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心劫》汉唐韩棠

30、飞鸽至恋心释所来 忙家常几人趣事多

　　“竟有这样的事——？”元衡一时有些发怔，又转念一想，那高崇文毕竟斗大字也不识一个，之前一直默默无闻，此次军功显赫之下，一时起了贪念，也是说不准……既然事情已成这样，眼下最打紧的事还是先安抚下成都府衙的人、和这些地方上的乡绅，再奏请皇上定夺此事。心思一定，元衡语气低沉道：“本官会向皇上奏明此事。既然皇上派我来治理西川，我定当会竭尽所能把西川治理好，请诸位放心。”又微微叹了口气道，“想必你们也知道朝廷当今的局势，如今朝廷内患已除，吐蕃国又有意修好，皇上正想抓住这个大好时机，实行削藩大业，重振大唐昔日的辉煌，西川，正是皇上整个削藩大计的基石所在。我希望在座各位不要气馁，应以大局为重，皇上仁厚爱民，定会体谅西川百姓的苦楚的。”

　　在座众人听了一席话，无不为元衡话中的意思所动。

　　只见那杨嗣复一手放下酒盏，刷一声起身，两行清泪从眼中涌出，语气激动道：“如若皇上真有如此宏图意志，为臣定当为大唐朝竭尽所能，万死不辞！”

　　元衡又看了周遭一圈，只见众人听了杨嗣复的话后，也都齐刷刷起身拱手道：“为臣（草民）等定当为皇上效犬马之劳！”元衡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本官现在就回去拟信给皇上。”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下角，微微一笑道，“也好换身衣服。”

　　在场各位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指着杨嗣复，杨嗣复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元衡离席，柳公绰单手一伸，在一旁作了个请的手势。众人下得楼去，又尾随送了元衡一程，最后丁远山两兄弟护送元衡一起回了成都府衙。

　　府衙内厢房。丁远山替元衡换了一身褐色袍子，丁青水替元衡摆好了纸墨砚台。元衡在案前提笔起来写道：

　　“皇上敬启

　　兹臣衡已安达成都府，获悉高崇文‘帑藏之富，百工之巧，举而自随，成都府库一罄。’特禀奏皇上定夺。

　　臣衡上”

　　笔锋如刻刀般游走在纸上，字迹凛冽，气势磅礴。

　　写完之后，元衡命一旁丁远山当夜飞鸽传书至长安，又示意两人退去，二人遂退出将门带上。

　　这一夜，元衡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忧虑着西川之事，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将将睡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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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恋心和绯纪同行，两人脚步轻快，又是走的骆谷捷径，虽说出发时晚了元衡一干人等十余日，到达成都府时，两人却只比元衡等人晚了三日。

　　城门才刚刚打开，两人赶着头一拨入城的人群进了成都府内。

　　“恋心啊，我说你一大早得非把我拉起来赶路，害得我都没睡好。”绯纪还有些睡意朦胧，边走边哈欠连天。

　　“这都到跟前了，我实在是睡不着。”恋心步履婀娜，朝前走去。

　　“诶，我算是服了你了，这一路不停得催我赶路，虽说我是如仙般的身体，但我也是肉做的，哪里经得起这么赶。”绯纪跟在后面继续抱怨。

　　“好了好了，等到了成都府衙，你好好休息几日，我啊，再给你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你。”恋心回过头来笑道。

　　“真的？”绯纪一听到有好吃的，眼里立马放了光，“一言为定，可不许食言哦！”

　　“嗯！”恋心心里只笑那绯纪居然是只贪吃蛇。

　　成都府街上，经过刘辟那一役，有些寂寥，沿街只有若干小摊贩卖着早点馒头、青菜瓜果，又有一些卖首饰小玩意的，很多沿街店铺如“迤逦轩”、“蒙顶阁”都紧紧闭了大门。恋心行到一处煎饼摊前，略略施了礼，问道：“这位大婶儿，请问成都府衙往哪里走？”

　　那妇人用围裙擦了擦手，朝一边指去，“喏，一直走，拐过街角，看到两只大狮子的就是了。”

