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书房内三人喜相会 舞乐坊相见却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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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书房内，布置清雅，书画瓷器，摆放得错落有致。一张紫檀书桌上横着几卷画轴，旁边笔墨砚台纸，一应俱全。书桌后面是一张纱质屏风，屏风上画的是青竹磐石。书桌一边靠墙放着两个黄花梨透空书格，上下整齐叠放着几垒书籍。两俊俏男子一站，一坐。
“听说京城舞乐坊来了一位绝色女子，京城的公子哥儿们无不登门造访，大哥，咱们也去探一探究竟，如何？”一位长方脸，高鼻梁，双眼炯炯有神的俊俏男子煞有其事地说道。
“你知道的，我从不去那种地方。”元衡自顾自拿了一卷书端坐看着，冷冷一句，只当是四弟裴度又在拿自己玩闹。
“大哥，你十年如一日蹲在这府内，我可呆不住。”裴度不禁埋怨几声，又靠在书桌一旁，故作神秘道：“听说这女子的舞姿曼妙无比，非中土所有，而且啊——这女子从不将面容示人，非常神秘……”
元衡似乎完全没有听见这番话，依旧自顾自地埋头看书。裴度正感到无趣之时，一个声音在门外喊道：“去，我们一起去！”
两人随着声音抬头看去，一个桃瓣尖脸，淡眉笑盈明眸的白皙俊俏少年，身材略微瘦弱，拿着一把折扇，正要进门而来。那少年身后跟着一个随从，乍看之下，也是剑眉星目，威风凛凛。于是两人纷纷迎到门口，端正姿势，要行跪拜之礼。
“免了免了，在朝堂之上，我们是君臣，在私下，我们是好兄弟，大哥四弟不要这么拘束。”那少年兴冲冲说着，跨门而入，撩起锦红色袍子，坐在书房那厢正上方。于是两人暂时作罢。
“二弟，你这么出来——？”元衡双目沉沉地望着那少年。
一句话还未说完，那少年的脸忽暗了暗，低下嗓音道：“今日暂且不提那个狗奴才，我今日出来，就是为了来散心的。”
裴度听闻李逸的来意，兴高采烈，“正好，那咱们今天，就一起陪二哥去散散心！走，咱们去舞乐坊！”
……
长安城，始兴建于隋朝，从东到西共长九千七百二十一米，至南向北共宽八千六百五十二米，乃是一个布局规整、气势宏伟的巨大矩形城市。整个长安城由外郭城、皇城和宫城组成，宫城位于全城正北部，皇城在宫城之南，外郭城则以宫城、皇城为中心，以包围之势，向东西南三面展开。长安城采用中轴对称的布局方式，最主要的南北中轴线乃朱雀大街，宽约一百五十余米，从长安城正南门明德门处一直向北，通往北部皇城的正门，城内其余街道宽也尽在三十到六十米之间。整个长安城由自东向西的十四条大街，和自南向北的十一条大街交叉分割，形成一百余个“坊里”和东西两大集市，“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而舞乐坊就在整个长安城正中偏东北位置，东市的旁边。
三人步行于长安街上，身后的侍卫一直紧紧跟着，丝毫不敢怠慢。长安街上已大半恢复了昔日繁华，一眼望去，各色摊贩杂货、胡汉艺人，应有尽有。一路欢笑畅谈着，不一会儿，三人就看到了远处“舞乐坊”三字。
坊内外熙熙攘攘，宾客众多，四人随着人群进到坊内，妈妈远远打量了衣服行头之后，知道是贵家公子哥儿们来了，便上前热情招呼起来：“几位公子，来这里不知是听曲儿还是看舞？”
妈妈笑着望向元衡，元衡从未来过这种地方，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裴度忙道：“我们来看舞！”说着顺手从衣袖里拿出一定元宝递给妈妈，吩咐道：“给我们来几个楼上的雅座。”
妈妈见几位公子出手这么阔绰，一阵欣喜，接过元宝，连声应承着安排去了。
三人的位置在二楼中间，正对着楼下的舞台，因为李逸的身份，裴度特地要了楼上的位置，一则，可以和其余宾客分隔开来，二则，居高临下，楼下的一切都可尽收眼底。元衡谦让着李逸和裴度，自己坐在最外偏的位置。小二上了茶，摆上了各色果品炒货，三人不时饮茶笑谈着坊间的趣闻。
