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心劫》汉唐韩棠

8、为查案两人梨园行 生疑问夜探国公府

　　次日一早，元衡和裴度两人来到离春园外查看。离春园外果然有一摊血迹，昨日已经被小太监用清水冲刷过了，但还依稀可见痕迹，一直断断续续从明义殿延伸到这里。虽然正如恋心所说，有可能是朝恩带着宫女离开时留下的痕迹，但是反过来，朝恩的供词也并无不妥，也可能是恋心带着宫女离开时留下的血迹，而且从表面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如果恋心是妖魔，和秋蕊同住在离春园中，更是近水楼台。

　　两人进了离春园，来到恋心的厢房外，只见窗户半闭着，微风一吹，微微摇曳，正如恋心所说，是半夜听到响动起来关窗户。估计离春园内太监宫女们听到恋心是害人的妖魔，一个个都十分害怕，就再也没人来过这里，这正好给他们查案保留了最完整的线索。两人推门进到屋内，屋内整整齐齐，并无任何不妥，只有被子在床上半掀开着，正如恋心所说，恋心是从床上听到动静后爬起来去关的窗户，所以没来得及叠被。两人又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其他线索。

　　元衡和裴度遂又来到宫女秋蕊的房间，秋蕊的房门半开着，走进屋内，房间桌椅倒在一旁，被子凌乱散开，像是有反抗过的痕迹，元衡走进床榻旁细细查看，忽然看到被子底下似有东西，随手一翻，一支玉箫被抖落了出来，元衡心里一动，拿起那支玉箫，细细看了看道：“这是恋心的玉箫。”

　　裴度闻声有些惊讶，说道：“大哥怎么认得这是恋心的玉箫？恋心的玉箫，又怎会在秋蕊房里？”

　　元衡摇了摇头，说了句：“碰巧见过。”就默默把玉箫放在身后，裴度便不再多问。

　　再没有线索可循，于是两人便出了离春园外。刚出离春园外，就听到园内一个声音传出：“怪不得恋心拿秋蕊开刀，原来秋蕊拿了她的玉箫。”又有个声音道：“我就说么，那恋心看起来一股子狐媚样，平时也不喜和我们来往，原来还真是个妖！”

　　“大哥，依你看，恋心真的是杀害秋蕊的凶手吗？”裴度边走边问道。

　　元衡略一思量，说道：“表面看起来，恋心确实有些嫌疑。”又道：“我们去内侍省看看吧。”裴度点头。

　　两人一行来到内侍省，内侍省里面小太监熙熙攘攘的，都在忙着自己的活儿，因几天就是端午节了，宫里按照以往要宴请百官，全国各地也都要往朝廷进献贡品，所以大家都在准备着。

　　朝恩虽被封为郑国公，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但他本是先皇时一个内侍太监出身，先皇在世时，内侍省就一直归他掌管，先皇驾崩以后，朝恩为了方便中饱私囊，内侍省也继续归他管辖。自李逸登基后，为了监视掌控李逸的饮食起居，内侍省更是成了朝恩手中一个不可或缺的工具。历年来每逢各地朝贡，朝恩都会先亲自查看一番，遇到自己喜欢的，就尽数收入囊中。宫里采办什么东西，也都经由他的手，各种好处油水，自不必说。有时朝恩在宫中晚了，贪图方便，晚上也直接住在内侍省里。

　　元衡和裴度来到朝恩房门口，小太监正在打扫房间，见两位大人来，忙行了礼。元衡问道：“今日郑国公不在内侍省里吗？”

　　那小太监答道：“启禀两位大人，早朝后郑国公有事回府去了，不过，”小太监想了想道：“下午有一批端午贡品到，郑国公应该午后便会回内侍省查看贡品。”

　　元衡微微点头，遂吩咐道：“我们奉皇上旨意查案，特来内侍省四处看看。”

　　小太监忙让出一条路来，作了个请的手势道：“两位大人请便。”

　　元衡遂和裴度进了朝恩的房间，仔细查看起来。内外厢房、屏风后头、卧榻内外侧、窗户旁边，均一切正常，并无任何发现。两人正在迟疑之际，一缕阳光恰好因为光线的位置转移，从窗户外射进来，照在客厅茶一脚，把下面一个东西照得刺眼发亮，裴度眯起眼睛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元衡目光转向茶几下面，走进几步，弯腰捡起这东西，细细一看，原来是一片白白的瓷器碎片，不知道从哪里来。

　　这时正在打扫的小太监道：“这是酒壶上的碎片，前几天郑国公在房内打碎了一个酒壶，可能前些天我打扫的时候没扫干净，落下了。”

　　元衡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问小太监道：“你想一想，是哪一天打碎的酒壶？”

　　小太监仔细想了想说：“好像是五日前。”

　　元衡遂对小太监微一颔首，示意知道了，然后给裴度一个眼色，两人便径直离开了内侍省。

　　“大哥，你可是发现了什么？”一出内侍省，走到寂静无人处，裴度便轻声问道。

　　元衡嘴角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说道：“四弟，你忘了，先帝在世时，听说有一次江南进贡了一批绍兴女儿红，先帝御赐了一坛给朝恩，那女儿红的后劲很大，朝恩因喝了它，第二天居然没起来伺候先帝早朝，先帝宽厚，倒也没有怪罪，不过从此以后，朝恩就发誓再不饮酒了。”

