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心劫》汉唐韩棠

6、有心人温馨伺恋心 发命案朝恩逼破案

　　待到醒来之时，已是两日后。恋心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朦朦胧胧的，四周装饰十分华丽，才知道自己原来身在宫里。

　　李逸看到恋心醒来，十分欢喜，上前轻声道：“把朕吓坏了，你没事吧？”

　　恋心一脸苍白，孱笑着摇了摇头，刚要勉强撑起身子，李逸忙示意她躺下：“诶，你受了惊吓，身子还没好，先躺着吧。”恋心便作了罢。

　　这时侍女来奉汤药，李逸亲自端了过来，舀了一勺，递到恋心口边。恋心本还想推迟，可是李逸的态度十分之笃定，好像一切都理应如此，不由得自己拒绝，只好张口喝了几次，那汤药有一股子腥味，恋心一阵恶心，呛了起来。

　　“都怪朕不好，把你叫来打猎，又把你独自一人扔在树林子里，害你受了惊。”李逸看恋心难受，心里更加内疚。

　　咳嗽稍好了些，恋心微微一笑，回道：“皇上，这是意外，谁都料想不到。再说，恋心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那东西真是狡猾，众人如此呐喊追逐，自己却躲在暗处，等到没人了，才出来伤人。”李逸想起围场那一幕，有点忿然。

　　“动物未尝不懂得趋弱避强的道理，为了求生，本能地做出一些行为来保护自己，也在情理之中。”恋心淡淡回道。

　　李逸闻言，略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些其他，恋心作状有些疲惫，李逸怕影响她休息，便起身告辞了，“那你好好休息，朕过些时候再来看你。”

　　“恭送皇上。”

　　目送了李逸出门，只剩下一个人在屋里，恋心靠在枕上，小小的失落之情漫上心头，前世里自己一有危难，大人即刻便赶到了，月圆之夜，寒冰地狱千里迢迢，大人也是及时赶回替自己补充仙气。只可惜，自己从未好好珍惜过。现今，大人已忘了前世的所有，自己又该用什么法子，让大人回忆起所有呢?上次贸贸然去和大人打了赌，不知道大人现在心里又是怎么想自己的？围场狩猎，大人紧紧跟在那昌平公主身后，他们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会如此亲密？

　　在宫里又住了几日，李逸每天都过来看望自己，如一阵春风般和煦，轻言暖语，无微不至，恋心隐约觉得，李逸可能有点喜欢上自己了。

　　身子已好得差不多了，这一天午后歇息过，李逸又过来看恋心，提出想让恋心留在宫中梨园里执教的事。恋心踌躇不决，心想自己要是就此留在宫中，恐怕会让李逸有所误会，可是转念一想，自己要是就这么走了，恐怕再难有机会见到浮生了。

　　暂时搁下，几日里想了又想，终还是妥协了，答应李逸留在梨园里执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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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园原是大明宫内与枣园、桑园、桃园、樱桃园并存的一个果木园，供皇室宗亲打球、游玩之用，因为玄宗皇帝喜爱音律，大力倡导，在此设几百太监宫女，又把宫内外这方面的名家汇聚到此，梨园逐渐成为皇宫内一个教习演习歌舞戏曲的地方。梨园中央用汉白玉造有一座戏台，戏台四周栽种有上千株梨树，三月梨花开的时候，整个梨园便雪白白满盈盈的一片，煞是可爱。

　　舞乐坊的行李早已收拾妥当，恋心由太常寺的孙公公和一名小太监领着去梨园的时候，一路上孙公公吩咐道：“梨园里有坐部、立部和小部之分。坐部之中，皆是一些梨园内出类拔萃的人儿，姑娘是长安出了名的舞姬，又是皇上钦点，自然是一去就分到坐部之中。平时姑娘在梨园里就负责编排、教授其余两部之人一些舞技，以便宫中宴会时用，跳得好的话，皇上一高兴，说不定就封了姑娘做妃子，那也是指不定的事情。”

　　恋心挤出一个媚笑，从袖中拿出一包东西，说道：“多谢公公教诲，这是恋心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公收下。”

　　孙公公推迟再三，最后终于接过银子，笑着藏于袖中。

　　梨园内的宫女都住在离春园里，孙公公因受了些恋心的好处，自然更加卖力，一到离春园内，就把坐部的两名领头宫女都叫了出来，嘱咐道：“恋心姑娘在咱们皇上诞辰上献舞有功，皇上十分喜爱，特请她到梨园内执教，你们要好生照看。”又向恋心介绍道：“梨园内暂时没有乐营将，这是清鸦、这是锦绣，她们都是这梨园内的老人了，暂时由她们俩代管着园子，你以后有事啊，问她们便可。”

