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曲江边王子别公主 一夜醒石头不明心 ...
-
这里元衡离了座位,独自一人朝曲江边走来。今日心中异常烦闷,元衡竟也不知道是为何。望着曲江水汩汩而去,那里江边无数信女竞相放着荷花灯,元衡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大人为何独自一人在这?”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元衡一怔,回头一看,见是恋心,心下不知为何十分欣喜,嘴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冷声问道:“想必皇上已经召见过你了?”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恋心双眸,似要即刻从中找到答案。
恋心见元衡这般问,有些错愕道:“正是。”
“这么说,我应该改称你为娘娘了?”大人一心急,这嘴贱的毛病又犯了。
恋心听得这话,心中暗暗有些生气,气那元衡到现在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于是赌气道:“大人不必如此多礼,现在皇上还未正式册封,等正式下了诏书,大人你再改口也不迟。”
元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击了一下,一阵剧痛,那如玉的脸庞上,刹时青白一片,元衡自己竟也不知为何这般。
恋心见元衡怔怔不发一话,又问道:“大人你,觉得恋心是否应该答应皇上呢?”
“木已成舟,何须多此一问?”元衡不知为何说得有些气急,一下拂袖而去。
望着元衡远去巍峨的身影,恋心在心里嗔骂一句:笨石头!
……
那里一处回廊之下,曲江水边,昌平公主轻轻点燃一盏荷花灯,放入水里,默默祷告。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身后一个朗朗的声音响起,昌平公主回首一望,见是那斯郎降措,于是起身施礼。
“公主的名字,莫非就出自李白的这首诗?”斯郎降措此时换了一身唐装,应着这似明非暗的灯火烛光,看起来更加俊逸不凡。
昌平公主轻启朱唇道:“想不到王子也懂大唐诗词。”
斯郎降措笑道:“自幼读过一些,不敢在公主面前班门弄斧。”
“王子文韬武略,岂是昌平可比。不过,昌平倒一直有个疑问。”
斯郎降措道:“公主请说。”
“昌平不懂吐蕃语,不知王子的名字竟是何意思?”昌平公主问道。
王子豁然笑道:“原来公主想问这个。斯郎降措,是吐蕃语中天湖的意思。吐蕃都城逻些城外,有一个湖泊名叫“纳木错”。那个湖旁,水是碧蓝碧蓝的,天上的天空也是湛蓝的,云是白的,草是绿的,还有远处白皑皑的雪山,野马牛羊,各种小动物都在那湖边自由自在地吃草喝水。阿妈生我的时候,阿爸正和喇嘛们在湖边举行法会,我恰好就在那湖的水边出生,阿爸就让高僧替我起了这个名字。”
昌平公主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只看见那吐蕃王子眼睛里闪烁出神光异彩,整个人都不同了,就好像,王子的整颗心,已经飞翔在那草原之上了,听得自己也不免心驰神往。“世上竟有这么美的地方……”昌平公主叹道。
“草原和中原这里不同,那里一望无际,辽阔无边,数十里都是连绵不绝的草地,周围都是高高的雪山,让人心情异常开阔。我平日里闲时,最喜欢骑着心爱的马儿去草原上奔驰。”斯郎降措又说着,又想到一事,即刻脸色暗淡了许多:“公主,几日后我阿爸的信应该就要到了,斯郎降措就先在这里和公主道个别。”
昌平公主闻得吐蕃王子如斯说,随即深深作了一礼,默默道:“昌平愿王子一路顺风。”
……
放完花灯,众人都尽兴散去。
元衡回去席间见裴度一人依旧坐着喝酒,遂问道:“四弟今日为何不去放灯?”
裴度只黯然端着一个酒杯喝着,并不回答。
元衡道:“往日里七夕你我皆陪公主一起放灯,今日我身体稍欠,你却也为何独自一人坐在这里?”
裴度委屈道:“昌平哪里还需我陪,人家已经有吐蕃王子了!”
元衡淡淡一笑道:“原来如此。四弟,须知皇上、公主、你我都已经不是小时候任性玩耍的孩童了,有时候也该学着长大些了。”
裴度喏喏道“是,大哥。”
元衡说罢裴度,又想起恋心这茬,不免眉头一蹙,心里一紧,又看看天色不早,遂吩咐裴度一起骑马回府。
与裴度在街口作了别,回得自己府内,元衡无心睡眠,径直来到书房中。推门而入,书房中依旧是原来的布置,元衡心想:为何今日看着特别冷清?
随手拿起一卷书籍来看,道是《诗经》,随意翻了一页看去,写的是《秦风.蒹葭》一篇,只见诗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元衡想起恋心刚进宫时跳的便是此曲,又见诗的内容写得是一位男子对一位女子求之不得而单相思的故事,一阵心烦,于是合上此书,又从架子上拿起另一本来翻看,慢慢踱到书桌之前。
这一本是《乐台新咏》,元衡随意翻了几页,翻到一页,上写着大题《古诗为焦仲卿妻作》,只见下写道:
“汉末建安中,庐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刘氏,为仲卿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投水而死。仲卿闻之,亦自缢于庭树。时人伤之,为诗云尔。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
元衡“啪”一声把书合上,扔到书桌一侧,撩起袍子,端坐在椅子上,过去种种如片段一般,掠过自己的脑海:第一次与她相遇在舞乐坊,她婀娜的舞姿,还尽在眼前;后来进宫献舞,跳舞之际,她面纱轻落,于自己对个正着,自己虽面上不动,心里着实也惊了一下,那面容,为何自己好似从前在哪里见过一般?太液池边第一次相遇,她和自己赌的前世今生,自己那时虽觉得那番言论荒唐可笑,可是为什么心里也有点暗暗生疑?宫中突发命案,她提点自己小心妖魔,那口吻,对自己甚是担心;后她被嫁祸入狱,自己不知为何,心下十分不忍,一心只想早点破案救她出来;太液池二次相遇,正好遇到那妖魔折返,眼看自己命在旦夕间,她竟不顾安危一下挡在自己身上,让自己着实震惊。是什么样的力量,让那样一个柔弱的女子,面对妖魔面不改色,却还来顾及旁人的安危?元衡解不透这个中滋味。击鞠比赛,她又是送茶又是送点心,虽大家都有份,但她那句“大人要是喜欢,恋心可以天天做给大人吃”的话着实让人不能不多想……这一切的一切,难道都是自己的错觉不成?元衡想不透,也思不明。这回,她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皇上,难道之前种种,竟都是她对自己的戏虐不成?这女子,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元衡不仅有些懊恼。良久,终于摇头苦笑,深深叹了口气,想到自己这二十年来,从未如此,为何这次自己却像魔怔一般,明明不想去想此事,偏偏心里却又总是惦起。
罢了罢了,现在说什么,都是为时已晚……
就这么想着,竟忘了时间,一夜恍恍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