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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御花园围棋忆童年 朝堂上朝恩擅干政 ...

  •   大明宫两侧东西内苑,是供皇族游赏的园林佳区。这日西内苑中,正是三月好天气,桃花樱花梨花交错盛开,雀鸟儿们结伴在枝头鸣叫,一派清新和暖的景象。

      元衡、裴度和昌平公主三人在石径小路上走着,身后跟随着安妈妈和公主的贴身侍女磬儿。

      元衡今日穿了一身银白长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高高的发髻被整齐梳理着,乌黑的头发如瀑布般洒落肩头。一条莹蓝色的腰带系在腰上,中间镶着一块云润白玉石,随着步履移动,自然摆向两侧。裴度着一身竹青色长袍,腰间挂一块墨玉坠子,同样的高髻和秀发垂肩。昌平公主穿一件淡粉色仙女纱裙,通身绣着鹅黄色花枝,当中点缀着红色四叶状小花,一根金锦色绣花腰带使腰肢以下看起来更加修长;挽一个双环望仙髻,头戴一朵白色牡丹,云鬓两边各插着一样淡粉色珠花。

      “大哥,你已多日没来看昌平了。”昌平公主微有些埋怨之意。

      裴度听了有点不满,回转身来,一边背走着,一边打趣道:“我也多日没来后宫了,你怎么不记挂记挂我?”

      “你啊,从小到大只会欺负我,我才不要你来看我呢!”昌平公主说完,嘴撅得更高了。

      听到两人又在拌嘴,元衡只微微一笑,负手往前走去。

      昌平公主朝旁边的裴度努一努嘴,不由得跟上前去,“还是大哥对我最好了!”

      时间回溯,十余年前,也是在这西内苑中,四个六七岁的小孩,两个年纪稍大点的爬在树上,两个稍小的一男一女在树下翘首期盼。

      “大哥,皇弟,给昌平抓一只,给昌平抓一只。”底下的女孩儿欢跳着,拍着小手朝树上喊道。
      一会儿,稍年长的男孩儿下树来,微微摊开手,一只知了被抓在手心里,女孩儿见状高兴得刚要去拿,却被身旁的男孩儿一把抢过去。
      “还给我,还给我。”女孩追着那小个男童喊道。
      “哈哈,先让我玩会儿,再还给你,哈哈~”这就是裴度。

      三人径直来到一处亭子里,见石桌上摆着一副青黄琉璃围棋子,昌平公主于是道:“大哥,我们来下棋吧,昌平已多日未和大哥下棋,不知道棋艺退步了多少了。”

      裴度知趣地帮着昌平一起收拾起棋子来。

      元衡撩起袍子,在石凳上坐定,蓦然心事沉重,问道:“昌平,听说前几天皇上回宫,朝恩又责难皇上了?”

      听到这里,昌平公主收拾棋子的动作忽然缓慢下来,蹙眉道:“大哥,这十多年来,朝恩仗着先帝宠信,逐渐恣意妄为,现在又——”昌平公主越说越有些激动。

      刚要继续说,元衡深深瞧了昌平一眼,微摇了下头,接过昌平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盘上,昌平公主就心领神会,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远处,一个小太监躲在假山后偷听。

      这时裴度适时拉开话题道:“我已经摆好棋盘了,昌平,你和大哥先下,然后咱们再来比个高低。”

      虽然裴度比昌平公主名义上小一岁,但是月份非常接近,几人感情又非常要好,所以有时就直呼她的名字。

      “好。” 听到裴度这话,昌平公主忽又兴致勃勃道,“今天本公主肯定把你杀得片甲不留!!”紧接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对了,大哥四弟,听皇弟说前几日你们在宫外舞乐坊遇见了一位绝色舞姬?”对弈着,昌平公主和两人闲聊起来。

