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岳霖夕

10、初遇一世

　　尤熏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却毫不留情地否决了端逸轩的说法。
　　我闻声回头，发现尤熏神色镇静得可怕，虽然还躺在床上起不了身，眼神却无比清醒，也不知将刚才的对话听去了多少。
　　也许，是从灭门开始的？

　　端逸轩的脸色一下惨白，不复镇定。他痴痴地望着尤熏，眼中似乎有千般情谊。

　　平心而论，这家伙也是个人才，十二岁便能不动声色地将赃物藏入好友之家栽赃嫁祸当朝宰辅，害了别人满门后还能十年如一日的扮演人家的生死好兄弟。

　　人是一种充满欲念的生物，一开始或许是因为爱，十年之后更多的恐怕是难以割舍的权利金钱地位和将别人玩弄于手掌间的满足感。

　　我下山前，曾听妖族前辈感叹过俗世水深，一念之差，轻则搭上一生修为，重则搭上身家性命，不可轻易涉足。
　　然而那人却说，在俗世之中历练凡心乃是重要一课，只有经历过红尘的洗礼，才能稳固道心，超凡脱俗，悟透大道。
　　因此我常在俗世修炼，惯见生离死别，如端逸轩者，不知凡几，早已不能动摇我心。
　　只是，尤熏乃是助我脱离困境的贵人，我说什么都得护着他。再者，若端逸轩一直跟随尤熏，对我而言也不甚方便。

　　“我一生自命君子，从不怀疑朋友，如今却痛恨自己的偏执，将仇人引为至交而不自知，因此害了尤家满门！”
　　尤熏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我连忙过去扶起他，让他靠在我怀中。

　　“阿熏……”
　　“何必如此作态！”尤熏嘲讽道：“我尤熏何德何能能得郡王如此青睐有加。”

　　端逸轩深深地望着他：“我们自小相识，情谊深厚是事实，并不会因为你单方面的否认而消失。
　　自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就无时不刻不被你吸引，看见你笑就开心，看见你皱眉就忧虑，每天唯一的期待就是在大街小巷与你巧遇。
　　当然了，你肯定不明白吧？这种卑微的感情。”

　　尤熏沉默。

　　“你是名冠上京的才子，俊美无双，爱慕之人能绕护城河站一圈，而我只不过是个罪臣之子，失势的郡王罢了，如何敢肖想站在你身边？
　　只是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也会伤心、痛苦、嫉妒……会质问自己为何不是那个与你谈笑风生的人，会偷偷怨恨父王与兄长为何要谋反，会幻想成为你最亲密的人。”

　　“你本来已经是了。”尤熏死死捏住我揽着他的腰的手。
　　我默默地将圈住他的手臂收紧，心中盘算着如何弄死端逸轩，此人实在是太碍眼了。

　　“我本来不会是。”端逸轩倒是看得开，“这几年是我偷来的幸福时光，我很感激国师，但这份恩情我已经还给他。”

　　尤熏听到国师二字，浑身僵硬。
　　这不是第一次了，看来他真的是让尤熏恨之入骨啊。

　　“我并非一点不恨国师暮，毕竟是他一手策划了尤氏惨案，我每每想到你发现了真相会怎么对我就怕的不得了，对引诱我的他也恨得不得了。
　　这几年，我在外伪装国师心腹，也渐渐发现他喜好男色，当初劝我对你父亲动手未必不是对你存了私念，只是我没给他这个机会罢了。”

　　我皱眉，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我反握住尤熏的手，让他放松下来。

　　“阿熏，我不欠你。”端逸轩痛苦地喘息着，却仍然死死地盯着尤熏，“我已经把我的整颗心都给了你。”

　　我冷哼一身，阻止了尤熏接话。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却已经知晓尤熏是一个对感情犹豫不决的人，此时此刻心软也并非没有可能，若是最后落了个不原谅也不报仇此生不再相见的结局可不是我想要的。

　　端逸轩看也没看我一眼，自顾自地说：“我为国师做事时未曾害过一人，此生惟欠你尤家百口人命，如今便还给你。若是不够，来生再还。”
　　说罢，他浑身抽搐，软倒在地，想必是早有准备，这种棋差一招的感觉让我分外恼怒。

　　我再一看尤熏脸色，顿觉不妙，忙从袖中摸出一粒丹药，问尤熏：“这是小还丹，可续命，是否给他服下？”
　　“不必。”尤熏转过头去，“他和我都需要给长眠地下的尤家人一个交待。既然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便成全他，给他一个体面吧。”

　　“尤熏，”沉默了一会儿，我将下巴轻轻靠在尤熏的肩上，“我会护你一世周全的，无论是身还是心。”
　　“你也对我存有龌龊的想法吗？”尤熏并未推开我，声音却有点冷。
　　“并非如此。”我做出诧异的样子，“你忘了我对你发过誓吗？你可以全心全意相信我，因为我绝对不会背叛你，否则必将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