　　恋心忙谢了妇人，和绯纪两人依照指路，来到一座官邸前，门前果然有两只大狮子镇守，两旁又各有一名守卫守着。恋心上前柔柔道：“这位小哥，请问你们节度使元大人可在府内，烦请通报一声，小女子恋心求见，从长安来的。”恋心恐那守卫不肯通报，特意在后面加了“长安”两字。

　　这句话果然有用，那守卫一听是从长安来的，又打量了恋心一番，见是一个国色之姿的女子，忙殷勤道：“请姑娘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

　　一会儿，那守卫匆匆从大门出来，道：“大人请姑娘进去，姑娘请随我来。”

　　恋心心中一喜，随即和那守卫跨入大门而去。绯纪跟在后头。

　　进正厅的路上，侧头朝里望了望，隐约瞧见一个大人般模样的人正端坐在客厅上方，恋心心跳突得有些加快，不自觉捂了捂胸口。

　　进了正厅，恋心低低一福，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大人”，抬起头的一瞬间，看到元衡脸上也有些说不出的神色变化，那变化复杂难解，连恋心也不十分懂得，最后，元衡所有的表情归结为一句默默的问话：“你怎么来了？”

　　“我——”恋心话到嘴边，有些迟疑，“是皇上让我来西川的。至于为什么，恋心不敢妄自揣测。不过，恋心想，皇上可能是怕大人在西川不惯，所以才派恋心来照顾大人。”恋心一句话说完，直吞了口口水。

　　“是皇上派你来的？”元衡眼中有些疑惑。

　　看到这番情形，绯纪在一旁心里直琢磨：莫非这就是凡人口中所说的，问世间情为何物？

　　门外一个声音传来：“大人，皇上的飞鸽传书！” 只见丁远山手里拿了个小纸条，匆匆跨门而入。

　　元衡忙接过丁远山递来的小纸条，打开来看，上面一行娟秀小楷，正是皇上的笔迹：

　　“吾兄衡启

　　朕已获悉西川之事。高崇文虽有过，奈何朕已派他驻守边陲，望其能将功抵过。朕知西川之难，现特免除西川赋税三年，望兄励精图治，再创西川之富庶。另有一事，朕已派恋心去西川，望兄好之为之。

　　皇上”

　　元衡读完，心里暗暗感激皇上，又嘀咕着，这果然是皇上派来的恋心，只是，皇上在信中并未提及派恋心来的缘由，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图呢？这好之为之，又是个什么意思？

　　元衡想起恋心还在堂下站着，于是合拢字条，道：“皇上在来信中提及了派你来西川一事，不过,飞鸽传书内容有限，皇上并未说明缘由。”

　　恋心一口气松下来，暗暗感叹皇上这封信来的真是及时，而信中又说得这样恰到好处。

　　“如此这样，你就先在府内安顿下来吧。对了，你身后这位是——？”元衡望向绯纪。

　　“噢，”恋心灵机一动，“大人还记得我在宫里时，曾和大人提到过的那个家乡的捉妖师吗？这就是了。他叫绯纪，这一路多亏了他，要不然，恋心恐怕早已被大蟒河谷的黑蛇妖给吞了。”

　　说到“黑蛇妖”，又听到“吞了”两字，元衡脸上明显有些失色道：“你们走的骆谷^道？”

　　恋心一听，忙掩饰道：“是，带路的洪校尉也不是很认得来成都府的路，所以才走的骆谷^道，却不想在路上遇到了妖怪。洪校尉他们……”恋心脸色暗了暗，又赶忙转变了话题，“对了，大人，恋心想求大人把也绯纪留在府内，他不仅能捉妖，还颇有些法术，什么求雨啊治病啊，都难不倒他。”恋心说着又高兴起来，把一旁的绯纪听得有些愕然，直到恋心用手肘暗暗顶了顶他，才回过神来。

　　“既然你这么卖力推荐他，那我只好留下他了，西川也正值用人之际。”元衡明显看到了恋心这一动作，却也未轻易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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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晚饭前，恋心进到府衙内的厨房，想做几个拿手小菜，正巧丁远山和丁青水两兄弟也在里面。

