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心劫》汉唐韩棠

23、中秋节姐妹团圆饭 寻箫声恋心醉元衡

　　几日后，高崇文大军开拔，一路从朱雀大街浩浩荡荡，行出长安城正门明德门去，街旁长安城百姓沿街送行，依依惜别，话祝早日凯旋。

　　那高崇文果然如同袁宁武所说一般，军纪甚严，所过之处，对百姓秋毫无犯。途中经过一处叫兴元的地方时，军中一名士兵因和途人吵架，折断了旅店的筷子，高崇文获知此事后，当下就把那名士兵斩首示众，以整军纪。

　　一月过去，前线传来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攻陷剑州的消息，蜀地的门户被撕开一个口子。不久后，又传来高崇文攻克东川首府梓州的消息，东川被收复。出师首捷，消息传遍长安城，又恰逢中秋佳节临近，皇宫内外、长安城百姓，人人心里都乐滋滋的。

　　再过几日便是八月十五团圆夜，宫里宫外都在为这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准备着。要说这宫中的宫女，都是些常年离家的人儿，平时难得见家人一回，每每在这特殊的日子，为避免伤心难过，都会一起找些乐子聊以慰藉，挂宫灯、祭月便成了这一天晚间宫女们最大的娱乐方式之一。宫灯最多的样式有传统灯笼形的、鱼虫形的，还有果品状的，还有些宫女自己别出心裁的花样，总之大的小的，各式各样，层出不穷。到了这一日晚间，宫女们或把宫灯用绳系于竹竿之上，高悬于瓦檐或露台上面，或用小灯砌成字形或种种形状，挂于树枝高处，即为“树中秋”或“竖中秋”。

　　这天夜里外面热闹非凡，恋心一人独自倚在窗边，望着漫天繁星，想着心事：中秋是凡人的节日，自己作为狐妖时，从没过过这样的节日，也从未感受过一丝天伦之乐。自从认识了王大哥以后，自己在这凡世间才算了有了一份依靠，可惜这总归不是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温暖。后来自己失却妖灵，月圆之夜则更加成了自己痛苦的回忆，幸好有大人在。只是，今时今日，大人投胎凡间，还未记起前尘往事，这中秋佳节，恐怕自己也只能孤身一人渡过了。

　　“恋心姑娘，恋心姑娘。”忽然有人在外敲了敲房门。

　　“是谁？”恋心探头问了声。

　　“姑娘，是我，锦绣。今晚梨园里姐妹们办了团圆饭，这不，等你一道去吃呢，吃完了我们再一起挂彩灯‘树中秋’！

　　恋心颇有些意外。恋心想起，自从上次锦绣不愿出宫，继续留在梨园以后，这两月里，自己因尽顾着替大人送吃的，园里的事情竟没怎么插手，幸亏这锦绣，里里外外帮衬了自己不少，才不至于出什么差错。后来有一次恋心不经意间问起，才知道锦绣原来是江南一户正经人家的女儿，只因连年征战，家道中落，父亲又迷上了赌钱，欠了一身债务，才把她卖到妓院里，改了艺名锦绣。因她颇懂得一些音律，在长安“绝艺坊”内小有名气，在偶然的机会下，被朝恩下面的小太监看中，才弄进了宫里梨园。她家里已没什么人了，母亲在她走后郁郁而终，只有那一个卖他的父亲还在家中，她不愿回去，所以才继续留了在这梨园里。想到这里，恋心轻轻叹了口气。

　　锦绣又在外面催促道：“姑娘这就快些和我去吧，姐妹们都在等着你呢。”