一串鼓击声过去，舞乐坊内原本吵杂的声音顿时消散了许多，只听得楼下大厅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道：“来了，来了！”不久，整个大厅包括楼上全部安静下来。
一女子头着橘黄色曼珠绣金过腰头纱，半蒙着脸，眉间点一簇晶红花钿，通身着同色绣金纱衣，只露出雪白的双臂和修蛮腰枝；衣服末端缀满金色小碎片，脐上镶着金扣环，赤着双脚，脚上恰如其分地带着一串金铜随步铃铛，随着曼妙的身姿移动，浑身便发出金属撞击般脆耳的声音。
这时，修罗乐声响起，女子双臂婉转，臀部在音乐声中开始有节奏地摆动。乐声变换，女子一双手捻成孔雀，左右摆出诸如佛像般动作。合着乐声变化，女子的头部左右移动，一双明眸左顾右盼，时而俏皮时而妩媚。那女子继续舞着，身法手眼无不合着鼓点节奏。忽而，乐声停顿，那女子一个下腰，倾倒在地上，一时场内寂静无声，众人屏息凝眸。随即，幽幽的乐声响起，那女子慢慢摇曳起身，混身软若无骨。众人一惊一乍之余，啧啧称叹……最后，音乐奏到急处，那女子也跳到高潮处，一条肥大的舞裤，随着身子的旋转离心力，和头纱一起，像极了一朵妖娆盛开的曼多朱华，让人徘徊在生死之间，不知进退。在场的看官无不呆了。
“好！”裴度忍不住开始叫好鼓掌。楼下一众看客也无不跟随着拍手。元衡端着茶杯，斜眼看着。李逸拿着折扇，目不转睛。
一曲接近尾声，女子双腿盘坐在地上，合掌一个行礼，起身准备离去。在场的看官一时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片刻，才开始爆发出雷鸣般地掌声。
“这女子跳的真是不赖！”裴度望着那女子渐渐远去的身影，赞叹道，似乎意犹未尽。
李逸也沉浸其中，听到裴度这么一说，才缓缓开口道：“此女子的舞确实非同凡响，让人耳目一新，我在宫里，竟从未见过如此好的。她叫什么名字？”
“听说——好像叫，恋心。”裴度回道。
李逸听了这个名字，默默念道：“恋心，恋心……”
元衡只顿了一顿，便再无表示。
……
长安城正北面的皇城大内太极宫，因地势较低，到了雨季宫内多阴湿，太宗遂为高祖在太极宫东北的龙首原高地上兴建大明宫，宫殿还未建成，高祖已去，大明宫的修建也暂时搁浅。高宗时期，武后又开始兴建大明宫，大明宫建成，武后和高宗遂搬入宫中居住。自此，唐朝皇帝多居于大明宫，大明宫也成为唐朝中后期的权利统治中心。
李逸回到大明宫中，昌平公主正好来紫宸殿看他，侍女正在后殿给他更换龙袍。
昌平公主是李逸同父异母的姐姐，因先帝时发生兵变，皇室宗亲死伤无数，剩下的兄弟姊妹已不多，昌平公主又是先帝特别宠爱的公主之一，从小和太子李逸一块长大，所以感情特别要好。
“皇弟，听安妈妈说你已经回宫了，我就过来看看。”细看昌平公主，十七八岁模样，弯弯柳梢眉，娇俏杏花眼，容貌端庄，服饰华丽却不繁缛，不可多得的，天然散发出一股贵气，“听说皇弟出宫去找大哥他们了，可遇到什么好玩的？”昌平公主笑着问道。
“皇姐，今日啊，还真遇到一件妙事！”李逸还有点余兴未了，边收拾衣服袖口边说道，“长安‘舞乐坊’内来了一位绝色舞姬，那舞姿，‘珠缨炫转星宿摇，花鬘斗薮龙蛇动’，真是美哉妙哉。” 李逸说着又仿佛身临其境了。
昌平公主听李逸这么一说，亦感到有些惊奇，道：“想那舞者的技艺必定无出其右，不然宫中能歌善舞者众多，能让皇弟你这么称赞的，还真是第一次。”一句话完，见李逸还在呆怔之中，遂又打趣道：“既然皇弟这么喜欢，何不把她请到梨园之中，也好让皇姐我一饱眼福？”
李逸被昌平公主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淡笑道：“皇姐又说笑了！”
正说着，外面一个守门的小太监匆匆来报：“皇上，郑国公求见。”两人听了顿时笑意全无，面面相觑。
昌平公主低头沉吟，“皇弟，这朝恩一听到你回来，就过来求见，不知怀着什么心思，咱们偏不见他。”
李逸稍一思量，终于拿定主意，转身安慰昌平公主道：“皇姐不必太过担心。”并朝小太监示意道：“宣郑国公！”
“宣郑国公进殿——” 小太监宣旨。
李逸和昌平公主一人端坐于上方，一人坐在侧旁。
