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心劫》汉唐韩棠

28、得获救偶遇除妖师 露端倪两人互坦诚

　　恋心闭着眼睛，准备默默受死。突然，只听见洪校尉的几声痛苦惨叫声，恋心忙睁开眼去看，只见吊桥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从桥的那头传来。

　　恋心屏住呼吸，静待那头的东西靠近。朦胧中一道白光掠过！莫非这就是凡人口中所说的白无常，来取自己的魂魄？！恋心脑中闪过这样一丝念头。

　　又临近几分，那白色幻化成一团朦胧的暗红色，那暗红色慢慢靠近，轮廓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恋心终于辨认出来，那原来是个面貌姣好的少年，穿着一身绯色道袍，身后背着一把铜剑，从桥的那头悠悠而来。

　　“你们今日忒不走运，碰到那黑蛇妖。”那少年一脸顽笑，右手中掌着一方八卦，“不过你算是走运的，碰到我，我叫绯纪，是这一带的捉妖师。”

　　恋心松了口气，身子一瘫，心想这场劫难，总算是避过去了。

　　“姑娘要去哪里？”那少年异常白皙的皮肤衬着这一身绯色衣裳，用‘明艳动人’四字来形容，也不为过。不过这样的容貌，脸上却分明写着另外四字：玩世不恭。

　　“我要去西川。”恋心直起身来，拾起地上的包袱，又捋了捋白色衣裙的下摆。

　　“西川？那可还有好一段路呢！姑娘为何不走褒斜道？那条路似乎比这条要太平许多啊？”

　　“我——”恋心觉得有些不方便与外人言说这个中的理由，于是编了个小谎，“我有急事要去西川。”

　　“哦，我正好想去云游四海，西川山川奇秀，要不，我与姑娘同去如何？”那少年轻飘飘说道。

　　恋心定睛瞧了一眼那少年，“那便最好，我一人上路，也十分不安全，对了，多谢你刚才救命之恩。”

　　那少年笑了笑，将八卦收进怀里，道：“也不全归功于我，我一向很少出来活动，今日，也还是你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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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出了大蟒河谷，天色豁然开朗，刚才两岸还是悬崖峭壁，林木繁密幽深不见天日，这会儿出了河谷，便是一片明亮了。一直未能得见的太白峰，这时到了平坦地带，也显露出全貌来。

　　太白峰四周群山围绕，层叠有序，那群山犹如莲花瓣一般围在中间那一座主峰旁。中间的一座主峰，锷刺蓝天，恰如莲花的花蕊，在这群山揖围之下，众星拱月，傲然独立。虽才刚过夏季，太白峰四周却已皑皑积满了白雪，远远望去，在这日光底下，银光四溅。

　　恋心望着出了会儿神。

　　“这太白峰终年积雪，只有在盛六月时，积雪才会稍稍消散。这一带人迹罕至，姑娘还真是胆大。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恋心。”

　　“恋心？！这心有什么好恋的，世间凡人的心最是无常，就说刚才那名男子，本是与你同行，却在最后一刻，把你推向了黑蛇妖——”那少年话语间有些讥讽。

　　“无论仙魔凡人，这世间能有几人为他人舍弃生命？我并不怪他。”恋心淡淡道。

　　那少年闻言顿了顿。

　　两人一路行来，天色渐暗，恋心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而那少年却依旧步履轻盈，在前头引路。

　　恋心望望那少年，心里有些负气，也实在是累得走不动了，于是卸下肩头包袱，瘫倒在路边草地上。

　　“恋心姑娘，要是像你这种速度，至少得两月才能赶到西川。”那少年发现恋心坐在路旁，便回转身来，在近旁蹲下，“前面是兴隆岭，这是沿途最高的一座山，山上多有蛇虫出没，天色渐黑，我们必须赶快翻过山去。过了兴隆岭便是华阳镇，如无意外，我们晚上会在那里歇息。”

　　“可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恋心有些懊恼，这凡人的身躯根本不能与前世妖的相比。

　　那少年闻言，轻笑一声，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丹药，“这是火龙丹，是我平时修道之用，可以补气生精，你服下吧。”

　　恋心接了过来，瞧了几眼这火龙丹，便一言不发，吞到了肚中。

　　这火龙丹果然有奇效，不出几步，恋心便觉得身体有些轻飘飘的，跟在少年后头，也不再觉得乏力，两人轻轻松松便在日落前翻过了兴隆岭。

　　兴隆岭下的华阳镇是个小镇，唯有一家客栈。两人便在那里落了脚。

　　两人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又要了一些吃食，便吩咐伙计把吃食送到各自房内。

　　房间在二楼，绯纪到了自己房门前，转头和恋心咧嘴一笑，径直入了房内。

　　恋心也推门进了自己房间。这乡野小镇的旅店虽然简朴，倒也还算干净。恋心小心翼翼地把包袱放在床头，又坐在桌前用了些馒头，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谁——？”恋心警惕问道。

　　“是我，店里的伙计，给您送洗澡水来了。”门外那人道。

　　“哦，进来吧。”

　　小二把几桶洗澡水倒下，便佯笑着退出门外去了。

　　总算可以洗个热水澡了，恋心心里叹道，这一路走来十余日了，都未曾有机会洗澡，现在总算找到家客栈落脚，恰好还提供热水，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转身进入屏风后，渐渐褪去身上的衣裙，恋心光滑的肩头展露无疑，把衣裙搭在屏风处，恋心修长的美腿跨入木桶中，水声溅起。

