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心劫》汉唐韩棠

36、搁山洞元衡闻心声 庆功宴薛涛献歌喉

　　两人顺江而下，不知过了几时，终于在一处浅湾处搁了下来。

　　元衡一身衣服全部湿透，从水里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行到前方一个半浸在水里的人跟前，一手将她揽起，“恋心，恋心！”急唤两声，见她已不省人事，便将人稳稳抱起，匆匆走上岸来。

　　容不得半分犹豫，元衡俯下身去，冰凉的双唇贴上恋心微有些发紫的唇瓣。

　　迷糊中，恋心“噗”吐出一口水来，随即头垂向一边。发梢的水顺流而下，滴答滴答落在岸上的石缝里。

　　元衡终于稍稍舒了口气，将恋心的头稍稍往自己肩头靠了靠，朝四周望去：这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水路进出，估计是岷江下游一处隐蔽的浅滩。也罢，为今之计，只有先将恋心安顿下来，再做其他打算。这样想着，元衡便抱着恋心，朝山上走去。

　　山上有一个石洞，洞口布满藤蔓。元衡一路沿着洞边的溪水进入，山洞内的光线逐渐变暗，摸索着再往里走，忽见一方井口般大的光亮伴着一挂细瀑从洞顶处倾泻而下，把四周的洞壁照亮了许多。元衡决定暂时在这里歇下，于是找了块平坦软绵处，将恋心轻轻放在上面，又到洞外取了些干的树枝，在中间生起火来。

　　“大人！大人——！”昏迷中恋心喊了两声。

　　元衡深深向那里望了一眼，走近身旁，伸出二指搭在恋心额前。原来，她是发烧了……

　　把用火烘干的披风披盖在恋心身上，元衡一夜守护，拭汗喂水，未敢轻易入睡。这一夜里，恋心始终昏昏沉沉，口中不停呢喃梦呓着些话：“大人！不要——不要碎——！ ##%#@×&大人！我是小唯，你别走！……”红红的火苗印得恋心的脸颊格外明媚，元衡看着眼前这个谜一样的女子，有些出神：

　　她不是说早已有了心上之人，所以才拒绝的婚事么？自来西川之后，她和绯纪的一言一行，无不让自己以为绯纪就是她的心上人。可是，为何此时，她口里叫的却是——大人？！一个人在昏迷之际所说的话绝对不可能有假，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她和绯纪之间并没有什么？对了，上次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在大明宫内太液池旁的小山上，她也是如今晚这般胡言乱语，口中一直唤着“大人”。可是，她口中所唤的“大人”是自己吗？为何有些话，连自己也听不十分懂？那萧声，自己明明听着那样耳熟，可为什么，又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而她看自己的眼神里，为何又总似藏着些什么？元衡想不明白。

　　火堆燃尽，洞顶一方星光照下，元衡手扶额处，在恋心身旁已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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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恋心终于烧退醒来。

　　“你醒了？”元衡站在一侧，恢复了一贯沉稳的语气。

　　“大人？”恋心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见元衡，又望了望四周，有些恍惚。

　　“这里是一处山洞，我们被江水冲到了附近。” 元衡解释道。

　　“此番多谢大人搭救。”恋心看见自己身上大人的披风，孱弱一笑。

　　“此番你们为西川除妖，道谢的人应该是我。”元衡道，“不过——为何一人站在江边引妖？你可知那样十分危险？”元衡语气中带着责备。

　　“那日绯纪急急忙忙来找我，和我说了妖的事，大人第二日又不在府内，所以——我们在江边等了两天，一直没等到那妖物，才出此下策。”

　　“那日绯纪去找你说妖的事情？”元衡忽想起那日丁青水的话。

　　“嗯。怎么了？”恋心问道。

　　“哦，没事。”元衡口说没事，心里却恍然大悟。

　　“也不知道绯纪和那蛇妖，到底怎么样了……”恋心忽想起来，有些担忧。

　　元衡沉默片刻，终于道：“吉人自有天相，他会没事的……”

　　看着眼前这个沉淡如冰的男子，恋心忽然想起前世里那一幕让人始终无法忘记的场景，也是在这与万妖相斗的最后一刻，大人祭出元神，收回了万妖，也是这样口里说着“本尊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的大人，却在最后一刻离了自己远去。这样的感觉突然让恋心感到十分害怕：“我们回去吧，大人。”

　　元衡看了看她，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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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府衙门口，元衡扶着恋心缓步走来，守卫看了忙喜色匆匆地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柳公绰、杨嗣复、丁远山、丁青水几人便齐刷刷出来迎接，四人迎着元衡和恋心进去，走到正厅之前，忽然看见一人笑盈盈地站在那里。

　　“绯纪？”恋心有些喜出望外，“你没事吧？”

　　“没事，区区一只小妖，还难不倒我。”绯纪依旧是那股子轻飘飘地语气，“那黑蛇妖啊，最后终于被我#&@#*&……”忽然绯纪咳嗽了两声，捂了捂胸口，“只不过折损了些修为，修养几日，便无碍了。”

