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岳霖夕

12、初遇一世

　　一路东行。

　　在我和尤熏走过了两个县城的时候，本朝最后一位异姓王端郡王被害之事在朝野上下掀起了滔天大浪。

　　听闻圣上震怒不已，下令大理寺及刑部彻查此案。
　　然而神奇的是，似乎并没有人知道尤熏与端逸轩的关系，更没有人找到端逸轩身死的山头。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真相阻隔在了山上。

　　为了确保我和尤熏的安全，我还特意打听了一番。从得到的消息来看，恐怕帝王之怒并非真正在于端逸轩之死，而是借端逸轩之死对朝内进行清洗。
　　真正震怒的是静晨郡主，以及一些曾忠于端王府的将领。镇北大将军还特意拨了兵马在各大城镇严查凶手，进出城控制十分严格。
　　而姬三世似乎也默认了这种行动。

　　不出我所料，半月后，凶手依然没找到，而负责此事的刑部尚书连同大理寺卿被革职查办。原大理寺少卿及刑部侍郎猛然一跃成为了新任高官。

　　尤熏说，他们都是亲帝派，从科举开始就是姬三世一手提拔起来的，并无其他强大的家族派系背景。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国师没有搀和到端逸轩案中，皇帝对端逸轩是死是活根本就不关心，对他而言端逸轩只是一个卸下兵权的小小异姓郡王而已，若非为了照顾端亲王军队旧部的感情，恐怕都懒得怒一下。
　　尤熏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晦朔难明。

　　我不明白尤熏为何要为端逸轩不平，或许他自己不承认，但事实如此。
　　救下我的时候，尤熏刚从钦天监卸职，那是端逸轩为他营造的假身份，藏在上京城中皇帝陛下的眼皮子下，正是应了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不到一年，尤熏便离开了那个身份，出于一种莫名的危险感，或许是一些他自己都确认不了的细节。
　　这是一种血脉流传的天赋，尤熏对细节的把握和对政治的敏感无疑是继承自他权倾天下的父亲。但在阅历上远远不足的尤熏比他父亲可差远了，也因此容易被感情牵绊，对一些露出的马脚视而不见。

　　比如他此时为端逸轩不平的时候，我却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我虽不曾接触政治，但却常在俗世历练，对人心和阴谋把握颇深。
　　姬三世毫无疑问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帝王，不断地消灭异己权臣。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是正值壮年的他手掌天下权的阻碍，那权倾天下的宰辅尤正对刚亲政的他意味着什么呢？
　　国师毫无疑问从头到尾都是站在帝王的那一边的，那么他在尤正一案中扮演的真正角色是什么呢？

　　我看了眼尤熏，他还是慢条斯理地用滚水烫筷子，清洁碗具，擦完桌子，才开始吃饭，就好像天塌了都不能动摇他这些破习惯。
　　如果我想的是对的，那么就可以将他从心结中解放，但我还在权衡是否要将这猜测告诉他。

　　我只知道我化形最后一道劫要应在他身上，但究竟是怎么个应法却无论如何都算不出，他命星轨迹与我交汇的那一点被浓重的雾霾所遮掩，我什么都看不见。
　　众所周知的，我没有长辈，第一次历劫，也没有经验，所以我有很多很多疑惑。这劫是什么？情劫？生死劫？尤熏是应劫之人，他若是从这劫中跳出我当如何？找下一个应劫之人还是就此尘归尘土归土？……等等、等等。

　　我抱着满腹疑惑，与尤熏到了他父母的墓前，平安无事得像是之前的思量都是个笑话。
　　或许是因为仇敌中的一个已死的缘故，尤熏祭拜完父母后难得轻松。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的《术数大法》，嘲笑道：“大机缘呢？顾先生。”

　　我还未来得及拉下脸，就看到了从远方走来的男人，一身华服，白发，道冠，满面冰霜，眼中无情，一瞬间我就知道他是国师暮，这个比我更不像一个人的修道者。

　　真是好大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