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心劫》汉唐韩棠

26、安福门众人送元衡 获实情恋心意随君

　　这是入秋以来下的第一场雨，一连下了十多天。蒙蒙的细雨中，笼罩着一股离别的愁绪。

　　去西川的行程不能再耽搁了。这日安福门处，李逸、昌平公主和裴度一干人等在华盖簇拥下，准备送元衡西去。

　　李逸想起几人从小便在一处玩耍，一处学习，今时为了削藩大业，却不得不要暂时分离，心里有些酸楚。又想这元衡一去，天各一方，朝廷政事只怕就要落在自己一人的肩上，又有些茫茫然的担忧。

　　元衡见李逸有些愁眉不展，换了一脸难得的柔和，对李逸道：“皇上，此去路途遥远，恕为臣今后不能陪伴左右，朝中大事，还望皇上斟酌行事。”

　　李逸轻点了下头，遂又询问随身太监一切可安排妥当，那太监道：“随行五十名神策禁军将士，都是凌侍卫按照皇上的吩咐，在袁大将军处挑选的精锐，另元大人府中随从两名，家丁若干，随行细软，都是元大人的一些四季衣物、书籍，还有皇上的赏赐……”

　　昌平公主在一旁闻得那太监的一番话，又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元衡见了道：“昌平，只是暂时分别，大哥会回来的。”

　　昌平公主点点头，抹了眼泪，从身旁磬儿手中接过一包用锦布包裹的东西，说道：“大哥，这是我让磬儿连日来赶制的靴子，西川之路艰险，大哥带了这些，也好作为不时之需。还有，这是昌平亲手做的时令桂花糕，还望大哥不要嫌弃。”

　　元衡接过昌平公主手中的糕点，忽有些失神，片刻，回过神来道：“昌平，好好照顾皇上和自己。”

　　昌平公主抬头看了元衡一眼，欲言又止，半晌，终于还是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轮到裴度这里，裴度已是泪流满面，一边啜泣一边偷偷用衣袖抹着泪花儿了。裴度因平时在宫外时就一直跟元衡在一起，两人形影不离，特别亲熟几分，今日元衡要走，心里自是万分舍不得，临别的话儿已经说过几遍，此时却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元衡拍了几下裴度的肩膀以示安慰，回身对众人道：“皇上、公主、裴弟，送行千里，终须一别，元衡就在此地别过各位。”

　　几人纷纷点头，又千叮万嘱，这时家丁拿来黑色斗篷予元衡披上，元衡跃上马背，在众人目光下，慢慢行出安福门而去。

　　众人在背后一直遥望，元衡走远了，几人复又登上安福门城楼眺望。细雨蒙蒙中，元衡一行人的身影渐渐在雨雾中变得朦胧。众人一直目送元衡到看不见为止，才悻悻然各自回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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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凤阳阁内，昌平公主靠在卧榻之上，还沉浸在元衡离去的伤感之中，用丝帕偷偷抹着眼泪。

　　磬儿在一旁劝道：“公主，自从听闻元大人要去西川以来，您一直就郁郁寡欢，没什么胃口，今日我特地让御膳房做了您爱吃的江南小吃，您就尝一尝吧。”

　　昌平公主听完仍无动于衷，连看也不看一眼，磬儿只好拿了这些点心退出屏风外面，却不想碰上刚要进来的皇帝，刚想通报，被李逸示意阻止了。

　　李逸默默走近卧榻旁边，见昌平公主背对着自己，一股唉声叹气的憔悴样儿，于是故意大声不出。

　　昌平公主以为是磬儿又来劝自己吃食，于是道：“磬儿，无需再劝，我没有胃口。”话音落下片刻，却不见回音。

　　昌平公主好奇，回转身来，不见磬儿，却独见李逸一人笑着站在身旁，于是忙起身行礼，道：“昌平不知皇上驾到，还望皇上恕罪。”

　　李逸笑着免了礼，道：“皇姐，听说两日来你茶饭不思，可有此事？

　　昌平公主侧过身去，心想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李逸遂笑了笑，安慰道：“皇姐不必太过担心大哥，大哥文武兼备，身边又有高手相随，途中应该不会有事。倒是皇姐你，这样不吃不喝的，万一病倒了，可如何是好？”

　　昌平公主听了，略有些愧疚之意，“昌平实在有负大哥嘱托，不仅没能好好照顾皇弟，还让皇弟替我担忧，实在不该。请皇弟放心，昌平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李逸宽慰得点点头，想起手头还有些朝廷之事未处理，于是起身告辞，临行前，从袖口里拿出一封信，递到昌平公主眼前，神秘道：“这是你的信。”

　　昌平公主十分好奇，自己已好多年未曾收到过信，这份信从何而来？难道是大哥来的信？不对，大哥才刚上路两日，怎会这么快就来信？于是接过来一看，白白的信封上只写了“昌平公主敬启”几个大字，却未曾写落款，那字迹生疏，昌平公主从未见过，刚要抬头问李逸时，不想李逸已径直离去了。

　　这时磬儿从外面进来，看到昌平公主手中拿着一封信件，亦十分好奇道：“公主，这是谁来的信？”

