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心劫》汉唐韩棠

32、公告示百姓争服役 薛涛至恋心始吃味

　　次日，官府告示一经贴出，聚集了不少成都府的百姓前来围观。

　　“……免除旧时各种苛捐杂税，代之以两税法，一年以夏秋两季征税，钱币、谷物、布帛皆可入税……重新合整农田数目，给无田者发放耕田……按照财产多少，对每户的户等重新统计入册，按照新的户等高低进行赋税征收，唯鳏寡孤独无力者可免税……维持徭役，免除其他杂役……以尽快恢复西川各业兴荣!!!哎大家快来看来，官府贴出新法令了！”人群里一个声音高喊起来。

　　“哎，我不识字，这上面写得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一个农户模样的人问道。

　　“这就是说啊，以前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税收名目都取消了，从现在起，朝廷就只征收一年夏秋两次赋税，而且那些有钱人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幸免了，现在是看每家每户的财力缴税，而不是向过去那样按照人头了，只有那些老弱病残的人才能免税。没有农田的人，朝廷还会重新发放农田。这可是大好事啊！”那人解释道。

　　“听说朝廷这回新派了一个元大人来西川，看来咱们西川老百姓有福了！”一个老者道。

　　“哦，这么说来，还真是大好事啊！”农户看了看那老者，有些高兴起来。

　　“哎，大家快来看，这里还有一张告示！”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官府现征集徭役以修整‘楗尾堰’，此次服徭役的壮丁每人可多分十亩农田。这可是大好事啊！”

　　“我报名！”

　　“哎大家快来这里排队报名，能多分田地！”

　　征集徭役的报名处顿时排起了长长的人龙。

　　恋心一早从街上买完菜回来，就看到满大街都在熙熙攘攘地传说新法令的事情，百姓们个个笑逐颜开的，恋心心里也莫名高兴。回到府衙内，眼看天色尚早，恋心在厨房里放下菜篮，净了净手，又煮了壶茶，一路往大人书房里送来。

　　进了书房，寻不见大人，怕元衡在房间内，恋心又到元衡房门口敲了敲：“大人，在吗？” 推门进去，元衡不在屋内。恋心有些诧异，这大清早的，大人这是上哪儿去了？

　　一件黑色的披风搭在衣挂处，恋心心有感触，伸手取了下来，一股好闻的味道沁入鼻孔，似乎是前世里大人的味道，冰清之余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杜鹃花香。用手摸了摸，似还有大人的余温，恋心羞赧一笑，忽瞥见衣摆那一处小小的漏线，心中一个主意打定，遂捧了披风，走出房间。

　　这日午时，大人没有回府衙用饭，连小山、小水这对平时话多的兄弟也不见踪影。恋心和绯纪白白在偏厅那等了许久，等到菜都凉了，几人也没回来。绯纪好几次都想拿起筷子夹菜，奈何恋心不许，一筷子也不准他动。最后绯纪实在饿不过，只好去街上买了两个烧饼啃啃。

　　晚上绯纪不想再啃烧饼。两人等了多时，仍未见大人的影子，恋心只得去把菜热了热。绯纪见恋心没什么胃口，便自己吧嗒吧嗒把一桌子菜全吃光了。因在绯纪看来，浪费是件及其可耻的事。

　　这日晚间，大人终于回来了。恋心听到动静，立马端了茶水来到大人的书房跟前。

　　敲了敲门，恋心柔声道：“大人，是我，恋心。”

　　屋里一个沉沉的声音：“进来吧。”

　　大人今日看起来有些疲惫，恋心倒了一盏茶递去，装作不经心问起：“大人今儿出去了？这一日都没见着大人。”

　　“今日我和小山、小水去成都府各处转了转，看看有哪些还需要整顿。”元衡淡淡道。

　　“怪不得今日一天都找不见大人。对了，” 恋心说着便笑意浓浓地把搭在臂上的黑色披风放在一旁，“我适才看到大人的披风边角处有些破了，就替大人补洗了下。”

　　“这些事以后交给小山、小水去做就行了，你怎么说，也是皇上亲封的四品乐营将，这也未免太委屈你了。”元衡斜了斜眼道。

　　“不，不委屈，大人为大唐日夜操劳，恋心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恋心自认为应对地十分巧妙。

