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心劫》汉唐韩棠

21、李吉甫荐妙计攻蜀 含凉殿兄弟显情深

　　因事情刻不容缓，当日午后，元衡就在宫内翰林院里拟好了给吐蕃赞普的回信，信中提及了昔日文成公主和金城公主远赴吐蕃和亲之事，提到吐蕃和大唐虽说是两国，其实是一家，代为舅甥，日沐恩信，又提出交换俘虏之事，承诺大唐边防将士会严于律己，绝不滋扰生事，希望和吐蕃从此修好，互不侵犯。又拟好圣旨给各边镇，命令大唐与吐蕃相邻处各边镇将领慎守边陲，不可恣意侵犯吐蕃，但仍保持在秋季焚烧牧草的习惯，每年仍修筑城墙以作防范之用。一切完备之后，元衡稍稍松展了下疲惫的身姿，起身去往紫宸殿呈上过目。

　　来到紫宸殿前，小太监去通传了后出来道：“皇上请大人先去含凉殿等待片刻，皇上另有些事情，办完就会去那里找大人。”元衡心想皇上怎么突然有此一着，倒也没多想，于是辞了小太监，往含凉殿方向走来。

　　此含凉殿，乃大明宫内一处夏季纳凉的宫殿，此殿建造在太液池北岸，正殿四周有水轮从太液池中把水送上屋顶，任其飞檐直下，形成几幕人造水帘，又有木制机械所造的风轮，把水帘中的凉气带入殿中，是以含量殿中比外面凉爽不少。夏日炎炎，在含凉殿内谈论政事，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元衡一路沿着太液池绕走，不久便来到含凉殿前，刚步到殿门口，一股清冷之气扑面而来，顿时感到周身舒畅。

　　小太监迎了元衡进内，安排元衡在一侧的案几前坐下，奉上茶点，就自行退去了。

　　稍待了片刻，皇上还未前来，元衡百般聊赖中，起身踱到含凉殿南侧栏杆处。太液池水从池中被木制风轮带起，又顺着含凉殿各屋檐处落下，自然形成几道水帘屏障，围在整座大殿四周，从水帘漏隙处向南面望去，整座太液池夏日郁郁葱葱的景色皆收眼底。微风吹来，水帘上的沫儿就如同春日微雨般打在元衡脸上，泛起丝丝凉意。

　　静待了许久，皇上竟还未前来。今日不知怎的，皇上在紫宸殿内已呆了这一下午的时间。元衡突感到有些疲乏，无力再去深想，昨夜一夜未眠，今日一整天里又忙着处理政事，乏意这时候肆虐起来，于是元衡复又折回几案前，撩起月白色袍子，端正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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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在紫宸殿内，李逸坐在上端，一人恭敬跪在下方。

　　那人约莫四十几岁模样，青髯美须，一方文人儒士之风雅，端端道：“微臣考功郎中、知制诰李吉甫，拜见圣上，愿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逸忙亲和道：“李卿家请起。”

　　李吉甫起了身，头却依旧是低低的。

　　李逸问道：“李卿家这次来见朕，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吉甫在下拱手，“承蒙皇上恩德，把微臣调回朝廷，微臣感激不尽。”

　　“朕知李卿家素有才能，先皇应是听了些许谗臣的话，才误把李卿家贬去了明州，此次回京，李卿定能施展鸿图，为朝廷建功立业。” 李逸微微点头。

　　李吉甫听闻李逸此言，心中甚是感激，连连下跪磕头道：“皇上隆恩，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为皇上和朝廷鞠躬尽瘁。”

　　李逸免了李吉甫叩谢之礼，李吉甫起身后站在一侧，似有事想讲，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道：“微臣对今日朝廷出兵西川之事，有一愚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李逸饶有兴趣。

　　“自古兵家攻打蜀地，有两处必经之地，乃‘斜谷’和‘骆谷’这两处。”李吉甫道。

　　李逸微微点头，“此两处皆为关陕到蜀川的交通要道，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不过，”李逸端了端袖子，“出兵西川之事刚刚定下，朕还未来得及与袁将军和高将军商讨详细的作战计划。”

　　李吉甫又道：“微臣也只是按照兵法和历代战事用兵习惯，妄自揣测一二，袁将军和高将军自有高明之法，胜过在下千万倍。不过——”

　　“不过什么？！”

