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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成都府到任见破败 杨嗣复席间发酒疯 ...

  •   西川,古称之为“蜀”,自古以来就有“沃野千里,号为陆海”的美誉。

      早在初唐时,西川即为“西南一都会,国家之宝库,天下珍货,聚出其中,又人富粟多,顺江而下,可以兼济中国。”(初唐陈子昂《上蜀川军事》)
      安史之乱以后,西川因为地处群山之中,交通不便,未曾受到任何战火的干扰,“河南、河北贡奉未入,江淮转于难时,唯独剑南,自用兵以来,税敛则殷,部领不绝,琼林诸库,仰给最多,是蜀之土地膏腆,物产繁富,足以供王命也。”(中唐杜甫)

      前一任西川节度使韦皋在任时,对西川励精图治,不仅使得西川富足一方,又几次率兵击退西部边陲的吐蕃大军,更设计切断了吐蕃和唐朝南部邻国“南诏国”的联系,使得南诏国又重新回到了大唐的怀抱,西川不仅从经济、更从边陲防御上,发挥了唐室朝廷的大后方的作用。

      然不想那韦皋英明一时,死后其幕僚刘辟却看准了唐朝新皇登基,朝廷中又有宦官作乱的时机,也想依样画葫芦,和其他藩镇一般,自立为西川留后,又上表朝廷,要求分封自己西川节度使之位。朝廷不允,只封了他一个副使的职位,那刘辟十分不满,于是率兵攻取东川,开始毫无顾忌地暴露出自己的野心来。那刘辟万万没想到,朝中大宦官朝恩因妖魔一事,逼得皇帝不得不提早采取行动,最后在众人努力下,被成功除去,后吐蕃又在因缘际会下和大唐暂时缓和了关系,朝廷于是看准时机,开始动手削藩,首先就拿自己开了刀。可叹那刘辟还没站稳脚跟,就被高崇文的精兵给灭了。

      这日午后,细雨靡靡,元衡一干人等经过一个月的跋涉,终于从长安来到了成都府衙门口。

      成都府衙门前稍逊颜色,门前的两个守卫也是无精打采站着,像是刚刚经过战争的洗涤,还未来得及重新整顿恢复。

      元衡轻点了下头,身边的随从丁远山便上前去和其中一个守卫道:“这位小哥,请通报一声,朝廷新派任的节度使元大人已经到了。”

      那守卫闻言,愣愣看了丁远山一眼,又朝丁远山身后瞧了瞧,见一人高高立在那边,身上披着黑色斗篷,虽有些风尘仆仆,但脸上自有一股威肃清淡的神色,身后又有几十个黑衣盔甲将士,个个整装肃穆,在细雨淋漓中看不清楚脸的模样,于是忙低头应道:“请稍等,小的这就进去通报。”

      不消多时,府衙大门“吱呀一声”四开,从门中出来一个儒生般的人物,约莫四十岁上下,撑了一把油纸伞,匆忙撩了那半新不旧的袍子跨过门槛来到阶下,拱手相迎道:“下官成都府判官柳公绰拜见节度使大人。”

      元衡见状,微微颔首免礼,又打量了柳公绰一番,见他虽衣着简朴,却神清气爽,行动举止间倒也有些翩然风度。于是一干人等,随柳公绰一起,进了府衙大门。

      成都府衙内经过刘辟那一仗,亦有些损坏,元衡进正厅的路上,抬头望了望院落边的墙角,淡淡问柳公绰道:“仗已打完多时,为何不修葺府衙?”

      那柳公绰言语间有些吞吐,只道:“高将军在时,未曾下令给我们,我们也不敢擅自做主,后高将军离去,大人未到,亦无人做主,所以就拖到了现在。”

      元衡只道那柳公绰是个无主见的人,于是便不再多问,几人一起进了正堂。

      柳公绰请元衡上座,元衡一甩斗篷,稳稳落座,就有侍从来看茶。

      “大人舟车劳顿,要不,先安排大人和军士们去休息吧?大人先歇息两日,两日后晚间,我们已替大人安排了接风宴席,届时让人来请大人。”那柳公绰又在旁边小心翼翼道。

      元衡斜睨了柳公绰一眼,“也好,大家确实累了。就休息两日吧。只是,这晚宴就不必了吧?”