　　恋心点了点头，深深欠了欠身子。

　　梨园内执教的事情不十分烦难，只是教授宫女们一些舞技，恋心是驾轻就熟的。闲时一个人时，恋心便喜欢在厢房前的院子内泡上一壶茶，轻抚大人的玉箫，吹奏一番。

　　这日恋心教习完毕，回到房中，正想换身衣裳，突然发现床内一侧，自己藏在那里的玉箫不见了，找遍了整个房间，依旧不见踪迹。恋心花容失色，一下瘫倒在床上。这玉箫是前世里浮生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也是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念想，就算再难时，自己也从没动过卖它的心思，如今刚进梨园还没几日，怎么突然就没了？想来想去，觉得事情发生得蹊跷，于是拿了注意，来到清鸦房里。

　　“清姑娘。”恋心点了下头示好。

　　清鸦正坐着喝茶，见恋心进来，便斜了斜眼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的玉箫不见了，我想定是有人拿了，那玉箫于我十分重要，如若拿箫的人需要银两，我虽多的没有，还是可以给她一些的，只是这玉箫，是我十分珍爱之物，不知清姑娘能不能帮我想办法找找。”恋心急道。

　　清鸦听闻恋心这么一说，便冷笑一声，转过身来正经道：“就你是有好东西的，咱们梨园内的姐妹都穷疯了不成，偏偏要拿你的东西？恋心姑娘是皇上看重的人，咱们惹不起，又怎会来拿你的东西？！”

　　恋心怔了怔，见那清鸦还是无动于衷，只好转身出了来，恰好碰到锦绣，便略略施了礼，退出了门外。一连几日里在梨园各处找寻，依旧没有玉箫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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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上午，恋心正在梨园内和宫女排练新舞，李逸、元衡和裴度一同朝这里走来。三人并列而行，一个冷峻持重，一个温润儒雅，一个直爽健朗，真是囊括了这世间男子最美好的景象。

　　离上次围场狩猎，恋心已半月未见浮生，心中自有些思念，远远看到浮生走来，心中一阵欢喜，心想这留下的决定终归还是对的。

　　“皇上，元大人、裴大人有礼。”恋心轻欠身姿，柔柔行礼。

　　李逸忙道：“你身子尚好，快些免了吧。”裴度闻声也是忙抬手让恋心起了。元衡只微微颔首。

　　“恋心，你在这里可还习惯？”。李逸笑着问道。

　　“回皇上，宫中应有尽有，恋心很好。” 恋心微一低头，目光中有些闪动。

　　“那就好。今天我和大哥、四弟上完早朝，便过来这里看看你排的新舞。你——”李逸一句话还没说完，一个小太监神色匆匆跑过来喊道：“皇上！皇上！不好了！”

　　恋心微有些懊恼，只怪那小太监多事，浮生刚到这里，怎又有朝廷大事来报。

　　“何事这么惊慌？！”李逸身后的凌侍卫也忙斥了小太监莽撞。小太监连连认错，跪地说道：“万岁爷，宫中出事了！郑国公继子朝徽死了！”

　　一句话刚说完，李逸、元衡、裴度三人均面露惊色。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细细说来。”李逸一改常态问道。

　　“皇上，那朝徽自从得了御赐金腰带，更加耀武扬威，不可一世。昨日原本是他在紫宸殿当值伺驾，他却自顾自吃酒去了，后来是张有福替他当的值。朝徽昨日彻夜未回内侍省，奴才们以为他吃醉酒了，随意在宫里找了一处躺下了，便也没在意。今日一早，哪曾想，宫中侍卫在延英殿后的墙角内，发现他、他、他已经死了！”小太监结结巴巴，说完惊恐万分。

　　“死状如何？”元衡附身凑近小太监，冷声问道。

　　“死状惨不忍睹，整个人已经，已经被吸干了！”小太监说完已经瘫倒在地。

　　吸干？！恋心猛然一惊，这绝非普通死法，但凭自己的经验，这件事很有可能和妖魔有关。

　　“大哥，四弟，你们如何看？”李逸看了看左右道。

　　“这个凶手，定是穷凶极恶之人，否则手法为何如此残忍？”裴度有些忿然道。

　　“皇上，臣还未曾听说过人有这样的死法，此事，非常蹊跷……”元衡缓缓道。

　　李适听元衡这么一说，隐约感到不安，再三思量，说道：“大哥，四弟，此事发生在宫中，非同小可，被害者又是朝恩的继子，牵一发而动全身，那朝恩不知道又要拿这件事作什么文章，我想，此事还是交给你们去查比较妥当。”

