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岳霖夕

11、初遇一世

　　尤熏亲手将端逸轩葬在了竹林尽头的盈月峰。
　　那是附近几座山头最近接月宫的地方，灵气充沛，十分适合姬朝最后一位异姓王久居。

　　他静静地坐在墓碑前，拿着一壶酒麻木地喝。我陪他一直坐到了半夜，直到十坛绿醅酒只剩下了最后一坛。尤熏将酒开封后喝了一大口，递给了我。

　　在我两百年的人生中，只食新鲜蔬果，饮朝露甘泉，从未尝过酒滋味，不过想来这酒是粮食所酿，饮下应该也无大碍吧。
　　短暂地思考了两秒，我学着尤熏的样子拎起酒坛就往嘴里倒，十分豪迈地喝了一大口。

　　尤熏与我这样一人一口酒，说了好些关于他年少的事，是与端逸轩无关的小小幸福，若非此时此刻，连想起都是一种折磨。我默默看着他带有笑意的完美侧脸，忽然想起当初在那座山初次拜月时的感觉。

　　彼时我还只是一只懵懵懂懂的白兔，每日最大的恐惧就是成为猎人的盘中餐；如今两百年过去，我修炼略有小成，虽然依旧只是这大千世界里的蝼蚁，甚至不用谁特意出手就能被命运碾死，但为何两百年前的我能摆脱被猎杀的命运，两百年后我却不敢再从头开始了？

　　我修正道，修命运大道，注定与其他妖类走上一条不同的道路，不能用采补之法，更不能将尤熏作为炉鼎，所有邪门歪道只会让我落下还不完的债最后被天劫劈死。

　　命运重因果，我吸了尤熏一口阳气，便要替他揪出仇人来还债，这其中纠葛复杂难解，最后端逸轩身死，究竟是我欠尤熏多一点，还是尤熏欠我多一点，以我现在的修为都无法理清，只能尽力顺应天道做事。只是我大概明白若是将尤熏作了炉鼎恢复修为，恐怕生生世世都得给他做牛做马。

　　我喝光最后一口酒，趁着酒兴，跳起祭月之舞。

　　“所以，你的耳朵和尾巴，就这样能收起来了？”尤熏问我，他好似有些愁绪，目光总是绕着我打转。
　　我点头。此时我俩正走在下山的路上，也可说是逃亡的路上，包袱款款。尤熏带着一张人皮面具，腰悬佩剑，刀刻般的刚硬线条，剑眉星目，与那些传闻中的江湖侠士无二。

　　“那你每天晚上跳几个时辰的舞就能恢复实力？”尤熏的神色莫名的遗憾。
　　“非也。拜月是我每日必修功课，昨日祭祀之舞能起到如此之大的作用多半也是因为我心境上有了突破。”我微笑道。

　　现在我已与普通人无二，虽然依旧法力全无，却也能如一个普通人类般修炼了。
　　我一身本事皆由那人所授，本就与普通妖怪不同，走的是与人类相近的道路，故而每一步都万分艰险。现在这样或许也是一种机缘。

　　“是吗？此番我们前往神医谷替你疗伤，途经上京城，我想去拜祭父母。”尤熏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似乎是在为我感到高兴。
　　我从怀中摸出一本《术数大法》，翻了几页，开始算起来。
　　“临阵磨枪。”他不赞成地看着我翻书。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这本神算之法是那人传与我的，曾说到了该学之时再学，便可一日千里。
　　“可去。但需从东绕，有大机缘。”
　　“准吗？”
　　“或许吧。”我无奈地看着他，“今早临时才决定要跑路，什么也没准备，走哪儿都一样吧。咱们也可以从西走，我没意见。”
　　“算了，聊胜于无吧。只当是验证你的卜卦能力了。”尤熏无奈地说。清风拂过，这张陌生的脸庞似乎也有了一丝熟悉的动人。

　　我看了一会儿这张大侠脸，默默地闭眼继续在脑中演算此行的吉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