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心劫》汉唐韩棠

34、楗尾堰役民离奇踪 临青城杨嗣复述案

　　第二日一大早，杨嗣复差人匆匆来报，“楗尾堰”那里有十几名役民于前日晚间无故失踪。
　　事情发生得十分离奇，元衡得到消息后，立马唤了小山、小水二人赶去“楗尾堰”。

　　“楗尾堰”坐落在成都府西北方向一百里外青城县的岷江之上。那岷江水流湍急，虽距离成都府才一百里，却是一条悬江，地势高出整个成都府将近千尺，秦以前每每夏季汛期时，岷江水顺江而下，整个成都府乃至下游的百姓和农田“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人或成鱼鳖。”（出自李白《蜀道难》）。

　　秦代李冰父子凿石筑堰，先以火烧石，凿穿挡住江水顺流而下的玉垒山壁，形成一个“宝瓶口”，使得岷江水不仅能通过此“宝瓶口”流入东侧下游原本时常干旱的广大农田之中，又大大减轻了江水对西岸造成的巨大压力，保证西岸不再遭受水涝之灾。

　　为了能更好地引导水流进入“宝瓶口”，李冰父子又在江中用石块堆砌了一个鱼形石埂，名曰“分水鱼嘴”，把整个岷江一分为二，东侧的江水通过内江，被迫流入“宝瓶口”中，西侧的外江则仍作为岷江江水的正流。旱季时，内江因河床较低，六分江水就流入内江中，保证下游的灌溉之用。雨季时，内江因通道狭窄而水位过高，大部分的洪水则流入外江中排走，即所谓四六分水。

　　玉垒山和主山体隔开的部分被称为“离碓”，每当夏季雨水充足，岷江水倾泻而下，没过“分水鱼嘴”的时候，离碓就成为江水的第二道分水处，起到缓流的作用。李冰又在“分水鱼嘴”的尾部，靠着“宝瓶口”的地方，修建了分洪用的 “飞沙堰”。此“飞沙堰”采用竹笼装卵石的办法堆筑，堰顶做到比较合适的高度，当雨季时江水漫过“飞沙堰”时，水流产生游涡，由于离心力的作用，泥砂甚至是巨石都会被抛过此“飞沙堰”，流入外江之中，“宝瓶口”周围就不会由于有过多的泥沙和巨石沉积而堵塞，故取名“飞沙堰”。

　　这就是为什么杨嗣复一开始这么重视“楗尾堰”的原因。“楗尾堰”乃西川“天府之国”的根源所在，如果“楗尾堰”得不到及时整修，不仅下游的广大农田无法得到妥善灌溉，而且雨季时如雨水过多，岷江很可能成为一条危江，一旦决堤，整个成都府下游的民众、乃至大半个西川都将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元衡赶到青城县时，已至午时，县官闻得消息连忙来了县衙外迎接。

　　“下官青城县令吴作未拜见节度使府尹元大人。”那县官身着官袍，肥头大耳，带着一干人等在那里刻意作出一副笑脸来奉迎。

　　元衡一心想着“楗尾堰”役民失踪一事，便在马上径直问道：“昨日‘楗尾堰’发生的事，你可知晓？”

　　那县官闻言，有些莫名的尴尬，对左右看了看，终于低声道：“不知大人所谓何事？下官愚钝，确实不知。”

　　元衡打量了那县官一眼，便冷声道：“昨晚‘楗尾堰’十几名役民失踪，你作为一县之长，竟然毫不知情？”

　　那县官看元衡脸色，知道并非小事，擦了擦汗，喏喏回道：“下官、下官几日来积极配合杨大人砍伐竹林、采石取料，且、且安顿役民们的住所，昨日之事，下官还未曾知晓。”

　　“即刻派人带本官去‘楗尾堰’那里。”元衡见那县官未知，也不想再在此地多浪费时间。

　　“是是，下官这就带大人去那里。”

　　那县官跌跌撞撞地攀上马背，带着一行几人，往‘楗尾堰’这里一路行来。路上丁青水看那县官在前头似乎压根不认识去‘楗尾堰’的路，全靠其余几个衙役指路，有些埋怨道：“大人让他差人带我们去，他非要自己去，连累我们还要等上这许久的时间。”小山闻言忙示意小水勿多嘴，元衡听了未作声响。

　　几人来到“楗尾堰”一带，只见四周群山环绕，只中间一条岷江水湍流如急。远远望去，江中的石埂“分水鱼嘴” 恍如一座鱼形的小岛，定定驻在江水之中，把岷江一分为二，小岛上依稀可见一些竹笼、碎石散开着。岸边一块空地上搭建着几十个棚屋，陆续有些人丁走动。江边几只船只零散横在水边，因水流的作用漂浮开去，转而又被江水复推回到岸边。

　　小山先去报了信，几人骑马驻足，只见一小船从江中“分水鱼嘴”那里划了过来，船头上站着一人，正是杨嗣复。靠了岸，杨嗣复从船上匆匆跨上岸来，躬身拜在元衡跟前道：“下官杨嗣复拜见大人！”