　　恋心答应了一声，起身换了一件紫萝长裙，出门来和锦绣一起往梨园戏台这里走来。

　　宴席被摆在梨园戏台之前，这里地方开阔，倒是个请宴的好地方。众姐妹见恋心前来，都十分高兴，连连施了礼，把恋心扶到上座。

　　开了席，锦绣端起酒杯，殷殷望着恋心说道：“姑娘，从前梨园归太常寺管辖，那些宦官都是上头派下来的，根本不懂舞乐，梨园被弄得一塌糊涂，曲目也从无新意。后来有幸姑娘来了梨园，不仅好多姐妹得了你的恩泽，出宫和家人团聚了，咱们这个梨园，也在你的带领下越来越好。姐妹们一直都想好好谢谢你，所以今日大家就特地办了团圆饭，请你一起来过个中秋节，一来，让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一起高兴高兴，二来，也是姐妹们对你的一番心意。”

　　恋心听了这一番话，心下颇有些感动，心想往日里自己一心就只想着如何才能和大人一起，想不到这梨园里的姐妹却能如此周到待自己，于是当下就把酒饮尽了，轻拢衣袖，把酒杯底一亮，惹得众姐妹们更加高兴，有些姐妹自己排了歌舞，这时上来一起与大家助兴，恋心和这一帮梨园姐妹喝酒、吃菜，一直乐了好一阵子才作罢。

　　挂完彩灯，夜已入深，大家纷纷离去，刚才听锦绣说，清鸦有信捎来，信上她说已经和心上人喜结连理，两人一起去往江南一带生活了。有情人终成眷属，恋心心中一阵感触，有些无心睡眠。

　　太液池畔凉风席席，月朗星密。恋心坐在太液池旁一座小山丘上的亭子内，望着宫外长安城的夜景。今日长安城内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挂着彩灯，好不热闹。不知，大人此时是否也在家中和家人一起共度中秋良宵呢？恋心缓缓从身后拿出大人的玉箫，这玉绿的箫身在这月色之下盈盈泛着光泽，大人不在身边，多少个漫长的日子里，唯有这一杆玉箫和自己相伴。

　　不知不觉间，恋心吹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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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元衡在蓬莱殿中与李逸、昌平公主、裴度一道吃完团圆饭，来到殿前祭拜月神。蓬莱殿正前摆放着一个偌大的香案，案上正位摆着月神像，案前点着两支红烛，摆放着各色祭品，有苹果、葡萄，还有从胡地进贡来的西瓜，还有这中秋月饼和宫中陈酿多年的桂花酒。李逸和各人一起捏着清香祭拜道：“愿月神保佑我大唐百姓家家户户团圆安康，保佑在外的将士平安归来。”

　　祭祀仪式完毕，众人散去，元衡踱步来到蓬莱殿一侧，月亮此时已升到夜空正上方，今晚的月色皎洁无暇，月轮特别圆也特别大。

　　昌平公主多日未见元衡，见大哥站在一旁，正想过去说会儿话，却不想被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

　　“昌平，多日未见，可有想念我与大哥？”

　　昌平公主回身望去，原来是四弟裴度，于是笑道：“你呀，年纪也不小了，永远没个正经。”

　　裴度似没听见昌平公主这番话，缓缓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神秘道：“你看！”

　　昌平往裴度手中看去，原来是盏宫灯。那宫灯通身用琉璃打造，四周刻着龙凤呈祥，火光从灯的内侧照出，照得外面的琉璃灯壁更加流光溢彩。

　　“确实是盏好灯，匠心独运，美溢无比。”昌平公主一时也被这琉璃宫灯吸引了。

　　等两人看完琉璃宫灯，昌平公主再回身看时，元衡已经不在那了。昌平公主四下寻找，仍不见大哥踪迹。

　　原来，刚才元衡望月冥想之际，闻得一阵箫声，那箫声忽近忽远、似有若无。元衡侧耳去听，又觉得这箫声悠扬中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自己好似在哪里听过一般。好奇之余，元衡寻声而去，辗转走过几曲回廊，来到太液池旁一座小山丘上，只见一女子坐在揽月亭内，正背对着自己奏箫。

　　元衡正声问道：“何人在此奏箫？”

　　吹奏间，恋心忽听见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忙转过身来，一看便有些喜出望外道：“大人今日也在这宫中？”