      “大人放心,此晚宴乃是下官们自己发起的,并不动用府衙内的库银,算是我们的一番心意,请大人届时一定要赏光。”

      元衡心想,柳公绰虽无什么主见,倒也算识得公私分明的道理,又想自己初来乍到,也不好一概推辞了应酬往来,于是默默点了点头,又从黑色斗篷里伸出一只手来,对一旁几十名神策军中的一人说道:“这是虎符,你先去接管西川兵马。”

      那人抱拳猛得弯腰一躬,接过虎符,带着其余几十人行色匆匆而去。

      柳公绰遂吩咐衙内下人引元衡几人一起去了后堂厢房,去后堂的路上,也和前厅处一样,亦是少有颜色,元衡一路看了看,并没有太在意。

      进到厢房内,丁青水过来一面替元衡取下披风,一面道:“大人,成都果然是个偏地,怎得府衙内如此破败不堪,守卫也无精打采,一路上,西川也是一片狼藉,农田房舍毁坏,流民众多,远不及咱们长安的繁华。”

      此时丁远山正好把行李搬进房内,听见弟弟青水又在大人面前胡说八道,于是忙道:“小水,你又在乱说些什么,小心大人责罚你!”

      丁青水瞄了瞄元衡,见元衡纹丝不动,于是朝丁远山吐了吐舌头,把披风放在一边。

      “小山、小水,我们来西川,是来治理西川,而不是来享受安逸。如果觉得西川破败,我们就更应该想方设法把西川治理好,而不是埋怨连篇。何况,皇上的削藩大业正等着我们一起去完成呢……”元衡终于从沉默中发话了。

      “是,大人,小山、小水受教了。”两兄弟齐刷刷拱手道。

      ……

      两日后的晚饭前,有侍从来请,说柳公绰几人在摩诃池散花楼设了晚宴,敬请元衡去赴宴。

      这日元衡穿了一身月白袍子,在这秋色晚月夜,更显得神朗清秀、风姿绰绰。丁远山和丁青水一双兄弟陪同元衡前往。

      摩诃池位于成都城中心一带的位置,离成都府衙不远,这么大的一个湖,占地足足有五百亩之多,据说是隋朝时成都刺史杨秀因为扩筑成都子城而命人人工挖掘的。为何又叫这么一个名字呢?传说有一西域高僧云游到此,曰:“摩诃宫毗罗”(梵语,意思是此地广大有龙),于是此湖得名为“摩诃池”。那杨秀又在摩诃池畔建了散花楼,用作宴会赏玩之用,李白有诗《登锦城散花楼》:“日照锦城头,朝光散花楼。金窗夹绣户,珠箔悬银钩。飞梯绿云中,极目散我忧。暮雨向三峡,春江绕双流。”即是赏游了摩诃池、散花楼后的兴起之作。

      元衡三人由侍从带着来到摩诃池畔。摩诃池浩浩茫茫,绿树环绕,湖上烟波弥漫,一阵清风从湖面吹来,树枝摇动,几人稍显凉意。湖畔另有一座阁楼,朱梁雕砌,高有三层,楼梯造在阁楼之外,沿着圆柱形的阁楼一路而上,十分别致。楼下大门处,已有几人等在那里,见元衡来到,纷纷拱手作礼,请元衡上楼去。

      一干人等上了二楼正厅,整个大厅呈圆环形状,沿着弧度摆放着桌几矮椅,众人请元衡坐在正北面,几人则各自分散坐在几处,唯独柳公绰还站在那里拱手道:“在下上次已见过大人,府衙判官柳公绰。”柳公绰指着不远处一个儒生道,“这是府衙从事杨嗣复,上次因有些公事,未能去迎接大人。这些是地方上的乡绅,听说大人来到,亦来相见。”

      元衡抬眼间,只见那杨嗣复虽同是和柳公绰一般的书生打扮,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桀骜不驯之气,见柳公绰介绍自己,微微向元衡低了低头,却不用正眼瞧元衡。这时席间其他几人纷纷坐着拱手,元衡一一颔首示意。

      小厮从楼下端了酒菜上来,置放到席间。一名乡绅道:“大人远道而来,成都偏乡远壤,没什么招待大人,就只有些野菜粗粮,请大人莫要见笑。”

      元衡远远望去,这哪里是什么野菜粗粮,一盘盘都是金雕玉砌的美食,美酒一倒上,醇厚的酒气立刻从酒盏中传来,酒香扑鼻。元衡嘴角一歪,脸上似笑非笑道:“听闻剑南烧春令诗仙李白当掉裘袄换做酒钱,今日闻见,果然名不虚传。”

