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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查真相反被嫁祸身 探水牢元衡心不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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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两天,宫里都相安无事,可是也毫无头绪。元衡、裴度询问了那日负责巡逻的小太监,朝徽当值之日见过谁,吃过什么东西,见过什么人,皆一无所获。这桩命案真是活生生长出来的一般,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宫中出了此等大事,死者又是朝恩继子,自是人心惶惶。昌平公主这两日天天来紫宸殿看望李逸,又吩咐安妈妈准备了果品清香等物,去宫里三清殿祈求三清圣祖保佑皇弟安康,保佑大哥和四弟能早日破案。
恋心听闻那五日的期限,心里也暗暗为浮生着急,又想着自己出不上一点力,分外心焦。
这天三更时分,恋心躺在床上想着这事,忽听得外面呼呼的风声,原来是窗户没有关紧。恋心下床去关窗户,正欲拨外面那扇窗户进来,却不想一眼瞥到远处宫墙边,一个黑黑的影子掠过。再定睛看时,那黑影却已消失了,只剩下月色下一道白白的宫墙。恋心怕错过任何线索,于是大了大胆子,披了衣服出门去探个究竟。影子掠去的方向是离春园围墙外,恋心提了灯笼,朝那里而去。出了离春园大门,恋心四下寻找,可是毫无头绪。正要往原路上折回,突然前面地上有一摊污迹,恋心蹲下仔细一查看,那味道熟悉而又陌生,正是人血。血迹断断续续的,恋心一路跟随,来到明义殿外。
明义殿是大明宫内一座偏殿,在内侍省和延英殿的中间,一般没什么人会来这里,恋心心中更有些疑惑。吹了灯笼,悄悄来到明义殿门外,血迹突然消失了。恋心扒着窗户纸往里看,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便怔住了:明义殿内,一个太监的背影正对着自己,那太监面前,躺着一个宫女,不知道是昏厥过去了,还是已经死了。恋心认出来,那宫女正是自己梨园内的秋蕊,自己白天还正在教她飞天舞的手势,想不到现在却已经遭遇不测了。蓦地,只见那那太监伸出一只手来,长长的指甲,青筋密布,分外骇人。那太监对着秋蕊一使劲,秋蕊就如一片陡然失去水分的秋天里的黄叶,瞬间变成了一具干尸。恋心虽见过不少妖魔,此时却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是不知是什么妖怪,恋心正想再看个究竟,那太监忽发现了什么,转过头来,血红的眼睛光芒四散,原来正是朝恩!
恋心一惊,后退一步,连忙转身快步离开明义殿。梨园肯定是回不得了,回去那里死路一条,内侍省也去不得,朝恩本就住在内侍省里,去了更是自寻死路。恋心想了想,朝延英门走去。延英门是通往外宫的必经之路,一路上守卫众多,上次听得大人这几日因为查案,也住在延英门外的御史台里。恋心想着,连忙朝那里疾步走去,又回头看看身后,身后空无一人,于是更加紧了步伐,一路脚不停歇地朝延英门走去。
刚走到延英门口,眼看前方就是延英门守卫,自己嘴巴还半张着要喊人,忽然,一个尖尖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快给我抓住这个妖女!快!”
还没反应过来,恋心就已经被延英门守卫团团围住,五花大绑了。那朝恩从背后走到恋心跟前,干干笑了两声。
“放开我,放开我!”任凭恋心怎么反抗,侍卫们只听从朝恩的命令,把恋心一路绑着,送到了北衙大牢。
……
第二天一早,元衡和裴度得知朝恩抓了恋心,又有宫女在明义殿内被害,便到紫宸殿和李逸商议这事。
李逸一听恋心被认作是杀害朝徽和宫女的妖女,甚感诧异,“恋心怎么一夕之间就成了凶手?”