　　丁青水见恋心进来，喜滋滋道：“咱们大人真是有福，皇上竟派了恋心姑娘来照顾大人，这今后啊，咱们两兄弟算是解脱了。”

　　“你们就这么不愿意伺候大人么？”恋心边笑着埋怨了一句。

　　“姑娘别听小水乱说，能伺候大人，是咱们两兄弟的福份，不过，”那丁远山有些憨憨地，略显尴尬道，“毕竟我们是两个大男人，老是杵在这厨房内，也不是长远之计。如今恋心姑娘来到，正好替我们解了这围，我们啊，就更能专心保护大人了。嘿嘿。”

　　恋心“噗哧”笑了笑，挽起袖子，动起手来。不一会儿，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式就出炉了。丁远山、丁青水两兄弟忙端着菜去了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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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了，大人。”丁远山像往常一样，来到书房内提醒元衡。

　　元衡正手捧着一卷东西在仔细翻看，瞧也不瞧一眼丁远山，“今日动作怎么这么利索？”

　　“今日是恋心姑娘做的饭。”丁远山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笑。

　　元衡闻言，直抬起头望向丁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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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衡来到偏厅时，只见满满一桌饭菜被摆放在桌上，碗碟内各色菜式，蒸煮煎炸，样样齐全，不知为何，心里一下有些感慨：自己离开长安月余以来，一路风餐露宿，并未怎么吃好，到了成都府衙，本以为总算可以安顿下来，却不想府衙内连个厨师都没有，这几日里一直都是靠小山、小水两人那三脚猫的功夫对付着，恋心这一来，还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心里一丝暖意流过，元衡口中沉沉道：“这满满一桌子菜，我如何吃得完？小山，去请恋心姑娘和绯纪一同来用饭。”

　　“是，大人。”

　　恋心和绯纪来到偏厅时，元衡在座上微微朝两人点了点头，恋心甜笑着轻轻落座，绯纪也随即坐下。

　　元衡又瞅了瞅身后的小山、小水，道：“一起坐下吃吧。”

　　“谢大人！”两人得到允许，忙乐呵呵地坐到桌边上。

　　“以后不用做这么多菜，我吃不完。”元衡淡淡道。

　　“那以后咱们都一起吃好了，也热闹些。”恋心温柔如水，夹了一筷子，放到元衡碗里，嫣然笑道：“来，大人，尝尝这金盏乳猪肉。”

　　元衡楞了一愣。

　　“皇上派恋心姑娘来，真是大好事一件，连我们兄弟俩都跟着沾了光。”丁青水边吃边说。

　　”是啊是啊，恋心姑娘做的饭还真是可口，比咱们兄弟俩做的强多了！”丁远山憨笑着，嘴巴里塞得满满的。

　　坐在一边的绯纪感到有些被遗忘，双臂插在胸前，两眼盯着天花板，漫不经心道：“咳咳，不知谁说到了成都府要给我做很多很多~~好吃的的？”

　　“来来，你一路辛苦了，这是你的。”恋心忙也夹了一筷子给绯纪。

　　“这还差不多~”绯纪开始埋头大口吃起来，一旁的恋心笑着微微摇头。

　　元衡看了两人一眼，默默吃着碗中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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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过后，元衡回到书房内继续翻看西川的案卷，恋心泡了一壶好茶端进来，“大人，这是府内存的剑南蒙顶，我找了找，竟发现还有些，所以煮了一壶来。”一面把托盘置于桌上。

　　元衡微微点头致谢，接过恋心手中的茶盏，抿了一口，“此茶十分温润，涩味全无，几年前韦皋在任西川节度使时，每年会向朝廷进贡，名目亦有‘雷鸣’、‘雾钟’、‘雀舌’、‘白毫’、‘鸟嘴’等多种。先帝每每都会赏赐给下面的官员，可惜韦皋死后，我就再未有机会尝得此茶了。”

　　“如今大人来了这里，不就经常有机会喝到这个茶了么？”恋心一脸高兴。

　　“西川经过此一役，已满目苍夷，想要恢复往日繁华，绝非几日可成。”元衡语气间又有些沉重。

　　看着满面愁容的大人，恋心竟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