      “来来来,我们请大人干了这杯,欢迎大人到任西川。这以后啊,我们就都仰仗大人了。”另一名乡绅大声笑着劝酒,试图打破这一时沉默的气氛。

      众人举杯相敬,元衡虽平日里私下不喜饮酒,此时也有些却之不恭了。

      柳公绰随即朝身旁小厮使一个眼色,不久,一些浓妆艳抹的舞女们上来献舞,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大人到来之前,我们还在想大人到底是何等伟岸样貌,却想不到大人年纪轻轻,又生得如此玉树凌风,真是妙哉妙哉。”一名瘦瘦的,颇上了些年纪的乡绅捻着胡须叹道。

      元衡轻轻对那老者颔了颔首,淡淡道:“人的容貌乃是父母所给,并非后天生成,本官从未在意。”

      “听闻大人以前时常出入宫庭,想必能经常见到大明宫内的太液池美景,大人何不与我们说上一说?”刚才那名过分谦虚的乡绅笑眯眯开口道。

      “太液池之美与摩诃池不相上下。”元衡说话总是这么不多费唇舌,让那名乡绅的希望有些落空,“本官刚刚到任不久,对西川不甚熟悉,还烦请各位不吝赐教。”

      众乡绅见元衡话锋转到正事上,都推诿笑道:“哪里哪里,大人胸有成竹,何须我们班门弄斧?”似乎都想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言语之间,元衡独听见从事杨嗣复一人轻“哼”了一声,闷坐在角落处接二连三地喝酒,却始终不见他发言,元衡有些奇怪。

      “杨从事,为何一人独坐饮酒?”元衡双眼目不斜视盯着杨嗣复,“不知你对当今朝廷局势和治理西川,可有什么高见?”

      那杨嗣复端着一只酒杯,眯着眼道:“节度使大人,我乃一介小小从事,大人问我朝廷大事,杨某实在有些惶恐——”言语间已有些醉意,“来,大人,还是和杨某干了这一杯!”说着杨嗣复端起酒杯。

      “本官不甚酒力,实在不能多喝了。”元衡沉了沉语气。

      “大人,今宵有酒今宵醉,何须蹉跎待明日?来——!!”那杨嗣复看到元衡不喝,于是站起身来,往元衡这里走来,把酒送到元衡跟前。

      元衡用手推了推嘴边的酒杯,心中闪过一丝不悦,脸上仍然镇定自若道:“杨从事,你喝醉了。”

      “杨嗣复,不可强劝大人!”那柳公绰看到杨嗣复如此胆大妄为,也急忙起身喝道。

      谁知那杨嗣复不仅不听从柳公绰的话,反而假借着几分酒意,把一杯酒缓缓倒在元衡月白色袍子上,元衡的膝上顿时湿了一大片。

      丁远山、丁青水两兄弟在一旁见了,有些怒不可遏,刚想对杨嗣复发火,却只见杨嗣复醉酔颠颠道:“大人,下官用美酒替你接风洗尘……”说完又醉醺醺得回了座位,完全当没发生过这回事一样。

      “你——”丁青水看着座位上杨嗣复毫不在意的神色,终于忍不住想要发作。

      “小水,休得无礼。”元衡在这关头淡淡说了句,丁青水顿时有些偃旗息鼓。

      在场气氛有些尴尬。

      “大人,杨从事往日里并不这样,或许是、是西川刚刚打过仗,杨从事见西川凋敝不堪,百姓流离失所,所以才心情欠佳。”柳公绰想要替杨嗣复开解,也想圆了这个场面。

      “什么、西川凋敝,西川、西川富庶,就算打几次仗,也不会落得如此破败不堪……”杨嗣复又稀里糊涂道。

      听那杨嗣复口中之话似有深意,元衡回想起成都府衙内的形状,又见在座几位乡绅听了这话也有些愁眉不展,于是冷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在场无人敢回话。

      “杨嗣复,你来说。”元衡转向杨嗣复道。

      “大人不知,那高崇文临走前,把蜀地的金银、财帛、能工巧匠、美女乐工搜罗尽数,一起带离了西川,成都府几乎成为一座空城。大人适才还问我对朝廷的看法,问我如何治理西川,大人觉得我该如何回答才好呢——?”那杨嗣复声音落寞,说着眼中有些泛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成都府到任见破败 杨嗣复席间发酒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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