　　见元衡沉默不语，恋心无趣，便退出了书房。

　　回自己房间的路上，恋心左思右想，觉得似乎哪里不对，路过绯纪的房间，一脚跨了进去，坐在了一旁。

　　“怎么了？”绯纪边把玩着八卦，便看了眼恋心。

　　“你说大人今日是怎么了？一日不见踪影，回来了又冷冰冰的，还话里有话。”恋心纳闷。

　　“怎么会，我怎么见大人好好的。”绯纪随意回了一句。

　　恋心又琢磨了下，“你说，是不是我对大人不够好？”

　　“不会吧？！你千里迢迢来找他，又是端茶递水，又是洗衣做饭的，是座冰山，也早该化了。”这下绯纪终于抬起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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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日里，只有一个将领模样的人来过府内，恋心着绯纪又去探听了一回，原来是大人派去接管西川兵马的神策军俞副将回来述职，并无其他。其余时间，元衡多在府外，偶尔回到府内，对恋心的态度中也仿佛隔着些什么，大不如前几日来的时候那般明朗。

　　恋心不知原委，直到有一天，一位楚楚动人的美人儿进了大人的书房。大人待那位美人儿十分不同寻常，不仅亲自到大门外迎接，两人还一路相随，进了书房内。

　　恋心十分好奇，凭他所知道的大人，愣是无论怎样的美女也是入不了眼的，可是这次却有不同。趁着上茶的机会，恋心笑着问：“大人，这位姑娘是？”

　　“这是薛涛姑娘，在蜀中以才情和诗文据称。”元衡转向恋心，“这是宫内梨园四品女官恋心。”

　　那薛涛朱唇点点，一笑两个梨涡深陷，混身如弱柳扶风，听元衡这么说，轻捏团扇，向恋心行了一礼道：“薛涛见过恋心姑娘。”

　　恋心一面心里想着，这都入秋了，还拿着团扇作甚，一面笑着回礼道：“薛姑娘有礼了。”

　　“我和薛姑娘有些事要谈，你先退下吧。”元衡淡淡一句。

　　恋心本还想在书房内多逗留一会儿，听听两人谈些什么，不想却被元衡直接屏退，转身出去，忙四下里寻找绯纪的踪影，却不想绯纪此时不在府内。因这几日里元衡不在府内，恋心胡思乱想得多了些，每每找绯纪倾诉衷肠，绯纪有些受不住，所以今日独见大人在府内的空档，自个儿到街上玩去了。

　　恋心心里有些咬牙切齿的，直琢磨着大人和那女子在书房内究竟谈了些什么。

　　书房内，薛涛轻身落座，启口道：“此次薛涛前来，是为了西川之事。”

　　“请说。”元衡颔首。

　　“涛虽乃风尘中人，但承蒙先前韦大人赏识，得以安生蜀中，以诗歌会友，倒也清净乐趣。自韦大人逝去，刘贼扰乱西川，涛夜不能寐，终盼得朝廷出兵收复西川。昨日听说了元大人新改税令一事，涛喜不胜收，自叹西川终于雨过天晴了。另涛有些小小的想法，所以今日特来拜见大人，还请大人过目。”薛涛衣袖里抽出一张纸来，呈给元衡。

　　元衡依礼接过，仔细看来，纸上是一手宛然秀气的小楷。

　　那薛涛继续道：“韦大人在世时，朝廷虽未有封，涛实担任府中校书郎一职，是以对川中各业有所了解。川中各业，以蜀锦、蒙顶茶、剑南烧春、造纸几样最为出名。以蜀锦为例，蚕农一年春秋两季养蚕，蚕吐丝，丝织锦，西川百姓家家户户缫丝织布，朝廷在西川设立了官锦，色彩绚丽图案繁华之巧夺天工，无可伦比，是以每岁朝贡，又外销出塞。蜀锦的繁荣，旨在恢复桑田，规范缫丝，广招技工……”吧啦吧啦吧啦。

　　几顿饭的功夫，薛涛才从书房中出来，元衡对薛涛甚为礼待，又亲自将她送到了门口，才对着轿子微微颔首，目送了她离去。

　　回了书房，恋心已在里面收拾茶盏，见元衡进来，道：“薛姑娘走了么？”

　　元衡点了点头，只“嗯“一声，便落了座。

　　“我见大人对那薛姑娘好似特别礼待，往来都是亲自迎送。我从未见大人对别人这般过。”恋心刻意放慢了语速。

　　“是么，我倒没在意，你真这么觉得？”元衡的表情有些似笑非笑。

　　“噢，恋心只是觉得大人一向以来对人对事都很淡泊，这次突然有了例外，所以感到特别好奇。没什么事的话，那恋心就出去了。”

　　元衡并不再发话。恋心退出书房来，脸色立马黑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