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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赴西川沿途抚百姓 为赶路骆谷遇妖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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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古之蜀道,分为关中——汉中——蜀中两段路程,从关中到汉中,有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四条道路,而从汉中到蜀中则有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三条道路。其中,陈仓道的起始地在陈仓(今宝鸡),离长安有一段距离,稍远;“涪州贡生荔枝,取道西乡驿沿子午河入谷,至长安不过三日”,而子午道和荔枝道是玄宗为了宠幸杨贵妃,专门从盛产荔枝的涪州(今涪陵)运送荔枝到长安而修葺的道路;米仓道则是从汉中到蜀中渝州(今重庆)的道路。所以,从长安城到西川治地成都府,最方便的唯有褒斜道——金牛道,和傥骆道——金牛道,这两条路。
褒斜道,穿越秦岭,南起褒谷口,北至斜谷口,沿褒斜二水一路向南而行,贯穿褒斜二谷,故名褒斜道,也称斜谷路(即前文高崇文带兵入川的斜谷),为古时巴蜀通秦川之主干道路,《史记货殖列传》载:“栈道千里,无所不通,唯褒斜绾毂其口”即是对褒斜道的描述。唐朝时期,褒斜道经多次修筑,被政府规定为官府驿道,在道上多设有馆驿,以供往来客商歇息,“商旅联槅,隐隐展展,冠带交错,方辕接轸”,蜀汉丰富的物资通过褒斜道,源源不断地运往关中,长安地区发达的文化也由此传入蜀汉。
元衡因是奉旨入川,所以走了褒斜官道。
一路行来,穿过山谷,淌过瀑涧,天气已渐渐入秋。满山的树叶由青入黄,不时有大雁由北往南飞过。一过午后,日光便越来越弱,尤其在这群山之中,天更是暗的快。
“主人,按照地图,前面不远处应该有一处驿站,要不我们今晚就在那里歇息吧?”府中随从丁远山、丁青水是两兄弟,从小服侍元衡惯了,此次便随元衡入了西川。
“也好。”元衡淡淡道,一手牵着马缰,涉过布满卵石的河岸。
河岸边那里搭了几个帐篷,升起袅袅炊烟。几个妇孺老人在帐篷前劈柴烧饭,又有些壮年在河边杀鱼。
元衡一行人路过,那些妇孺老人远远看见官兵来了,皆警觉起来,立刻带着小孩回了帐篷里,河边的壮年见状也往帐篷处赶过来,守在入口处,一边伸手往帐篷里面的被子底下掏去,隐约可见几把刀柄露着。
“主人!”丁远山见了便有些起疑,一手按在佩剑处,却被元衡止住了。元衡把马缰递给了丁远山,慢慢走近帐篷处问道:“老人家,你们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那老人见元衡如此说,又见元衡一表人才、彬彬有礼,才有所放松警惕。
元衡于是问道:“老人家,为何你们流离在此?”
那老人脸上布满沟壑,颤颤道:“想必官爷刚刚来西川,不知道缘故。前几个月西川刚刚打过仗,我们的家乡因此毁了,才逃了出来,怕沿途遇到乱兵,所以大伙儿才把耕田的牛犊卖了,买了些刀剑来防身。”
“原来如此。”元衡语重心长道,“老人家,仗早就已经打完了,朝廷已经派人过来接管西川了,以后都不会再打仗了,你们可以放心回家去了。”
“这是真的么?”老人有些不敢相信,一些妇人和壮士听了,皆高兴起来,欢呼道:“我们可以回家了?”河边的人们都相互传着这个让人兴奋的消息。
元衡心里一阵酸意袭来,于是和他们徐徐告别,牵马朝着前方走去。随从们紧跟上来。
来到驿站,家丁把马儿行李都安顿好了,元衡吩咐下面的人去歇息,自己来到房间里。窗外溪流声潺潺,元衡打开窗户往外望去,外面漆黑一片,只有一轮圆月挂在空中,映着繁星点点。几只流萤火虫趁着月色,偷偷潜入窗内,朝屋内飞去。
“空山摇落三秋暮,萤过疏帘月露团。
寂寞银灯愁不寐,萧萧风竹夜窗寒。”
元衡望着明月,忽然有些想念长安,想念李逸几人,想念——可惜,她业已有心上人了。罢了,削藩大业摆在眼前,对于大唐来讲,这才是目前来讲最重要的一件事。
一阵凉风吹过,烛火摇曳,元衡感到一丝凉意,回转身来,入了房内。
……
傥骆道也称骆道,从长安去汉中,自北向西南要先越骆水,入骆谷,称骆谷道;而汉中去长安,自洋州到兴县向北要先越傥水、入傥谷,故又称傥骆道。《通典》载:“汉中去长安,取傥骆道,凡六百五十二里”,傥骆道是从长安通往汉中的三条古栈道(另两条为褒斜道、子午道)中最近的一条。