      “是啊,你也知道了?那位女子啊,真乃仙女下凡,世间无双!”裴度赞叹着,完全忘了在一位美女面前赞叹另一位美女,是多么的不识时务。昌平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只不过一副皮相而已,世间女子,最重要的是内心,而不是皮相。”元衡淡淡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昌平公主听完暗暗高兴。

      ……

      朝恩有一个继子,本是宫中小太监,后拜了朝恩作继父,改了姓,叫朝徽,才十四五岁便被朝恩调到皇宫内廷当差。

      这日午后,朝徽在宫中行路时,遇到职位在他之上的黄门侍郎范勇,两人从不同方向而来,要往同一个方向而去,按照唐朝礼法,范勇官阶比朝徽高,朝徽应该让范勇先走,不过朝徽因朝恩专权,平时嚣张惯了,在宫里一直大摇大摆的,一看到范勇从身边走过竟然没和自己打招呼,立刻生气了,赶上前去争路。因走廊狭窄,范勇壮硕,朝徽瘦小,那范勇又捧着一垒奏折,一心朝紫宸殿而去,没看见朝徽,于是便不小心碰倒了朝徽,致他跌倒在地。虽然范勇慑于朝恩的专横跋扈,再三和朝徽道了歉,但朝徽还是感到莫大的屈辱,找到朝恩哭诉此事。

      朝恩这时正在内侍省处歇息用茶,忽听到继子朝徽一路哭着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一进门,朝徽就直接扑到在地,跪在朝恩腿边哭诉道:“义父,那黄门侍郎范勇仗着自己品级比孩儿高,故意和孩儿争路,把我撞倒在地,一点儿不把义父放在眼内。他,他肯定早已对您怀恨在心,义父,你要为孩儿做主啊!呜呜……”

      朝恩这人本就张扬跋扈,不可一世,听到自己的义子被同列欺负,心里顿时觉得自己失了天大的面子。忽然,朝恩心生一计,脸上立刻阴转晴天,堆笑安慰朝徽道:“徽儿,你放心,义父一定会为你出这口气,叫那些奴才日后再也不敢小瞧了你!”

      ……

      第二日早朝前,朝恩找来李逸身边伺朝的小太监,对其说道:“这里是三品紫服和金腰带,等会上早朝的时候,你听我命令,便从殿后拿出,知道了吗?”

      那小太监惴惴道:“是,郑国公。”

      早朝时间,朝恩和众大臣已在宣政殿等候,李逸身着金色龙袍,头戴九龙冠从宣政殿正门而入,由左右两个小太监随着,缓缓走上龙椅落座。

      朝恩身为一品国公,站在左侧最前排,元衡官居正四品御史中丞、户部侍郎,裴度官居从五品右司郎中,按照唐朝律例,站在右侧后位。

      “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礼跪道。

      “平身。诸位卿家,可有事请奏?”李逸端坐在龙椅上,平和问道。

      “皇上,臣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朝恩执朝笏出列,惺惺作态。

      “郑国公有事请讲。”

      “我儿朝徽,职位在黄门侍郎之下,当职时受到同僚欺负,老臣恳求皇上赐我儿金腰带。”

      话音刚落,朝堂上一片寂静。

      裴度一听这话,心里便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先不说皇帝上朝,问的是国家大事,且先皇在世时,因宠幸朝恩,那朝徽小小年纪就已被破例提升为五品内官,现在朝恩还想得寸进寸,实在让人气愤!

      裴度大了大胆子,执笏出列,义正词严道:“皇上,朝廷正三品以上官员才能佩戴金腰带,先皇恩德,念郑国公护驾有功,郑国公义子才十四五岁,就已经破例升为五品内伺,现在郑国公又要皇上赐金腰带给他,实在有违常理!”

      朝恩的脸稍稍扭曲了一下,回转身来,见是裴度,阴阳怪气道:“你一个小小从五品官,也敢对本国公之事大放厥词?”