　　元衡也略有些惊讶之色，打量了眼恋心道，道：“是你。”

　　“大人为何今日不在家中与家人团聚？”恋心喜滋滋道。

　　不想元衡听了这话，面色骤冷，片刻，才缓缓叹了口气，说道：“先皇时发生兵变，我与裴弟的父母皆在那场兵变中遇害，所以每年中秋，我和裴弟都会来宫中渡过。”

　　“原来如此……”这世里，恋心还从未有机会获知元衡的身世，想不到今日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得知，恋心心里暗想，怪不得大人和皇上如此在意削藩之事，原来竟还发生过这样的事。又看见元衡在一旁神色微有些落寞，忙欠下身道：“恋心勾起了大人的伤心往事，还望大人恕罪。”

　　元衡稍稍抬了抬手，淡然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说说你的家人吧。”

　　恋心想到这世凡间离去的父母，又想到青夫人、狐族，这几十年间已失却了他们的消息，于是默默摇了摇头。

　　元衡看恋心这番，心中顿时也明白了一二。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元衡缓缓从袖中拿出一本书来，递到恋心跟前。

　　恋心刚想起身接过来看，不想起得猛了，头有些晕乎乎的，心里暗想莫非是今日里姐妹们热情，多饮了几杯，这会子酒的后劲上来了？刚跨开几步，一下脚步不稳，险些要踉跄跌倒。

　　元衡忙上前扶了一把，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急道：“你怎么了？”

　　恋心扶住头，迷迷糊糊道：“今日中秋，梨园内姐妹特办了宴席，许是方才喝多了些。”

　　元衡会意，欲扶恋心坐到亭中。

　　不经意抬头间，恋心看见天空中白茫茫的一片，似乎有个大大的白白的东西泛着光芒。恋心想用力去望，却又看不清楚，慢慢的，只见那白白的东西中，有一群闪着荧光的蛾子，向自己飞来，飞呀飞呀，一直飞入自己的心中，一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尖，恋心只觉得自己像根羽毛一般，开始慢慢漂浮起来。

　　“你好些了么？”元衡关切道。

　　恋心没有回答，只觉得混身闷热难耐，索性往元衡身上靠了靠。元衡身上凉凉的，舒服极了。迷糊中，恋心一双手开始慢慢攀上元衡的脖子。

　　元衡有些窘迫，忙撒了扶着恋心的手，可一放开，恋心又如弱柳般倒向一边。不得已，元衡只好又去扶了来，又责备了一句道：“你喝醉了。”

　　“恋心没有醉，恋心，哦不，小唯找得你好苦，大人……” 恋心呢喃着，埋藏在心底的那份感情，开始肆虐起来。

　　“小唯？”元衡有些不明所以，“恋心姑娘，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小唯就是我，我就是小唯，大人……&%……&”恋心靠在元衡怀里，话还未说完，就不省人事了。

　　元衡静静看着怀中的恋心，一脸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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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醒来时，恋心觉得头疼欲裂，望了望四周，原来在自己厢房之内。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身子，恋心看到卧榻之边摆了一本书，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大人上次提到过的《茶经》。

　　这时锦绣敲门进来，端了一盆水，放到桌上，笑道：“恋心姑娘，你醒了。”

　　恋心一边努力回想，一边问道：“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锦绣抿嘴一笑，道：“姑娘你忘记了么？昨晚是元大人把姑娘你抱回的离春园。梨园内的姐妹们今儿都炸开锅了，都替姑娘你高兴，还说这个冷面大人居然也有这样的时候。来，快洗把脸吧。”

　　“把我抱、抱回来的？！”锦绣这些话听得恋心有些发怔，遂断断续续回忆起昨晚的一些事来：昨日晚间自己在太液池旁的小山上奏箫，后来正好遇到大人也来了，不知怎滴，一番言语之后，自己竟控制不住有些恣意妄为起来，现在想来，估计是和姐妹们多喝了几杯，所以才——这么想着，恋心心里竟有些乐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