　　元衡看了看杨嗣复，见杨嗣复两眼带着血丝，又见他面色黯然，似乎没怎么睡好，于是缓了口气道：“昨日的情况，你且和我说来。”

　　“是。”杨嗣复微微抬起头道，“昨日本是‘楗尾堰’开工整修的第二日，役民们一直辛苦到太阳下山，才将将把河底的大部分竹笼捞了上来，我本想让他们早些休息，修养精力，待第二日再劳作。奈何役民们积极性很高，又有些有经验的役民唯恐捞了多数上来，剩下的少数竹笼就会抵挡不住水流的冲击而被带走，堵塞了“宝瓶口”，便执意要将剩下的一些竹笼也捞上来。所以，我和一众十几个役民便在“分水鱼嘴”那里继续捞笼，几人在上面打着灯笼拉，几人在水下托举。此时一阵遒劲的邪风刮过，岸上的竹棚瞬间倒了几个，役民们有些喧哗起来，我便驾船到岸上查看情况，哪知我刚上岸，江中“鱼嘴”那里突然几个声音叫得十分惨烈，几个灯笼也逐一覆灭，我连忙和人驾船赶回，可是、可是那些役民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了，我们连连四下查找，也未有丝毫发现。我想，那些役民定是遇难了……这都怪我，没让他们去休息！”杨嗣复说着便笼着衣袖抹了两滴泪。

　　“事情这么蹊跷？！”元衡眉头微微一锁，“可有其他发现？”

　　“昨日夜里，我暂时安抚了下了役民的心情，又临时搭建了几座竹棚供役民休息，今日天大亮，我和几人驾船过去仔细上下查看，岸上水下皆无发现，那些役民好像活生生消失了一般，简直不可思议！”杨嗣复说着也有些骇然。

　　那县令几人听闻此事已哑然失色，只留得个面面相觑。

　　是否乃妖魔所为？！元衡此时心里闪过这样一丝念头，又想着如果恋心和绯纪在这里，定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可是——元衡有些心乱，不愿再去多想。

　　几人又登上小船去江中“鱼嘴”那里查看。小岛上杂草树木丛生，四周整个被江流包围，中间的空地上散着昨日役民留下的修堤用具。

　　杨嗣复领着元衡到了事情发生的一端，道：“这就是昨日役民失踪的地方。”

　　元衡顺着杨嗣复所指的方向看去，这是“分水鱼嘴”靠外江的一侧，流水速度本来就比内江要快许多，江面也宽阔更多。到底是什么东西，才一会儿功夫就让十几名役民全部失了踪影，却还没留下一点线索？

　　元衡刚想着，发现一侧草丛中的草有些枯死，突兀出一块空处来，“杨嗣复，这些草是怎么回事？”

　　“想必是昨日灯笼覆灭之际，烧着了这里的草丛，所以才会这样。”杨嗣复回道。

　　“让人仔细查看一下，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元衡吩咐着，又四处查看了下，皆无什么发现，于是随着众人回了岸上，这日晚间就住在了青城县衙里。

　　成都府衙内。

　　“今日你的大人好像一大早就出府去了，”绯纪斜倚在厨房门口，看着恋心无精打采地收拾中午吃剩的碗碟，“不如咱们也找点事情做做去？

　　见恋心不回话，绯纪接着笑道：“陪我出去查查那个妖物如何？昨日八卦动得那么厉害，今日里虽消停了些，但我敢肯定，这个妖物还在附近没走。”

　　“你就这么有把握能抓住那个妖？不怕我拖你后腿？”恋心听完，微微一笑。

　　“那是自然，我两千年的道行，除这个一千年的妖物总不在话下吧。”绯纪话里行间自信满满的。

　　“也好，那我就跟你出去转转。”

　　两人出了大门，来到成都府街上。今日街上熙熙攘攘，两人一打听，原来大家都在传说昨日‘楗尾堰’发生的事情。

　　“你说大人是不是因为这事儿才一大早出府去的？”恋心边走边问，有些担心起来。

　　绯纪忽一摇头，“这我倒是不知。不过，这些人说 ‘楗尾堰’那里有十几个役民无辜失踪，我想，这会不会和那个妖物有关？”绯纪思索了下道。

　　“你是说，是那个妖物干的？！”恋心一下显得有些吃惊，又忙道：“若大人去了那里，处境不是十分危险？！”

　　“如若真是这样，那你的小情人还真有点——”绯纪瞟了一眼恋心。

　　“不行，你马上带我去那里！”恋心说着就要往前赶。

　　“诶，你先别急！照八卦上看，这成都府内现在就这么一只千年的妖怪，若是咱们先找到这只妖，再把它除了，那你的小情人不就没事了么？”

　　恋心略略一想，打定主意，“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走吧！”便径直往前走去。

　　“哎——你等等我！”绯纪连忙赶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