，上山没有车行道，只能走上去。”
　　“麻烦师弟了。”
　　“尤师兄客气了，回头一起上分啊。”

　　和这名弟子告辞后，我和尤熏跟着李惟方上了山。尤熏和李维方显然要亲近些，说了两句话，李惟方便奇道：“你今日倒是稳重些了？”

　　“……”尤熏回答：“总归是要长大的。”说着，将他去见父母的事告诉了李惟方。

　　“唉……”

　　快走到正殿了，李惟方对我招呼道：“道友，里面请。”

　　这叠云派我是第一次来，但却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他们可谓是修真界的强硬派，一切以武力说话，和大部分妖修都是见面就杀，没什么好讲的。可谓是十分跟不上时代。
　　这次居然是掌门和太上长□□同接见我，倒叫我有些惊奇。

　　听尤熏说，这太上长老是上上界掌门，后来去云游四方寻找仙缘而将掌门之位传给了现任掌门，修为深不可测。因此虽然百年不问世事，也算得叠云派第一人。

　　进前殿后，我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太上长老，白须白发，面容却比现任掌门还要年轻，看起来不过壮年。

　　然而我定睛一瞧，却发现他的生气没有了生生循环之意，只能和体内死气勉力维持平衡。

　　“顾道友，这边请坐。”他微笑着，坐在前殿一侧的紫云叠纹椅上，手捧清茶，引我坐在他身侧。

　　“云霄道友客气了。”我客气两句，扫了一眼四周，发现掌门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面有不豫之色。见我看过去，冷哼了一声，又转开了头。

　　听说他和尚惟清的师父是同一辈的师兄弟，倒是有点意思，我心想。和叠云派众人寒暄了几句，云霄道人便很快引入了正题。

　　“听闻道友修行千年，在当今修真界可谓是不出世的奇才啊，登上仙阶指日可待。”云霄说。

　　“道友谬赞了，不过虚活几岁，称不上什么本事，只是占了我妖族寿命长的便宜罢了。”我客气道。

　　“西方豹五百年道行便能称霸一方，统领半个妖族。道友可不要妄自菲薄。我们修道者，虽然寿命长，但能真正长寿者无一不是实力强横者。老夫当年在同辈之中也非天才，但当年的天才如今都成了一抔黄土，只有老夫还能在此回顾当年啊。”云霄傲然一笑。

　　对这老头的王婆卖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想来，道友慧眼如炬，应该看出老夫的身体状况了。”云霄话锋一转，他说这话的同时，我注意到原本平静地听我们唠嗑的叠云派人都神情一变。

　　“道友状况确实令人堪忧。”我顺着他的话说。

　　“的确，”云霄好似没有忌讳，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身体情况：“老夫修的是生气，在体内形成活循环。然而几十年前遇到了瓶颈，体内死气无法转为生气，因此辞去掌门之位，前去大千世界寻找机缘。”

　　“我也的确碰到了机缘，但只能堪堪维持住体内生气多于死气，却不能完全将死气转为生气，随着年岁的增长，死气越来越多，到最后便是道友看到的这个样子，濒危的平衡。”

　　云霄看我神情，笑了一笑，道：“道友莫急，我并非是与道友探讨功法。十年前我的模样与道友一般年轻，十年后便成了这样，我已知自己寿数，并无贪念。”

　　“师叔！”说到这里，掌门人忍不住喊了一句。

　　“师侄莫慌。”云霄安抚道：“我要说的，是我这几十年游历中所见所闻。不知道友千年之中，可曾见过有人飞升？”

　　我神色一动，大约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这个真相对于修真界来说太过于残酷，残酷到谁也不愿相信，谁也不愿揭开这个谜底。

　　“没有对吧。”云霄道人也是神色戚戚，“一人两人没见过可以自欺欺人，然而我走遍了妖族人族甚至是寻访了不少魔族也不曾听闻哪位前辈飞升。前些年，我颓然地回到了门派，却发现了一幅画像。”

　　云霄道人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

　　“是他！”我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