      裴度对朝恩之言视若无睹。

      朝恩只得回转头来,佞笑着向李逸道:“皇上,您看这事该如何办才好?”

      李逸心下迟疑,心想这明明是朝恩故意做给百官看的,如若今日自己就这么轻易依了他,那今后在朝堂之上,自己将无法号令群臣,令百官信服。但是如若今日不依了他,那朝恩执掌着十五万神策军,以他的性子,只怕自己今后的日子将越来越难过。

      李逸沉默片刻,始终不发一话,那朝恩有些等不及了,遂佯笑着说道:“皇上,既然您这么为难,那老臣我就擅自替您拿主意了。”继而转头望向李逸身旁的小太监,喝道:“来人哪!赐紫衣,金腰带!”

      廷下众大臣一个个都怔住了,那朝恩竟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未等皇上发话,臣下擅自做主,这本是做臣子天大的忌讳和僭越,可是如今那朝恩就明晃晃地做了,而且还是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

      裴度本想再发言,却被元衡暗地里拦下了。

      而那伺驾的小太监显然一早就得了朝恩的吩咐,朝恩话音刚落,就从殿后捧出了三品紫服和金腰带赐下。朝徽也早就等在殿外,听到殿内情形,连忙进来接了赏赐,谢了恩典。

      元衡看着这一切发生,只是默默紧咬了几下牙根,但终究未发一言。

      那朝恩假意谢了皇恩,环顾四周,骄横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李逸的脸上有些许不悦,不过这种不悦之色很快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旧是平日里那一副温淡的表情,“先皇让郑国公协助朕治理国家,这些个小事,郑国公下回自己拿主意便可。”又转头朝其他大臣道:“诸位卿家,可还有事请奏?”

      朝恩见李逸当着朝廷文武百官的面如斯说,心里万分高兴,又想起一事来,遂谄媚道:“皇上,下月便是您的诞辰,如今社稷升平,皇上又初登大位,臣以为,必须隆重操办。”

      李逸早已打算今年不铺张浪费,又知那朝恩并非真心,于是便道:“郑国公的心意朕领受了。不过,国家经过连年战乱,国库空虚,百姓又民不聊生,朕今年想办的简单一些。”

      元衡听闻皇上意思,不急不忙出列,“皇上,为臣和您想的一样。如今外有吐蕃、回纥、党项等国虎视眈眈,内有各藩镇节度使拥兵自重。大唐危机重重,百废待兴。臣以为,眼下开源节流,尽快恢复经济才是首要的事情。”

      李逸听元衡这么一说,亦欣慰道:“元卿所言极是。”

      元衡微一颔首,又想起一事,于是道:“皇上,按照往年惯例,各州、各府这时候都会送上贡品。此些贡品,实皆从百姓身上搜刮而来,臣恳请皇上今年免除各州各府的上贡。”

      李逸一听,觉得十分有理,于是便道:“好,一切皆依元卿所奏。”

      听得皇上已然作了决定,朝恩便讪讪不再多言,心想自己又并非真心想替皇帝大操大办,这下正好省了,不过今年李逸把下面各州各府的上贡也免了,自己一副如意算盘算是落空了!谁都知道,每逢这种时候,就是朝恩一党中饱私囊的时候,不过这些都是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事,朝恩也只能暗暗忍耐了。

      ……

      皇上旨意一下,皇宫内消息立刻传开了。昌平公主得知今年皇弟诞辰一切从简,便有了心,私下使唤贴身小太监刘瑞往宫外舞乐坊去了。

      刘瑞一路驾着马车来到舞乐坊外,妈妈见是宫里的公公,不敢怠慢,立马让小丫头去后面吩咐了。

      一切安排妥当,恋心被刘瑞带进宫里,已是晌午时分。路上,恋心在马车帘子后问道:“公公,不知此次公主召我进宫所为何事?”