　　昌平公主遂拆开信封来看，只见信纸上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汉字：

　　“公主慧鉴，

　　之所以这么迟才写信，是因为在下虽识得汉字，却从未曾书写。在下已安达逻些，不知公主殿下一切可安好？想必书信到时，长安已入秋，还望公主殿下擅自珍重凤体。念念。

　　斯郎降措敬上”

　　“原来是那吐蕃王子来的信？！”磬儿高兴道，“那王子待公主可真是好，回了吐蕃也没忘了咱们公主！公主，咱们要回信吗？”

　　昌平公主略有些不好意思，又黯黯然觉得没什么心情，于是道：“先放着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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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十几天的雨，下得大明宫内顿时也静了不少。

　　因为天气不佳，梨园里这几日也暂时停了演练，各姐妹们都在房中歇息，压腿的压腿，练嗓的练嗓。

　　恋心自那日拒绝了和元衡的婚事以来，心里一直就有些放不下，想着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恋心虽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嫁与大人，但是一想起前世里，自己连“喜欢”都未曾有机会和大人说一声，大人就已粉身碎骨而去，恋心又觉得懊悔无比，心想着倒不如就干脆答应了大人，等成了事，两人再慢慢培养感情也不迟。

　　这几日里天气转晴，恋心于是又想故技重施，在梨园外远远等元衡路过。一连等了三日，却都未见元衡。恋心心生诧异，于是这日，看到裴度一人前来，便忙装着刚要行出。

　　“裴大人安好。”恋心笑着行了礼。

　　和往日不同，裴度今日只微微向恋心颔首。

　　恋心于是更加诧异，又装作随口问起道：“裴大人，为何只见你一人？许久未看到元大人了。”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裴度心里就有些来气，一下别过头去道：“那日大哥向你求婚，不知你怎么和他说的，后来，他就向皇上请命去西川了！”

　　恋心听得有些晕乎，不十分明白，只急问道：“大人要去西川？！”

　　“什么要去，是已经去了！这都已经走了十多天了！此去少则三年，多则五载……”裴度还在一旁絮叨。

　　恋心一下有些踉跄，重心不稳，扶在一侧的栏杆上，裴度见状有些惊讶，只见恋心口中喃喃重复道：“大人已经离开长安，去西川了……”又只见恋心独自怔怔地往梨园内回去。

　　正是：
　　他日思君君还在。
　　今日思君君已去。
　　茫茫天地君何在？
　　思君念君君可知？

　　恋心一路默默想着，一定要去西川，自己一定要去西川找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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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紫宸殿外，恋心恳求小太监通报一声。

　　“公公，烦劳通报一声，我想求见皇上。”恋心一脸愁容。

　　那小太监正是陈宏志，自上次恋心拒绝皇帝后，就不十分待见恋心，今日一见恋心，便存心想阻拦，于是虚笑道：“恋心姑娘，今日皇上为朝廷大事操劳，没有空闲，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恋心未能得见李逸，心里万分不愿离去，见陈宏志不肯通报，于是假装退去，暗地里却在紫宸殿墙边一侧偷偷等待。

　　等了两个时辰后，终于看见李逸从紫宸殿出来，摆驾往绫绮殿而去。

　　恋心看准时机，一下从墙角出来，跪倒在李逸轿子一侧，叩头道：“梨园恋心拜见皇上。”

　　李逸一见恋心，便摆了摆手，吩咐陈宏志把恋心召入紫宸殿问话。

　　“恋心，你今日来见朕，是有什么事么？”自从上次七夕过后，李逸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恋心。

　　“我——请皇上恩准恋心出宫。”恋心突得下跪道。

　　李逸深感事情有些严重，遂问道：“恋心，你因何事要离宫而去？”

　　“皇上，我——”恋心想起自己上次辜负了皇上的一番好意，有些愧疚，而此次前来自己又是一时情急，未想好说辞，于是有些口拙。

　　“是因为大哥之事吗？”李逸一下看出了恋心的来意，又道：“上次大哥向你求婚，你为何没答应他？”

　　恋心低头喏喏道：“是恋心一时耍小性子，辜负了皇上一片好意，只是，元大人只说是为保住皇上的声誉，才愿意娶的我，所以我——”

　　“原来如此。”李逸恍然，心里直笑大哥不会说话，“恋心，你出宫去，可是要去西川找大哥？”

　　“是，”恋心笃定道，“恋心正想去西川呢。”

　　“既然如此，那朕就派些人，随你一道去西川吧。”李逸笑道。真不愧为一代英明皇帝，办事如此利索。“记住，去了西川，可要替朕好好照顾大哥。”

　　恋心连声应承，忽又想起一事，迟疑道：“只是，如若恋心到了西川，元大人问起恋心所来为何，那恋心该如何说呢？”

　　李逸笑着望向恋心，“恋心，你这么聪明，难道还需要朕教你吗？”

　　“是，多谢皇上隆恩。”恋心叩首，感激涕零。

　　退出紫宸殿来，恋心脸上喜滋滋的，没料到此次这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