　　“这次，谢谢你。”元衡朝绯纪微一点头。

　　“没事，我身为捉妖师，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绯纪也报以一笑，心里想着，你这为了恋心，几万年修为都舍得，我为了心爱的事业，这点修为实在算不得什么。

　　“小山、小水，这几日里好生照顾绯纪和恋心姑娘的起居。”元衡吩咐道。

　　“是，大人。”

　　几日后，大家修整完毕，元衡召柳公绰和杨嗣复来了书房中。

　　“‘楗尾堰’那里怎么样？”元衡问道。

　　“启禀大人，‘楗尾堰’那里江水已经退去，所幸两岸被江水淹没的地方不算太多，下官已让青城县令负责修整。‘楗尾堰’那里役民们已经复工了，我想过不了几日，便能整修待毕。至于受伤的士兵，俞副将也已带着返回兵营去养伤了。”

　　柳公绰也道：“各州、县的农田也已分配完毕，百姓们手里有了农田，再等‘楗尾堰’那里整修好，下游的庄稼就能保证得到灌溉，明年就会是大丰收了。”

　　元衡点点头，“此次辛苦各位了，希望经过此役，西川能从此一帆风顺。”

　　“大人英明，定能带领我们将西川治理得井井有条。”杨、柳二人一躬。

　　退去之前，柳公绰犹豫了下，道：“还有一事，大人此次收服了蛇妖，这事已经在成都府传开了，乡绅们想给大人办个庆功宴。”

　　元衡顿了顿，“这就免了吧，此次军中颇有些伤亡，况且，我也不太喜欢应酬。”

　　“大人，这是乡绅和百姓们的一番心意，其实就是吃一顿饭罢了。你看——”柳公绰道。

　　元衡略一思量，“那好吧，让他们不要铺张浪费，还有，一同请上绯纪和恋心姑娘，还有俞副将，此次，最大的功劳应该是他们的。”

　　“下官遵命。”柳公绰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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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还是定在摩珂池散花楼上。

　　这日晚间，风歇云止，新月当空，摩珂池风平浪静，雾气蔼蔼，倒是深秋里的一个好夜晚。

　　元衡、恋心、绯纪、俞副将、山、水一行六人走在去散花楼的路上。

　　今日散花楼内外灯火通明，来的人颇多。虽说元衡特意吩咐了不要铺张，宴席还是摆了好几桌，一楼至三楼大厅，都被包了场。

　　元衡几人一进到二楼厅中，各乡绅们纷纷起立相拜，请元衡上座，杨、柳、俞副将几人坐于元衡下方左侧，恋心和绯纪则被安排于右侧。

　　“听闻此次大人英武非凡，带领兵马收服了那作恶的蛇妖，替西川除去一害，我等敬仰万分，今日特备了酒宴，替大人庆功！来，我们先敬大人一杯！”上次那个特别谦虚的乡绅今日情绪有些高涨，起身说道。

　　“敬大人一杯！”厅中众人纷纷向元衡举杯，敬声此起彼伏。

　　“此次虽收服了那妖物，最大的功劳却不是我的，这是绯纪和恋心姑娘，恋心是宫中四品女官，绯纪是除妖师，此次他们的功劳最大，还有俞副将，带领军士布阵杀妖，此次也十分辛苦。”

　　俞副将听闻元衡此话，忙在席间向元衡拱手一拜，道：“下官不敢。”

　　恋心听了元衡之言，妩媚一笑，道：“大人何需自谦，我等皆是大人府中之人，有了功劳自然该归于大人，大人又何必见外呢。”

　　席间众人纷纷称“恋心姑娘说得有理”，元衡便只好与绯纪、恋心和俞副将，还有众人一一颔首后，同饮了此酒。

　　绯纪还在看席间的好菜，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凡人的酒宴，免不了有些眼花缭乱，迟疑间已被恋心用肘子顶了顶，忙也伸出酒杯去回礼。

　　喝完众人又开始询问此次收妖的过程，绯纪眼里只有佳肴，根本顾不上答话，而恋心则心思皆在元衡身上，也懒理众人。杨嗣复和俞副将两人只好在那里一一作答，除妖过程惊险万分，问答声此高彼低，众人唏嘘不已，在场气氛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正兴头上，忽然席间一名乡绅起身笑道：“今日，我等特请了洪度小姐前来助兴。”

　　话音刚落不久，从楼下上来一女子——原来是薛涛，今日穿了一身桃红色，衬得脸色更加白里透红，摇曳更如风拂杏枝。

　　恋心心道她怎么也来了，又斜了斜元衡，见元衡朝她微微颔首示意，一丝不悦浮上心头。

　　来到席间，薛涛轻轻一笑，说道：“今日众乡绅请我来助兴，薛涛却之不恭。那薛涛今日就献丑，附歌一曲，以助列位雅兴。”说罢薛涛轻拢衣袖，坐在筝桌之前，眉眼低垂，开始弹唱起来，唱的是乐府新曲——《蜀国弦》，歌的是西川大好河山。

　　弦声叮铃，歌喉婉悠。一曲终，众人都拍手称好，元衡亦十分赞赏。

　　恋心心里更有些不悦，一看元衡，见他正好也望着自己，忙回避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