　　不知大人此时在做些什么？恋心洗着，脑子里想起大人来。大人此时是已到了成都府，还是依旧在途中赶路呢？按照这个速度，不肖多时，自己便可到达西川，恋心甜甜一笑，可是——届时见了大人，自己又该如何向大人说明来意呢？

　　正发愣，忽然一阵风吹过，烛火熄灭，有个黑影晃过屏风那头。恋心惊觉，叫了一声，身子不由得浸入水中。

　　随即一阵开门声，另一个黑影破门而入，一霎那时间里，烛火复又被点燃，等恋心看清楚之时，绯纪已经站在自己跟前。

　　“你——！”恋心慌忙用手臂捂住身子。

　　那绯纪也自觉场面有些尴尬，连忙退出屏风后。恋心扯起屏风上的衣服披在身上。

　　片刻过后，恋心衣冠整齐地从屏风后出来，娇脸微怒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绯纪有些不以为然，划了划手上的八卦，道：“还以为是个妖，却原来是店里的小二，许是看你生得貌美，于是动了邪念。”

　　“你不知道这么贸贸然闯进来，有诸多不便么？”恋心不依不饶道。

　　“我是捉妖师，心里只想着捉妖的事情，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再说，在我眼里，根本没有男女之别。”那绯纪坦然道。

　　恋心又疑惑看了绯纪几眼，最后事情不了了之。

　　第二日一早，两人便离了那家客栈。一路走来，每当歇息之时，恋心发现那绯纪经常拿着个八卦在周围查看，口中又默默念诀，不知在做些什么。

　　“你在干吗？”恋心问道。

　　“我在搜妖。只要附近有妖怪，我的八卦就会有反应，我能感应到。”

　　恋心轻笑了一声，“明明自己就是只妖，却还要去捉妖？真是可笑！”

　　不想那绯纪听完，“嗖”得一声来到恋心身旁，用从来没有过的眼神，猛盯了恋心片刻，道：“你怎知我是妖？”

　　恋心紧了紧手中的包袱，装作若无其事道：“其一，你本来就生得不像一个凡人，言语之间，又对凡人诸多鄙夷。其二，如若你不是妖，怎会有妖用来修行的火龙丹？其三么，你若只是一介凡人，又怎会毫不在意于我的皮相？要知道，这世间对我的皮相无动于衷的，要么是仙，要么是妖。我猜，你是后种。”

　　绯纪闻言，有些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

　　“你也不必介怀，我知妖亦有好坏之分，不过，想做捉妖师的妖，我倒还真是第一次见。”

　　“那你是怎么知道火龙丹的？”绯纪自动略过了恋心后面的问题。

　　“那就说来话长了。想要听我的故事么？那你得答应听完以后，也把自己的故事告诉我，并且护送我安全到达西川。”恋心道。

　　绯纪点了点头。

　　“实话告诉你吧，前世里，我也是一只妖，不过今世，因机缘巧合，才做了凡人。”

　　“妖变成了人？！”绯纪的嘴巴张得能塞入一个鸡蛋。

　　“嗯。”恋心点了点头，于是把前前后后的事情和绯纪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那你也可算得上妖界里最痴心的一只妖了！那浮生，也可算得上是仙界里最痴心的一位神仙了！”绯纪听完恋心的故事，感慨万千。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故事了么？”恋心微微笑道。

　　那少年稍有些犹豫，终于，在身边一块石上坐定，道：“人人都只知道大蟒河谷里，住着一只黑蛇妖，却不知这紧挨着大蟒河的太白峰上，还住了一只白蛇妖。这太白峰因形状极似莲花，仰日月精华，十分有助于修炼，所以这黑蛇妖和白蛇妖虽同时修行，那白蛇妖的修为却比黑蛇妖高出许多来，有幸躲过了四次天劫，入了正途。那黑蛇妖不服气，于是趁着途人路过，吞吃凡人来助长修炼，不慎入了魔道，那白蛇妖于是便一心想收服它。”

　　“这么说来，你就是那只白蛇妖。可是，你为什么想做除妖师，又为什么要跟着我呢？”恋心不解道。

　　“那黑蛇妖从来不放过一人，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它不吃你，而且我本就想出去走走，所以才跟了你。”绯纪又一头朝天，漫不经心道，“至于除妖师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这是我的爱好，我要做第一个妖界的除妖师，维护妖界的和平！”

　　恋心噗嗤一笑，又强忍了忍。随即，取下肩上的包袱，打开，一杆碧绿通透的玉箫出现在绯纪眼前，“我猜是因为它的缘故，那黑蛇妖才没吞了我。”

　　“原来是你小情人的兵器在护着你，怪不得那黑蛇妖对你束手无策，连到了嘴边的肉也舍得放弃。”绯纪恍然大悟。

　　恋心微有些不好意思。

　　“诶，再和我说说你们这世的事情吧？”绯纪又追问道。

　　“好，我们边走边聊……这世里啊，大人化作了一名凡间男子……&%%&……”

　　一路两人无所不聊，渐渐熟络起来。

　　“恋心，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瞒着那浮生么？”绯纪问。

　　“等合适的时候，我再告诉大人也不迟。若大人心里有我，我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如若大人心里没我，那就算我说了，也没什么用。”恋心回道。

　　“也对。诶，反正你的事情你做主啦。”绯纪有些搞不清楚这复杂的状况。

　　“你呢，送我去西川以后要去哪里？”

　　“随便啊，要不跟着你混也行啊。”

　　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