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烧春坊落彩见秦渊 复蜀锦意指迤逦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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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宴席过去，几人走在回府衙的路上，意犹未尽。
杨嗣复乃是性情中人，适才在宴席上众人询问收妖的过程时，已被灌了不少酒，于是乎柳公绰和俞副将两人一左一右扶了他，在后面晃晃悠悠地走着。
“说时迟、那时快，俞副将和我等赶到、赶到‘楗尾堰’那里，大人他们已和黑蛇妖打成一团，难、难解难分……”杨嗣复有些醉醺醺地说道，“俞副将当即就布好了兵阵——”说着杨嗣复侧过头，在俞副将肩上重重拍了两下。
“杨嗣复，你喝多了！诶，这……”柳公绰边走边指着杨嗣复道，俞副将则爽笑了几声。
众人闻言也笑了一阵，随后山、水二人又和绯纪聊起了宴席上的各色菜肴，和各种八卦趣闻，三人乐此不彼。
先头不知不觉就只剩下了元衡和恋心二人。为避免沉默的尴尬，元衡起了个话头：“我们似乎还有个赌约未了。”
恋心抿了抿嘴，杏眼微斜道：“原来大人还记得这个赌约，恋心以为，大人已经忘了呢。”
元衡微一顿，道：“过几日便是成都府一年一度的酒市，届时成都府街上热闹非凡，‘烧春坊’重新开业，请我过去落彩，你和绯纪也一道去吧？”
恋心顺着一低头道：“好。”
……
唐代素有“扬一益二”的说法，其中“扬”指扬州，“益”便是指成都府。彼时成都府繁华一时，月月有市：一月灯市，二月花市，三月蚕市，四月锦市，五月扇市，六月香市，七月七宝市，八月桂市，九月药市，十月酒市，十一月梅市，十二月桃符市。这十月底，便是一年一度的酒市。现下西川局势稳定，各行各业百废待兴，这十月的酒市，百姓们更是想起个好头。
“烧春坊”是成都府内最大的一家售卖“剑南烧春”的酒肆。此酒肆前店后坊，临街横跨了好几家铺面，后面的作坊内酿出的烧春酒经过百多年的秘方提炼，不仅酒气浓郁芬芳，味道也特别醇厚，是以被朝廷定为进贡御坊。以往韦皋在任时，每岁里便要向朝廷进贡十斛此坊酿造的“剑南烧春”。
“烧春坊”的老坊主姓秦，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名叫秦渊。这秦渊什么都好，长得是一表人才，儒雅倜傥，前几年更是中过秀才，只有一点，就是已二十有三，却还是孑然一身。秦老坊主为此不知暗地里费了多少心思，那秦渊自己却一点也不急。这不，借着此次重新开张的机会，老坊主便想把坊主之位传给秦渊，也好让他尽快立业成家。
清晨鞭炮声阵阵，街上异常热闹。
元衡、恋心，绯纪还有山、水二人前后走在成都府街上。今日街上不仅多了许多卖酒的小贩，还多了好几个贩卖其他小玩意的摊贩。
恋心走过一家卖珠钗的小摊旁，看那摊上的一支垂苏银簪花的样式十分别致，上头刻的是两朵杜鹃花，一朵开得正艳，一朵含苞待放。这杜鹃花本无什么特别，只是，前世恋心逃出寒冰地狱之时，寒冰地狱外不远处就是一片火红的杜鹃，所以印象特别深刻。又杜鹃花，生就普通的花朵无奇，但是生命力却十分旺盛，总是一片片地开在那山石间，恋心觉得杜鹃花特别像自己的性情，是以又多喜欢了一分。
“‘杜鹃啼血猿哀鸣’，这是古蜀国的典故。”元衡看了看恋心手中的簪花，解释道。
恋心低眉一笑不语，放下花簪，拢袖拂过摊前。
“诶？这是什么？”绯纪跑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前，饶有兴趣问道。
“这是糖葫芦。怎么，你没吃过吗？”小山问道。
“噢，我以前吃过，时间太久，竟然给忘记了！”绯纪忙解释了一句，拿下一串来付了钱。
“烧春坊”前，人声鼎沸，秦老坊主携一干人等已在那里久候多时，见元衡一行人来到，忙率众人上前几步抱拳道：“大人能来，‘烧春坊’真是蓬荜生辉！快、快，快请元大人里边儿坐。”
元衡几人被请入坊内二楼别间，店里的伙计来上了茶，秦老坊主笑着在旁介绍到：“这是犬子秦渊，此次便是想把坊主之位传于他，以后，就请元大人多多关照他了。”
那秦渊闻言深深作揖，甚是恭敬，不过至始至终却一直低着眼眉，未抬眼看一眼周围，也未笑一笑。