“恋心姑娘,从长安到成都府,只有两条路,斜谷和骆谷,我们应该走哪条呢?”随行的一名军士头头问道。
恋心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心里想着不知大人走的哪条路,又想无论大人走的哪条,现在自己想要赶上大人,几乎已是不可能的事了,为今之计,只能快点赶路,早日到达西川,才能见到大人,于是道:“哪条路近,我们就走哪条。”
那名军士头头闻言,脸上颇有些为难道:“恋心姑娘,骆谷道虽近,但是听说此路要经过太白峰周围一带,那里人烟稀少,多有猛兽出没,我看我们还是走褒斜道吧。”
“洪校尉,我一介女子都不怕,你们堂堂几名男子,难道怕吗?我们就走骆谷道。”恋心笃定道。
那洪校尉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于是这一行六人,从长安西边的周至取道骆谷,出发先去汉中。
六人沿着骆水往南,几日里,循陈家河上游而行,翻越老君岭,一路走来,两边虽景色宜人,道路却险峻无比。恋心原以为那军士头头只是为了贪图安逸,所以才夸大其词吓唬自己,想不到骆谷道果真无比艰险。
“恋心姑娘,我们歇一歇再走吧。”洪校尉在不远处望着前方,抹一把额上的汗。
恋心闻言,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歇息,几名军士也纷纷找地坐下喝水吃食。
“前面就是大蟒河,旁边紧挨着太白峰,听说,那河谷地带有些不太平。”洪校尉在一旁拿着皮囊边喝水,边说道。
“有什么不太平?”恋心不解望着洪校尉。
“听说,前几年,那里出过一些事。”洪校尉有些吞吞吐吐,“诶,也是一些传说,不一定当真。”
看那洪校尉自己结了话头,恋心虽心里仍有些疑惑,但也没再多问了。
歇息了片刻,几人又起身赶路。刚刚还是阳光普照,进了河谷,就有些幽幽的冷。几人边走边瞧,只见两边参天古木林立,皆茂密无间,四周山岭中烟岚雾罩,连绵不绝,不远处一座吊桥深深通向两岸,在这漫天雾霾里,独见桥身,不见两头。
几人来到吊桥处,这吊桥下面,是几百米深的峡谷,峡谷低部,便是那大蟒河,河水湍流如飞,一名军士朝下面望了望,吞了口口水。
“恋心姑娘,我走在最前头,你紧跟着我,大家跟在恋心姑娘后面。”洪校尉吩咐道。
几人点点头。
一脚踏上吊桥,便有些吱吱呀呀的响声,这吊桥年久失修,又常年侵浸在这雨水弥漫之中,未免有些晃晃悠悠。几人慢慢挪动,终于来到吊桥中间,只听两边耳畔风声呼啸而过,把吊桥吹得晃动起来。
“大家小心!抓住桥索。”前面洪校尉提醒道。
几人抓住桥索,吊桥片刻稳将下来,于是几人又慢慢开始向前方挪动。
“洪校尉,下面好像有东西!”一名军士在恋心身后喊道。
几人闻声往下看下,却只见河水湍急,大雾弥漫,却也未见有什么异样。大伙儿都怪那名军士乱说,害得大家担心受怕。于是几人又继续前行。
刚走了十来步的样子,只闻听身后一阵凄厉惨叫声传来。“啊————!!”
几人闻声,连忙回头去看,却发现少了一人。
“小张子人呢??”洪校尉问身后几名军士,那几名军士个个如惊弓之鸟,面面相觑不知原委。
“大家快跟着我走到对岸去!”洪校尉大声道,几人加快步伐继续往前行。
“啊——!!啊———!”几声凄厉声传来,恋心和洪校尉回头一看,身后已空无一人。
恋心脸色煞白,心想莫不是遇上妖魔了,刚失魂落魄地回过头来,却被眼前一副情形惊呆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蛇头,吐着一丝如马鞭般长的红杏,就在洪校尉身旁处,相距不到一尺。
恋心直勾勾看着那物,不敢轻举妄动。洪校尉看恋心眼神不对,业已感觉到身旁的异样,于是鼓足勇气,往那里挥剑胡乱一砍,那巨大的蛇头轻轻一避,落入谷底方向去。
“洪校尉,这是巨蟒妖!我们快走!”恋心一面朝洪校尉喊了一声,一面揽着衣裙跑起来。
那洪校尉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恋心飞过自己身旁,遂也跟着跑起来。
两人跑出一段距离,气喘吁吁,抬眼望去,离对岸还有十来米的样子。喘了口气的功夫,两人只感觉到身后一阵巨风刮过,两人遂回头望去,只见那巨大的黑蛇头,张开血盆大口,朝洪校尉而来。
洪校尉眼看躲不过,举剑便要刺向蛇头,只见那巨蛇衔了铁剑,放在嘴里一咬,那剑就“咔嚓”碎成了几节。
洪校尉见状不对,连忙拔开腿跑起来,经过恋心身边,那洪校尉一个顺推,便把恋心推向巨蟒那里。
生死关头,果然人心毕露。
恋心闭上眼睛,准备默默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