“是啊,上次恋心姑娘在围场昏厥,大家都看在眼里,如此柔弱的女子,怎会是那杀人的妖魔?”裴度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元衡想起恋心在太液池边和自己说的前世今生的话,心里有几分怀疑,但转而一想,如果恋心真是妖魔,又怎会主动提醒自己妖魔的事情?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又不十分明了,只能沉默不语。
“皇上,郑国公求见。”身旁小太监轻声提醒李逸。
李逸一听朝恩来了,想到正好可以问个究竟,于是让小太监速速宣朝恩进来。
“老臣给皇上请安。”朝恩进到殿内躬身道。
“免了。郑国公,听说昨晚是你抓住的恋心姑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逸忙问道。
“皇上,”朝恩不慌不忙道,“老臣正想向皇上禀报此事。老臣因失去继子,十分悲痛,这几天连日彻查凶手,晚上都在内侍省歇息。昨晚三更老臣已经躺下歇息,忽然听到外面有响动,老臣起身去看,却发现一人影掠过。”
李逸“哦?!”了一声,有些惊讶。
朝恩继续说道:“老臣恐以为是杀害继子的凶手,于是一路跟随那人影到了明义殿外,到了殿外,那人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老臣恐那凶手躲进殿内,于是扒开窗户纸往里看,老臣、老臣看到那妖女恋心正在吸食一名宫女,”朝恩好像受了很大惊吓,面色惊恐道:“那妖女本想逃走,老臣一路跟随,最后在延英门里将她团团围住,抓了个正着!”
李逸听朝恩这么一说,将信将疑道:“这么说,是你亲眼见到恋心行凶?!”
朝恩笑着反问道:“皇上,莫非您不相信老臣所言?”
李逸忙应付道:“哪里,哪里。”
朝恩继续道:“皇上,打从这个恋心到宫里来,宫里就接二连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老臣一早就看她混身上下无不透着妖邪之气,说话行动间矫揉造作,一副狐媚样子,凶手不是她,还能有谁?!”
李逸、元衡、裴度三人心想,恋心之容颜舞姿虽属世间少有,但哪里就能凭此断定她就是妖魔?只是一时还未有证据,三人只能暂时搁下,不与朝恩争辩。
李逸又问道:“现在人关在何处?”
朝恩听皇帝这么一问,奸佞笑道:“皇上请放心,此等重犯,臣已经关押在北衙水牢里。”
李逸一听在水牢里,眉头一急;元衡不免白了朝恩一眼;裴度更加没好脸色。对一个女子用如此重的刑罚,真是歹毒,何况案件还未正式升堂审理。
李逸心里并不十分相信朝恩的话,只是碍于面子没有当场质问,“此事既已交给元卿和裴卿追查,现在郑国公抓住了嫌疑之人,正完成那五日的约定,此案的后续审理,就交给元卿和裴卿去办吧。”
朝恩刚想反对,元衡和裴度哪里还肯给他机会,直接答道:“是,臣等遵旨。”
朝恩见此,便也在一旁不多言了。
朝恩走后,李逸对元衡和裴度郑重道:“大哥、四弟,如今恋心既被关押在北衙水牢里,朕不方便去探牢,但朕总觉得,此案没有朝恩说的这么简单。大哥、四弟,此案的真相就拜托给你们了!”
元衡和裴度附首领命。
……
北衙水牢里,只见一个白衣女子被绑在刑架上,头发披落,被鞭子一鞭一鞭地抽着。牢头显然已经暗地里受了朝恩的命令,正在给恋心用刑,想屈打成招。鞭子一下一下抽在身上,恋心痛苦地呻吟了几下。
牢头已上下抽了十来鞭子,抽得手也有些酸了,见恋心还是这般倔强,于是狠狠道:“我看你还是招了,不然,少不得皮肉之苦!”
恋心“哼”得冷笑了一声,说道:“前世我是一只人人憎恶的妖,我无话可说,这世里我是人,你们还想把我当妖?哼,你打吧,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认罪!”
牢头听不十分明白恋心的话,又见恋心言语之中果然有些古怪,于是又狠狠续抽了几鞭,恋心便昏了过去。牢头吩咐手下用冷水把恋心泼醒,先暂时关押进水牢里,等到稍后再审。
等到元衡和裴度来到北衙水牢,已是这天正午时分。四月底的水牢里十分闷热,到处散发着一股霉变的味道和莫名的腥臭,还时不时地传来各种痛苦呻吟声,听得人毛骨悚然。元衡和裴度进到牢房深处,只见恋心被绑在水里,身上伤害累累,已经奄奄一息,显然上午已经被用过刑了。一个尚好的女子,顷刻见便成了这副摸样,两人眼里透出一丝不忍。
裴度吩咐看守打开牢门,让那看守离去,轻声唤道:“恋心姑娘,恋心姑娘!”
