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凤阳阁公主心事重 痴恋心路口等元衡 ...
-
次日清晨,元衡和裴度因受李逸之命,于是在长安城外择了一处凉亭,送吐蕃王子返回吐蕃。
寒暄一番之后,元衡把给吐蕃赞普的回信交到斯郎降措手中,表明信中大唐与吐蕃修好之意,再三嘱咐王子一定亲手把信交到赞普手上,又把边镇释放俘虏的文牒交予斯郎降措。一切交代好之后,元衡端起石桌上的酒杯道:“王子此去路途遥远,元衡在此仅以薄酒相送,聊表一点心意。”
裴度本是喜应酬交际之人,但对吐蕃人,因有先前的事,心里仍怀有些芥蒂,幸好元衡此趟来之前就对裴度劝诫宽慰了一番,让裴度以大局为重,这才不至于在人前失了礼数。一旁吐蕃使者多吉此时也小眼滴溜溜一转,讪讪举起酒杯陪衬。
斯郎降措接过酒盏,似若惆怅笑道:“此长安之行实在是意料之外,本王子和诸位不打不相识,”又淡笑着低了一下头,若有所思,随即一口把酒杯中的酒饮下,拱手道:“请诸位放心,在下此去定会为两国友好之事尽力。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和诸位再见一面了……”说话间眼神略显黯淡,隐约有些伤感之意。
元衡淡淡一笑,“如若有缘,日后自能相见。”此话里行间尽显深意,听得斯郎降措静默一时。
君子话别,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离别在即,斯郎降措以吐蕃人的告别方式,和元衡、裴度相互拥别之后,又转身几步跨上不远处的黑鬃马儿,两腿一夹马肚,那马儿便嘶啸一声,撒开蹄子往前方而去,身后一队人马紧紧跟随。这一系列动作中,斯郎降措始终未曾回头瞧过一眼。沿路扬起的几抹黄沙,随着朝阳下几个人儿的身影,渐渐一起消逝在元衡几人的视线内。
元衡默默道:“这也是一个痴人。”
裴度听毕,只不以为然望了一眼远处。
……
凤阳阁内,昌平公主正在卧榻处躺着发呆,似乎在想着什么。
磬儿从外面端来了一碗蜜枣莲子羹汤,挑起珠帘,来到昌平公主跟前,把羹汤递于公主。昌平公主接过手来,勺子刚递到口前,却又停了下来,似有些愁眉不展道:“今儿可是吐蕃王子离开的日子?”
磬儿回道:“是呢公主,刚才听小瑞子说,皇上今日一早便吩咐元大人和裴大人去送那吐蕃王子了。这会子恐怕已经离开了吧。”
昌平公主默默叹道:“王子此去路途遥远,只希望他一切顺利……”
磬儿眼见公主如此这般,便有心在一旁打趣道:“公主莫不是也对那王子有意吧?要不然怎会如此担心那王子?”
昌平公主闻言,忙红着脸娇嗔道:“死磬儿、坏磬儿,不许胡说,我对王子只有朋友之谊,你再敢胡说,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便往磬儿咯吱窝那里挠去。
“哎呀——”磬儿躲着笑着连声讨饶“不敢”,昌平公主这才罢了休,随后又一个人在榻上呆怔了片刻,道:“磬儿,你觉得大哥好,还是那吐蕃王子好?”
磬儿仔细想了想,“元大人虽平时少言寡语,但多年来一直维护公主,奴婢当然是知道的。至于那王子,对咱们公主可是一往情深呢!对了,还有裴大人,也是——”
磬儿刚要往下说,只见昌平公主已自言自语道:“只是,不知道大哥心里是怎么想的……”
刚这么说着,忽闻外面一声“皇上驾到”,两人对看了一眼,磬儿忙过来搀扶昌平公主起身,到凤阳阁大门处接驾。
李逸随着一众小太监从大门外远远行来,入了凤阳阁内,昌平公主、安妈妈和侍女们已经跪了一地。李逸抬手免了,笑着问道:“皇姐这几日可安好?”