只见来人是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除了两条斑白眉毛以外，整张脸上光溜溜的，和他这个年纪看起来极不相仿；一双眼睛习惯性眯着，让人猜不透他真实的想法；脸上刻意堆出来几分笑容，虚假中带着一丝奸佞。“老臣给皇上请安。”那嗓音，任凭任何人都不想再听第二遍。
“免了。赐座。”李逸只说了一句，便用茶盖拨着茶叶，不发一话。昌平公主在一旁也不动声色，待看那朝恩有什么花招。
“老臣听说，皇上今儿个出宫去了。”朝恩缓缓落座，一副皮笑面不笑的态度。
昌平公主暗自思忖，那朝恩果然消息灵通，皇弟前脚刚到，他后脚就来了，不由得说道：“皇弟每日里处理朝廷事宜，偶尔出宫去散散心，体察一下民情，也并无不可。况且有凌侍卫陪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公主此话欠妥。” 朝恩一听昌平公主这么说，遂眯起眼，端起架子来：“先皇驾崩时再三嘱咐老臣要尽心辅佐皇上，皇上初登大位，经验尚浅，行事怎能如此任由着性子？老臣日夜替皇上操心国家大事……”
还是那些冠冕堂皇、目中无人的话，这些话李逸已听了不下几十遍了，每每那朝恩不顺眼时，便拿这些话来说自己，李逸虽贵为一国之君，却常常身不由己，受那朝恩的指点。罢了罢了，事到如今，还是暂时先忍耐下吧。朝恩刚又想继续发话，李逸已缓了态度，放下手中茶盏，温和道：“今儿个是朕没有考虑妥当，也没事先和郑国公说一声，是朕的不是。”
昌平公主听李逸如此，有些不平，瞧了一眼李逸，碍于朝恩在此，并未表露出来。
李逸说了这话，朝恩才算勉强满意，脸上洋溢满意之色，“那老臣就暂且记下这一次，老臣会通知神策军上下，对大明宫各宫门加强戒备，皇上下次要出宫去，事先和老臣说一声，老臣也好为皇上打点好一切。”
“朕知道了，郑国公。”李逸依旧温和地应承着。
“那没什么事，老臣就先告退了。”朝恩转身时满脸堆笑地朝昌平公主瞥了一眼，昌平公主假装没看到。
“郑国公走好。”李逸目送朝恩出去。
眼看朝恩已走远了，昌平公主遂开口道：“皇弟，为什么你每每对那朝恩忍气吞声？他处处给你使羁绊，你是当今皇上，难道他还想把你禁在宫里不成？”
李宜微叹了口气，道：“如今朝廷内忧外患，朝恩仗着先皇恩宠，执掌长安十五万神策军，朝廷上下唯他马首是瞻，眼下我们势单力薄，还是先暂时忍耐些时日，再作长远打算吧。”
昌平公主默默点了点头，道：“昌平真是白白屈长了几月，这些事还是皇弟考虑得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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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策军，唐朝有南北衙禁军，分别屯驻在宫城以南和以北，负责保卫长安城和宫城，安史之乱后，南北衙禁军都遭到沉重的打击，名存实亡。唐肃宗即位后，开始从跟随自己的亲信子弟中挑选健士组建禁军，德宗时北衙禁军最终发展为左右羽林、左右龙武、左右神武、左右神策、左右神威等十军。神策军原为西北的一支边防军队，唐玄宗时期大将哥舒翰因抗击吐蕃而建立，后由于安史之乱进入京师成为唐王朝最重要的禁军，负责保卫京师、宿卫宫廷以及抗击藩镇动乱，为唐廷直接控制的主要武装力量，是唐朝维持统治最重要的军事支柱。
朝恩，乃先帝时期的一名内侍宦官，因保驾有功，十分受先帝宠幸，先帝是以渐渐把宫中禁军的军权交给了他。先帝驾崩后，太子李逸初登帝位，朝恩因手掌兵权，日渐嚣张，逐渐不把李逸放在眼内，妄图一手独揽朝政，称霸朝堂。朝恩又纵容下属为非作歹，搜刮民脂民膏，收入囊中，以朝廷名义在外建立宫市，用极低的价格强买长安城的货物，其实和抢差不多，后来干脆“白望”，看中什么就拿什么。宫中五坊太监更是仗着朝恩的权势，肆意夺取长安百姓的钱财，经常在长安街头吃霸王餐，勒索钱财，无恶不作，时称“五坊小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书房内三人喜相会 舞乐坊相见却不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