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岳霖夕

9、初遇一世

　　“从你们认识的时候开始说吧。”
　　我拉了一张凳子，端起茶坐着，看向那已经被九魂铃控制心神的人。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梅竹马。尤熏是宰辅之子，而我则是端王次子，我们在一个学堂读书。
　　十年前，我父王谋反，母亲大义灭亲，最后父王和兄长被赐死，端王府一夕之间没落，我也成为同龄人之间的笑话。
　　只有阿熏，只有阿熏，他从来没有离开我，没有在乎我的地位高低，一直将我当做自己的兄弟。”

　　我看着眼前的端王公子痴狂的样子皱了皱眉，这样可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
　　“既然尤熏对你如此只好，你为何还要背叛他，伤害他？”
　　“因为我爱他呀！”那人双眼空洞，语气狂热，有着令人战栗的不适感。
　　“怎么个说法？”我将茶杯转了一圈，咽下两片茶叶，果然，这种腐烂陈化的感觉我还是不喜欢。
　　他沉默了一会，将十年往事娓娓道来。

　　姬氏王朝初建，始帝姬厉封其义兄端然为端王，后世子孙永享其亲王爵位及荣华。

　　自那之后，端王一脉掌姬朝军队达数百年之久，权势越发强盛。不过三代，端王府便意图谋反，当代端王端啸及长子为首贼，端王夫人静晨郡主大义灭亲，向皇室揭发丈夫罪行，并同姬三世设局夺下军权，剿灭叛军，镇压端王祸乱一脉。
　　至此，端王及世子斩首，端王府众叛亲离。而念静晨郡主有功，其子端王次子端逸轩允许继承端王爵位，但要削爵为郡王。

　　此时，端逸轩七岁，父母族反目，父兄身死，一夕之间家道中落，受尽学堂王公子弟白眼。
　　而当朝宰辅之子尤熏时年九岁，从小聪慧，有其父之风，时常在众人的嘲讽中挺身而出保护无辜的端逸轩。

　　日渐长大的尤熏美貌初显，年少俊美兼有君子之风、才子之学，名动上京城。每逢出行，街上轿车拥堵不堪，皆是各家小姐夫人慕名而观。
　　姬王朝从始帝十年开始禁男风，至姬三世虽有好转，确仍不显于外。因此端逸轩只能默默地恋慕尤熏，甚至不能如那些大家小姐一般差人递诗笺信物、不能光明正大地表达爱意，只能扮作兄弟陪在尤熏身边，还要连累尤熏被人嘲笑。

　　端王事发后的第五年清明祭祖，尤熏十四，端逸轩十二，在帝陵河边伤心桥下偶遇国师暮，从此命运走向了分叉口。

　　“爱他，就要得到他。”国师如是说。

　　没有谁比你更关心他。

　　没有谁比你更了解他。

　　没有谁能比你更爱他。

　　你放心把他交到其他人手上吗？

　　你能保证那些人永远不会背叛他伤他的心吗？

　　你甘心看着他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拥抱着你不知道的人吗？

　　只有你才能给他永恒的幸福，做那一生一世一双人！

　　抱着恢复端王府往日荣光功成名就之后告白的梦想，端逸轩开始为国师做事。

　　时年秋，权倾朝野的清流派之首宰辅尤正因为贪污入狱，当时士子在上阳门聚集抗议要求为宰辅正名，被国师门下弟子镇压。
　　三日后，朝廷广昭天下尤正罪行，其中各种名目约有上百条，并在尤府中搜出证据。
　　然，皆为莫须有之罪。

　　端逸轩在其中出力不少。

　　端逸轩对尤熏，有倾慕，有嫉妒，希望他永远幸福，又想要他跟自己一样不幸，想着是不是这样就可以换做自己来保护他了呢。
　　一定可以成为对他有用的人吧，就这样两个人相依为命，他会永远依靠自己。懵懂无知的少年抱着这样的想法害了心爱之人的一生。

　　宰辅尤熏，秋后问斩。
　　尤家男丁刺字发配边疆，女眷随军充妓。尤夫人性烈，得知消息后当即自刎，随夫君而去。尤家不少人随尤氏夫妇而去，剩下的人在寒冬踏上了去往边疆的路，在春天到来之前全部死在了路上，无一幸免。

　　端逸轩在国师门前跪了一天一夜终于保住了尤熏，但国师要求从此姬朝不能再出现尤熏这个人。于是端逸轩带着尤熏踏上了东躲西藏之路，并如愿以偿地成为了尤熏的最亲近的人。

　　原来如此，不过是受了迷惑的小孩的一场闹剧罢了，却牵连如此多的人命。九魂铃法术效果已尽，我看着他慢慢清醒的眼神暗暗叹息。
　　不过，是非二字可不会因为你的年幼而姑息你。

　　“想不到你还有几分本事！”端逸轩很快便冷静下来。
　　“嗯……区区几分本事还是有的。”我笑笑，不在意地把玩着茶杯。“倒是你，不说我是用妖法迷惑你了？”
　　“我并未做错，为何要遮掩？”端逸轩平静地反问。
　　“你害了尤熏一家上百口人竟不认为自己做错？”我奇道。
　　端逸轩神色不变，“做大事之人不拘小节，阿熏现在生活很好，身边不再有尔虞我诈，岂非不错？”

　　“并非如此。”尤熏的声音冷冷传来，“从遇见暮那贼人起，我便陷入了不幸。而你，则是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