昌平公主被磬儿扶着起了身,一边安排李逸上座,一边回道:“托皇弟的福,皇姐一切安好。皇弟近日里一直在为西川之事操劳,为什么不好好在紫宸殿里休息,还跑来看我?”一面又吩咐宫女去拿参汤盅为李逸养神。
李逸淡笑着落座,“今儿是吐蕃王子离开的日子。”说罢深深瞧了一眼昌平公主。
昌平公主低头坐于一旁,回道:“已经听说了。希望王子归途一切顺利。”
李逸笑了笑,这时磬儿端着瓷盅来到李逸跟前呈上:“皇上,这是咱们公主特地为皇上准备的参汤。”李逸闻言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又顿了顿道:“多谢皇姐如此为朕费心。”
昌平公主满不以为然,“皇姐是女儿身,帮不上皇弟什么忙,只能做些这样的小事,实在不足挂齿。”
李逸闻言若有所思,片刻,问道:“不知皇姐觉得那吐蕃王子如何?”
昌平公主有些不明白,不知李逸今儿为何忽然问起这话,只好回道:“王子勇敢坦诚,明辨是非,是个不错的人。”
李逸听完,没有继续话题,而是将喝完的盅儿递给磬儿,回头淡淡说道:“皇姐,实不相瞒,恋心七夕那日并未答应朕。”
昌平公主闻言有些惊讶道:“恋心没答应皇弟?!这是为何?”
“皇姐,在遇到恋心之前,朕也和皇姐一样,想那恋心断然不会拒绝朕。但是,和她倾谈之后,朕才发现,朕之前想的完全错了。”
“究竟发生什么了事,让皇弟你也如此始料未及?”
李逸淡然一笑,叹道:“一言难尽……恋心她,并非寻常女子。” 又望向昌平公主:“皇姐,其实缘分这个东西,非常巧妙。朕相信,世间的一切,其实冥冥之中早已经注定……”
昌平公主听得似懂非懂,想起大哥,又想起那吐蕃王子,一时竟也有些痴了。
……
七夕之后,恋心就未有机会再见元衡。恋心心里琢磨着元衡是否已经知道自己戏弄他的事,一直想找个机会看看元衡的反应。这几日宫里四处都在传说大唐要攻打西川之事,其实战争的事情之于恋心,不过是凡人间的你争我夺,恋心并不在意,只是这几日里因局势紧张起来,元衡每日便要在紫宸殿里和皇上商量国事,其余的时间,也都留在了宫里翰林院内。从翰林院到紫宸殿的途中就要经过梨园教坊,这倒为恋心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这日,恋心已在教坊外等候多时,刚过辰时,果然见元衡远远走来。恋心便低下头,假装朝那里行去。两人在横桥上相碰,恋心低着头,装作未看见元衡,正要擦身而过,元衡见了,便停了步伐,回头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想不到大明宫竟如此之小。”
恋心捋了捋鬓边的发丝,回眸一笑百媚生,“有缘千里相会,无缘对面不识。”
元衡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不接这茬,忽又想起上次七夕之事,于是侧过身去望着桥的远处,一本正经问道:“上次为何戏弄于我?”
恋心不由得暗自一笑,望向元衡道:“不知大人所谓何事?恋心实在不知。”
“你——”元衡不知该如何言说,只好沉了沉气,故意问道:“皇上九五之尊,又对你百般呵护,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恋心不以为然道:“是不是这世间所有对恋心好的人,恋心都要以身相许?”
元衡又追问道:“皇上有什么不好?”
只见恋心双眼痴痴望向远处溪水,说道:“恋心只想要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温暖,和身份、地位无关,即便是一个普通人,只要恋心愿意,都会跟他一生一世,生死相随。”
元衡呆呆在一旁想着什么。一时间两人静默无语,在桥上并立,双双望着远处溪水。
片刻,恋心道:“听说大唐要攻打西川?”
“嗯。”元衡缓了缓语气,“大唐自太宗皇帝以来,开辟了空前盛世,可惜,安史贼乱以后,就一蹶不振,如今皇上很想改变这个局面。”
恋心对政事不甚很懂,也对唐朝以来几代皇帝的事情知之甚少,只懵懂点了点头。
元衡看了出来,淡淡一笑,转了话题道:“你似乎很精通茶道?”
恋心低眉一笑,“不敢。只是闲时没事,学了一些罢了。”
“听说江南有个叫陆羽的人,著了一本《茶经》,里面记载了各种茶的名称、煎法和功效,十分详尽。”这还是元衡第一次和恋心说这么多话。
恋心有些欣喜道:“哦?!居然还有这样的书籍?”
元衡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
两人又闲谈了片刻。时辰不早,元衡要去紫宸殿内和皇上商量政事,于是便向恋心告辞。恋心回教坊的路上,脸上一路都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