　　裴度忙问道：“那朝恩房间里的酒壶碎片从何而来？”未等元衡解释，裴度似乎一下就明白了过来：“是朝徽的！大哥，五日前正是朝徽被害的第二日。朝徽前一天晚上拿着酒壶喝酒，第二天尸首旁却未发现有酒壶，那这个酒壶到哪里去了呢？朝恩自己从不饮酒，旁人也不敢擅自进他的房间，那这酒壶一定就是朝徽的！朝徽死前肯定来过朝恩房间！那为何朝恩从未提起过此事？”

　　元衡思忖了下，默默说道：“看来恋心姑娘所说非假，郑国公确实有问题。”

　　原来，那日朝徽贪酒没有当值，三更时分跌跌撞撞回到内侍省中，内侍省的值班小太监打瞌睡没有瞧见。朝恩因喝了酒，稀里糊涂的就摸到了朝恩房间门口。朝恩在房内，根本没想到朝徽这时会突然闯进来，就让朝徽撞破了被妖魔附身后的凶样：血红的眼睛发出光芒；晦暗的皮肤干瘪着，毫无生气；黑色的嘴唇，像要吞噬万分；寮长的指甲，分外骇人……朝徽看到一个妖怪在义父房内，惊恐万分，于是连喊带叫着想要逃出去，手里的酒壶也在惊慌中落下。那妖魔见情势危急，一不做二不休，当下就把朝徽吸干了，又趁夜黑，把尸体扔到宫里偏僻处。第二天内侍省小太监发现朝徽没有回来，恐出了意外，于是四下寻找，终于在宫里僻静处找到朝徽尸首，匆匆来向李逸禀报。至于朝恩房间内的酒壶，那妖魔因并不知道朝恩不饮酒，所以并未在意，只第二天让小太监草草打扫了事。其中一枚酒壶碎片因嵌在茶几下，小太监没有留意到，想不到此时却被元衡二人发现了，成为此案的关键所在。

　　裴度忽然显得有点紧张道：“大哥，如果朝恩真如恋心姑娘所说，已被妖魔附身，那我们该怎么办？”

　　元衡看了一眼裴度，低声道：“咱们虽然怀疑朝恩，可是并没有真凭实据，不能拿他怎么办。今日晚上我们夜探郑国公府，看看能发现什么。”

　　裴度听了忙道：“如果碰见朝恩，我们该如何应对？”

　　元衡淡笑道：“你没听刚才那个小太监说么，朝恩午后会回内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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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夜里，元衡和裴度换了夜行衣，来到郑国公府外。郑国公府在大明宫西南面，原来是一处王府，后改为郑国公府，朝恩又私自扩建过，府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园假山，无所不全。两人来到后花园处，伏在墙上，探头往里看，只见一队巡逻侍卫刚刚过去。两人急忙飞身进到里面，隐蔽在假山后。

　　元衡做个手势，两人分头寻找线索。

　　元衡去了东面厢房，是朝恩的卧房所在，朝恩果然如小太监所说，不在府内。裴度去了西面，是朝恩的书房。

　　搜了一圈，元衡在卧室内并无其他发现，裴度在书房里搜了一圈，发现一些可疑的信件，于是翻开看了看，顿时脸色微怔。

　　两人完事以后还在假山处碰了头，正要离去，忽看到几个士兵用车子拉了几麻袋东西行过。元衡和裴度立刻躲回假山后，两人心下诧异：这么晚了，这是搬的什么东西？

　　于是两人相互会意，随着折回的士兵而去，只见那人推车穿过几条小径，走到府北面一个偏僻树林处，钻进里面，就再也不出来。两人遂从树丛缝隙处向里窥看，居然发现一个地牢入口。地牢外还有士兵在往外搬东西。早就有消息说朝恩在自己府内设了暗牢，专门对付那些他看不顺眼的人，但是这么晚了，士兵还在往地牢外搬东西，这也太过诡异。元衡和裴度看准时机，等搬运的士兵走了，用石子引开地牢门口的守卫，迅速往地牢里面而去。

　　地牢里面光线孱弱，漆黑一片，越往地牢深处走去，越是感到阴森无底。元衡和裴度走进地牢深处，发现许多牢笼。那些囚犯看到来人穿着黑衣蒙着脸，吓得立刻惊叫起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声音如鬼哭狼嚎般。

　　裴度怕众人声音引来守卫，忙说道：“你们不要慌！我们不是坏人！”

　　众人听到这话，有些将信将疑，其中一人开口问道：“你们若不是那妖怪派来的，为何穿着黑衣蒙着面？？！”

　　元衡裴度听到妖怪二字，惊了一跳，忙问道：“你们说这里有妖怪？！”

　　那人舒了口气道：“看来你们果真不是那妖怪的人。”又说道：“我们原是长安城外的农民，一直勤勤恳恳，安分守己。一日家里突然来了官兵，只说我们没有交税，也不由分说，便把我们带抓来此地，后来——后来有个妖怪，隔三差五就来地牢里害人，一下就把人吸干了。死的人，形如干尸，瘦如骨柴，惨不忍睹啊……呜呜呜”说到一半，那人竟呜咽起来，众人也纷纷抹泪。

　　元衡、裴度心想恋心果然所说非假，原来这世间真的有妖怪，心中还有些疑问，于是又问道：“这么晚了，士兵往外搬的是什么东西？”

　　那人擦了眼泪，又道：“每隔三日，这里就会进来一批新人，那妖怪害完人之后，晚上就会有士兵来这里把尸体搬运出去。”

　　元衡和裴度一听，心想原来如此，于是和众人说道：“你们暂且忍耐几日，我们定会回来救你们出去。”

　　众人点头答应，两人便匆匆离开了郑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