　　“是，臣等遵旨。”元衡裴度躬身领旨。

　　李逸想起恋心还在身旁，遂温柔道：“恋心，你不要怕，大哥四弟会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

　　恋心默默点头。

　　“那朕今天就先告辞了。过几天朕再来看你排的新舞。”李逸道。

　　“恭送皇上。”恋心躬身送李逸离去。

　　于是凌侍卫护着李逸匆匆掉头回宫去了。元衡和裴度也转身要走，却被恋心叫住了。

　　“元大人——”恋心轻声喊道。

　　元衡听到有人叫他，转身回头忘了一眼，见是恋心，便满脸不解问道：“何事？”

　　“我有些事想和大人说。” 恋心道。

　　元衡以为又是那些叫人莫名其妙的话，于是冷冷道：“等有空再说吧。”转身便想走。

　　“和此案有关。” 恋心道。

　　元衡听到此话，才停了脚步，折回来。

　　恋心正低头思量该怎么个说法，不想元衡已经到了眼前，冷冷问道：“什么事？”

　　“大人，恋心在民间时，家乡也曾发现过类似的事情。后来遇到一个捉妖师，说凶手很有可能非妖即魔。”说这番话的时候，恋心刻意放慢了语速，观察着元衡的反应。

　　“捉妖师？妖魔？”元衡嘴角一扬，道：“上次你和我说前世今生，今日你又和我说妖魔，到底还有些什么，是我没从你这里听说过的？”说罢又要离去。

　　见元衡果然不相信自己，一时情急之下，恋心“噗通”一声跪下来郑重道：“不管大人相信与否，恋心句句都是实话。”

　　元衡见恋心这番，一时间有些难以定夺，美目一转，问道：“你为何刚才不说，现在却要私下里告诉我这些？”

　　“我——”没想到浮生会这么问，恋心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终于，恋心沉了沉气道：“恋心和大人有赌约在身，大人负责追查此事，如果因此出了事，恋心和谁去完成赌约？”

　　元衡听到恋心这么说，遂朝她瞥了一眼，心里闪过一丝怀疑，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说道：“哦？！是为了完成赌约？那个赌约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恋心更加笃定道：“是。”

　　元衡似乎有些相信了，低移视线，缓声说道：“上回我的箭没吓到你吧？”

　　原来上回围场救自己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人。恋心心下喜悦，脸上仍强作镇定道：“恋心没事，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元衡微一颔首，云淡风轻道：“你说的事，我知道了。” 便甩了衣袖，转身走了。

　　事情过去大半日了，宫里消息已经传遍，梨园内的太监宫女们也个个惶恐不安。清鸦和锦绣见今日大家都没什么心思排练，便让大家各自散去歇息了。恋心倒也落得个清闲。

　　回到离春园的厢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盏刚端到嘴边，恋心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起来：要是前世的浮生，哪怕十个妖魔一起在他面前，自己也不替他担心，想遇到那千年树妖，大人也只不过稍稍动了根手指头，就将那老妖打得手无缚鸡之力，仓皇而逃。可是如今，大人同自己一样，成了凡胎□□，要是真碰上妖魔，又如何才能敌得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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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朝恩得知继子朝徽无端死去的消息，便到紫宸殿求见皇帝。

　　老远，就听见朝恩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皇上，你要替老臣做主啊！”朝恩一边哭诉一边进来，见了李逸，俯身跪道：“皇上，老臣可就这么一个继子啊！”

　　李逸好言相劝了一番，让朝恩节哀顺变，又告知他已经下旨让元衡和裴度追查此事，只需耐心等待几日便可破案。

　　不想那朝恩实有备而来，只问：“到底需要几日？”

　　李逸面露难色。元衡、裴度在一旁见状，便道：“请皇上给为臣等七日时间破案。”

　　“七日？！皇上，老臣的儿子死了，你们竟需要七日才能破案？”朝恩瞪大了眼睛，“三日，我给你们三日，你们必须在三日内给我破案！”

　　李逸心里虽然懊恼，但见那朝恩继续哭泣，似乎悲恸万分，于是又好言相劝道：“郑国公，三日时间实太仓卒，要么就五日吧？”

　　不想朝恩听了李逸这话，顿改悲痛面色，收了眼泪道：“那就依皇上之言，给元大人和裴大人五日时间破案，要是五日之后再查不出凶手，便交由大理寺严办！”

　　李逸、元衡、裴度想不到朝恩如此强逼，只能暗自嗟叹。

　　离去时，朝恩转过身，脸上阴阴一笑，两只眼睛瞬间发出红色光芒，近旁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