恋心朦胧中听到有人叫自己,于是微微抬头,模糊中看到浮生,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孱弱叫了声“大人”,便又力气用尽,垂下头去。
“恋心姑娘,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朝恩抓了?”裴度轻声问道。
恋心有些虚弱,说不了很多话,只勉强挣扎着吐出三个字“我不是”后,就又昏过去了。
元衡见恋心这般,心下也有些不忍,遂唤来牢头,冷声道:“此案还未审理,怎可私自用刑?”那牢头只道是郑国公的意思,元衡于是道:“把恋心姑娘移出水牢,切不可再用刑。”
那牢头本还不愿听从,诸多推诿,裴度只好义正言辞说“此乃皇上的命令”,那牢头听了,才得暂时作罢,命人来把恋心移出水牢。
出了大牢,两人边行边聊,裴度道:“大哥,平日里你最不多话,不想今天却发了慈悲心了。”
元衡不以为然,回道:“皇上看重恋心姑娘,你还看不出来吗?”
裴度连连点头。
……
回到紫宸殿,昌平公主正好也听说了此事,一同在紫宸殿里,两人向李逸禀报了情况。
裴度想起恋心那副惨状,有些忿忿不平道:“皇上,如果恋心姑娘真是妖魔,哪能这么容易就被朝恩抓住?还被轻易施了刑罚?”
“恋心是我请进宫里的,就这么巧是个妖魔!?我也不相信。”昌平公主又想到一介弱质女流,如何能受得了这么重的刑罚,遂吩咐身边侍女罄儿暗暗给恋心带去干净衣物换穿,又嘱咐她带去上好的金疮药给恋心涂抹到患处。
李逸眉头紧锁,坐在案前叹气道:“可惜眼下并无证据能证明恋心是被冤枉的。”
几人沉默。元衡见李逸愁眉不展,安慰道:“皇上不必太担心,等恋心姑娘恢复些,我们再去问她,看有什么线索。”
李逸默默点头。
这天夜里,裴度因白天李逸吩咐了一些事情要处理,元衡便独自一人来了牢里。恋心因不用在污水里浸着,又换了干净衣服,患处也抹了药膏,已稍稍恢复了些。
正靠在一处歇息,看到元衡前来,恋心强作精神,想要坐起来。
元衡看恋心这般,说道:“你身子虚弱,还是躺着吧。”
恋心还是挣扎着直起了身子,费力说了一句:“大人,你可相信是恋心所为?”说罢面色更加苍白,眼睛却定定看着元衡。
元衡望向旁处,只说道:“皇上很是担心你。”
恋心叹气,浮生已经忘却前尘往事,自己虽被冤枉在此,一时之间,也是无济于事。站在大人的立场,突然冒出一个陌生女子说和自己前世有关,又说些什么妖魔之类的话,确实让人匪夷所思。恋心也忽然领悟到,身为凡人虽能享受人间花红柳绿、男女欢爱,但是凡人也有凡人的界限,只一百年,就要忘却前世所有种种,重新轮回,今世的一切,和前世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也罢,这都是自己造的孽,都得由自己一一偿还,怨不得别人。
元衡见恋心怔怔不说话,于是又问道:“那天事情的经过,你且和我说来。”
恋心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么说来,你和朝恩各执一词,并无第三人在场?”元衡思忖了下,问道。
恋心点点头,又担心浮生的安全,遂道:“大人,郑国公已被妖魔附身,此妖魔专门吸取凡人精元,你负责彻查此案,务必要小心行事。只是,尚且还不知道是什么妖魔……”
元衡心下疑惑,问道:“你一个女子,怎么知道这许多和妖魔有关的事情?”
恋心一时语塞,只随便说听家乡那个捉妖师说起过。
最后,元衡眼里带着一丝疑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