　　李吉甫微微顿了顿，“微臣今日早朝之后就一直在想，‘斜谷’和‘骆谷’这两处当然是用兵的必经之路，只是还有一处，如果从此处用兵，一则可以分散那刘辟的兵力，二则，蜀地山路艰险，军士行走不易，如果此路贯通，那对于整个粮草的运输，都将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李逸闻言，微微一想，随即脱口而出：“你的意思，莫非是从三峡处用兵？”

　　李吉甫忙躬下身去：“正是！皇上圣明！”

　　李逸一边想着，一边口中默默念道：“此法甚妙。待我马上召袁将军和高将军前来商讨此事。”

　　小太监遂领旨而去，片刻，袁宁武和高崇文奉召来到紫宸殿中。几人商讨之后，都觉得此法甚为妥当，于是李逸当下决定，按照此三处，让高崇文部署详细作战计划。袁宁武和高崇文遂领了命退去。

　　殿中只剩下李吉甫一人，李逸赞许道：“李卿果然胸怀大才，连兵法都十分精通，朕在此时能够得到李卿相助，真乃天助大唐也！”

　　李吉甫得到皇帝赏识，心中感慨万分，再三叩首谢恩后，也退下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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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李逸问完政事后，在殿内稍稍用茶歇息，身旁小太监提醒道:“皇上，元大人已经在含凉殿等候多时了。”

　　李逸这才想起，一拍桌子，说道：“是朕大意，竟一时忘了时间，速速摆驾含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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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盖簇拥，李逸快步来到含凉殿前，远远望去，元衡一手靠在几案上，一手扶在鬓处，原来竟是一时睡过去了。

　　小太监刚想通传，李逸忙摆一摆手道：“大哥也劳累了一天，让大哥先歇会儿吧。”又挥挥手，小太监于是默默退出。

　　殿外天气炎热，李逸一路行来，进到这含凉殿，却是刹时感到凉爽无比，又眼见元衡如此单单得睡着，怕他着凉，于是转身从远处卧榻上拿起自己的一件袍子，又轻脚过来轻轻披在了元衡身上。

　　不想元衡却被这一举动吵醒，慢慢睁开双眼，朦胧中瞧见李逸正往自己身上披衣，于是忙起身微微一躬道：“请皇上恕罪，臣在此竟不自觉睡去了。”

　　李逸笑着落座于一旁：“大哥见外。咱们自小一起长大，不必如此多礼。”

　　元衡听后，缓缓撤下披在身上的袍子，一本正经道：“虽说如此，但是君臣之礼不可费，臣在此酣睡，实在大有不敬。”

　　李逸听完，突得点了点头，又自言自语道：“嗯，大哥向来为人一丝不苟，令为弟十分佩服。”

　　元衡望了一眼李逸，苦笑不得，遂亦落座于矮桌之前。

　　小太监奉了茶后退去。李逸一边用茶盖拨了拨杯中的茶叶，一边似故作神秘道：“大哥，你可知道李吉甫这个人么？”

　　元衡略一想，道：“此人乃先皇时的驾部员外郎，后来因宰相陆贽怀疑他结党一事，被贬去了明州。”

　　李逸微微一笑，说道：“大哥好记性，正是此人。此次朝廷肃清宦党势力之后，我们陆续从地方上回调了一些可用之士到朝廷之中，这其中就有李吉甫。刚才他来紫宸殿求见，你道他说什么？”李逸故意停了下来，看了看元衡。

　　元衡眉眼一转，接道：“莫不是为了西川之事？”

　　李逸微微点头笑道：“正是为了此事。他说自古对蜀地用兵，有两处兵家必争之地，乃斜谷和骆谷，但还有一处水路也可用兵，即是三峡！如果朝廷同时从三峡处派兵，不仅可以牵制刘辟的兵力，而且一旦三峡水路被打通，运输粮草之事就会变得事半功倍。”

　　元衡点头道：“确是一个好法子，李吉甫此议十分可取。”

　　李逸笑着缓缓道：“那就有劳大哥再速速拟旨给江淮水军，让他们从三峡处同时发兵，配合高崇文和严砺的军队，攻打西川，捉拿刘辟！”

　　元衡起身拱手领命：“遵旨。”

　　复又落座，元衡从旁拿出一垒纸张递与李逸，道：“皇上，这是我方才草拟给吐蕃赞普的回信，还有给各边镇守将的圣旨，先请皇上过目。”

　　李逸接过这叠纸，快速浏览了一遍，高兴道：“如今大唐开始削藩，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要是多有几个像大哥和李吉甫这样的人才，朕相信，大唐定可以恢复往日太宗时期的辉煌！”

　　元衡闻言，定定看着李逸，“为臣一定竭尽所能相助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