期间秦老坊主又提及秦渊的婚事，还笑说着“如果大人有好的介绍，不妨给秦渊留意一下。”
元衡几人笑着点头不答，只道那老坊主说笑。
顺利落了彩，留了饭，元衡几人便要打道回府，秦老坊主一直相送至远，还送了好几坛子“剑南烧春”，元衡本想推辞，可小山、小水和绯纪三人还没等元衡发话，就把那几坛子好酒接了过来，元衡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日晚饭期间，这几坛子烧春酒就被摆上了桌面。
“这秦老坊主还真够意思，送了这么多坛美酒给我们，这下我们有口福了！”丁青水在一旁笑道。
众人连日来心情欢畅，恋心晚间里亦烧制了好几样可口的小菜。席间小水嚷着要和绯纪斗酒，绯纪虽不是小水的对手，但暗地里用了法术，最后两人一起喝得醉醺醺的，被小山一起驾着回了房去。
桌前只剩下元衡和恋心两人。恋心心知前世里浮生的酒量，刚想封了坛口，拿酒坛下去，只听得元衡正经说道：“今日我想多喝几杯。”恋心不知为何，便过去替他倒了酒。
两人默默喝着酒，也无甚话题，恋心便道：“今日那秦少坊主不知为何脸上没有喜色？照说今日开张大喜，又是他接任坊主的日子，他本应高兴才是。”
元衡闻言摇了摇头，只道：“人的心思最难揣测，或许他的志趣并不在此。”顺便还瞄了恋心一眼。
毫无悬念的，元衡又醉倒在了桌边。恋心怕他着凉，只好扶着他回了房间。
把元衡扶至床边坐下，恋心看着那微阖着眼眸的俊美脸庞，有些迷怔。刚想去解元衡的衣衫，还未触到，手就缩了回来，一袭红晕染上双颊。犹豫再三，终于轻轻服侍元衡和衣躺下，替他盖上被子，便要出房而去。刚转身走了几步，只听得元衡在身后醉醺醺地轻声唤道：“恋心——”
恋心一怔，又回过身来，见元衡迷迷糊糊从怀中掏出一支银花簪，就是今日在街上看到的那支。
“谢谢你、操持府中之事。”说完，元衡便已混混睡去。
恋心回身从元衡手中接过花簪，又替他拢了拢被子，看元衡睡去的脸庞，透着一脸纯真的孩子气，不由得微微一笑。
回到自己房内，挑了挑灯，恋心拿过手边的活儿来做，大人的披风上次在收妖时为挡那蛇毒已被烧了好几个洞，天已入冷，得尽快替大人再赶制一件了。
……
几日后，元衡召柳公绰来府中商量事情。
柳公绰入得书房，俯身道：“不知今日大人唤下官来所谓何事？”
元衡一摆手，请柳公绰入座，“如今农田和水利已定，本官看了上次薛涛写的关于西川各业的想法，想和你仔细研讨一下。”
“不知大人想商讨哪方面的事？”柳公绰拎起衣角入座道。
“邛、眉、嘉三州有盐井一十三口，如今杨嗣复正在那里修整盐井，进行得还算顺利。至于蒙顶茶，雅州一带丘陵所幸未受到战火的干扰，仍能保持每岁的产量。城内‘烧春坊’已重新开张，纵观酒市来看，酿酒一业还算恢复得不错。至于造纸，暂时可缓一缓。目前来看，眼下亟需恢复的，当属蜀锦一业。”
“大人说的是。”柳公绰缓缓道来，“蜀锦之于西川，地位举足轻重。想当初玄宗皇帝西幸，途中道路艰险，士兵突起哗变，正逢西川节度使进贡十万匹剑南春彩，玄宗皇帝便赏赐这十万匹春彩给下面的士兵，让他们拿着好生回去安家。兵士们终被玄宗帝这一举动所感，一路伴随他来到成都府……西川家家户户织布造锦，蜀锦可说是西川的一项特色，况春彩又能作为赋税之用，地位自然十分重要。眼下桑田已分派完毕，明年春时，桑农们便可采桑养蚕，只不过——”柳公绰看了看元衡道，“还有一事。之前高将军离开蜀地之时，已带走了官办织坊中为数不多的能工巧匠，如今只怕就算恢复了，也难以再达到以往的水平了。”
“如此，西川境内可有其他人有这技艺？”元衡问道。
柳公绰若有所思道：“大人，这恐怕得问洪都小姐，薛涛。她出阁前，倒是有一个闺中好友，后来嫁给了‘迤逦轩’的莫老板，那‘迤逦轩’乃是成都府上一家专门售卖蜀锦的店，织坊里有好些女工师傅，技术堪比官坊，听说，那‘迤逦夫人’的织艺更是一流。不过，自从莫老板死了以后，‘迤逦轩’就已经关门不做生意了，‘迤逦夫人’也不知所踪，那些女工师傅也多被遣散了。”
“原来如此。”元衡闻言道，“若是能请得这‘迤逦夫人’出山，那蜀锦一业岂不是有救了？”
柳公绰低头答道：“正是。”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烧春坊落彩见秦渊 复蜀锦意指迤逦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