      刘瑞一面驾着马车,一面回道:“姑娘放心,公主待人甚是亲厚,其他奴才不知,姑娘去了便知道了。”

      大明宫在长安城东北面的龙首原上,远远望去,能隐约看到高大巍峨的宫殿。恋心坐在马车里一路颠簸,不一会儿,就来到大明宫前。宫门是两扇高高的铜钉朱漆大门,那便是大明宫的正门丹凤门。马车并不从丹凤门处入,刘瑞牵着马头,来到丹凤门右侧的望仙门处。

      守门将士看了刘瑞的腰牌,还有些不放心,只说什么“郑国公有令,必须详细盘查”的话,直到刘瑞塞了银子,那守将又将帘子挑起来看了看后,才作罢。

      进得望仙门去,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广场赫然呈现在恋心面前。广场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一列巡逻的卫兵走过。广场的尽头,正对自己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殿,白玉石的栏杆,朱红色的墙面,四周各有阙楼环绕,两边又有两条龙尾道蜿蜒而上。正殿建在三层高台之上,气势磅礴,岿然座立,斗拱巨大,两侧是如巨鸟翅膀般张开的飞檐,令人精神为之一震。听刘瑞说,那便是含元殿,是皇上举行盛大庆典、会见全国百官的地方。含元殿之后又有一座大殿,那便是宣政殿,皇上每日早朝的场所。宣政殿北面还有一个大殿,那便是皇上日常办理朝政的紫宸殿。

      恋心跟随刘瑞,走过下马桥,从大殿左侧的宫门进入,一路不停得走着,穿过两道宫门,又绕过几重殿台楼阁,一个波光粼粼的湖便呈现在自己眼前。湖中雾气阑珊,岸边水草丛生,几只野鸭,两两三三地浮在远处水面上,悠闲地享受着这春天的水温。雾气稍稍散开,湖中隐约有几座小岛,岛上又有亭台楼阁,远远望去,似有若无,恍如蓬莱仙境。湖的左侧高地上又有一座复式宫殿,几座大殿簇拥在一起,形制复杂而又庞大。听刘瑞说,那便是太液池,而那池畔的麟德殿,则是皇上宴请聚会的地方。

      恋心随刘瑞沿着湖岸,一路往东,走过长长的曲廊,绕过御花园中的花圃假山,便来到了公主所在的凤阳阁。

      小太监通传后,恋心进了内堂,公主正在修剪一盆海棠花的花枝,看到恋心进来,遂停下手中的事。

      行了跪拜之礼,昌平公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叫恋心。”恋心细声道。

      昌平公主上下打量了一番恋心,见她脸上仍遮着面纱,虽眉眼低垂,但还是掩盖不住混身妩媚之态,“听说你舞跳的极好?”

      “公主谬赞,民女只是糊口饭吃。”恋心微一低头。

      “你是哪里人?怎会到舞乐坊跳舞?”昌平公主有些好奇这么一位佳人的身世。

      “民女原本住在范阳郡,这几年民间战乱连年,藩镇内节度使强取豪夺,残暴无道,民女和双亲本打算从老家到长安来寻旧亲,不料途中遭流民抢了盘缠,双亲双双得病,又无法得到妥善医治,于是相继病故。人海茫茫,小女子不知何处是家,幸好早年父母给我请过一个学舞的老师,这才来到舞乐坊内。”恋心想起往事,不免拂袖抹泪。

      “原来你也是个可怜人……”昌平公主听了恋心的这一席话,颇有些感伤,“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下月初六是我皇弟的诞辰,我想请你来宫中献舞。”

      “承蒙公主赏识,民女定当竭尽所能。”恋心微微欠身。

      ……

      长安城实行宵禁,任何人在鼓点过后不允许在外游荡。这天三更时分,长安街道上一片死寂,只有路边偶尔几盏灯笼透出孱弱的光芒,一团黑色的雾障逶迤着,朝着郑国公府的方向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御花园围棋忆童年 朝堂上朝恩擅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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