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心劫》汉唐韩棠

17、蓬莱岛公主酬王子 芙蓉园共赏七夕宴

　　昌平公主听了元衡的话，觉得十分有理，那少年在这紧要关头救了她，无论两国关系如何，确实应该好好酬谢一番，于是这天，谴身边的小太监刘瑞去长安城驿站内把那少年请到宫中。

　　斯郎降措一路随着刘瑞从大明宫外廷进入内廷之中，来到一座湖畔，只见一只小船歇在岸边，顺着小舟的方向遥遥望去，湖中有一座小岛，小岛上有一座琉璃青瓦和红色廊柱的亭子，一位身着翠绿色衣裙，头戴橘色牡丹的女子正坐在亭中凭湖远眺。

　　斯郎降措随刘瑞上了这叶小木舟，刘瑞驾起小舟，摇桨往湖中小岛方向划去。

　　船靠了岸，两人上了岸来，刘瑞忙牵了船头的绳子，拴在岸边一处桩子上。

　　斯郎降措随刘瑞往小径中走去，远远抬头一看，原来这亭子叫太液亭，早就听说唐国大明宫内有个太液池，池中有个蓬莱岛，岛上又有一座太液亭，想来这就是了。

　　来到亭前不远处，小太监刘瑞通传道：“公主殿下，吐蕃斯郎降措已经带到。”

　　“进来吧。”声音袅袅于耳。

　　“拜见公主殿下。”斯郎降措低头行礼道。

　　昌平公主微微抬手道：“免礼。”

　　刘瑞自动退到亭外一旁守候，亭子内只留昌平公主和侍女磬儿。

　　昌平公主正踌躇着不知该如何说起此事，只见斯郎降措在一旁开口道：“不知道此次公主殿下召见在下，所为何事？”

　　昌平公主遂向身旁的磬儿微微一点头，磬儿从石桌上拿起一个红绸覆盖的木盘，往斯郎降措跟前送来。斯郎降措正不知公主是何用意，只听得公主说道：“上次救命之恩，无以为谢，今日特备了些薄礼，往英雄能够笑纳。”

　　磬儿遂揭了红绸，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金子，晶莹剔透的珠宝，在这阳光之下，有点晃眼。

　　斯郎降措眼前一怔，脸上似有些不快道：“在下并不是所为这些。”

　　昌平公主又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俊朗少年，疑惑道：“你可是嫌这些太少？”

　　斯郎降措进宫之前就曾想到，此番公主召见，必定是为了前次鞠场上的事情，于是心里早就暗暗想着，要趁召见之时，把自己的心意向公主表达了，不管公主接受与否，这才算得上草原上的男儿作风。听到昌平公主这一问，斯郎降措顿了顿，遂鼓起勇气道：“公主殿下，实不相瞒，在下乃吐蕃赞普最小的一个儿子，此番奉我父王之命来大唐挑战击鞠比赛。

　　话音刚落，昌平公主面露惊讶之色，心里暗想：果然如大哥所料，这少年就是吐蕃王最小的一个儿子。只是，为何他要在这个时候揭穿自己的身份？

　　昌平公主一时无语，斯郎降措于是又接着道：“其实，在下心里从来不喜战争，在下一直希望大唐和吐蕃两国之间能够和睦相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斯郎降措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道：“更想不到的是，我在此地能够遇见公主殿下，公主的端秀容姿、非凡气度深深打动了我，那天，巴桑他们在鞠场上多次行为恶劣，我虽心里厌恶，奈何父命不敢违，只能尽量不与他们同流合污，想不到最后害公主受惊，实在该死。至于后来，实乃出自我的本心，公主尽可不必放在心上。”

　　昌平公主蓦地有点发怔，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对自己说过这些话，且不管对方是否是王子，光是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就属世间难得，当下心里颇有几分感动。昌平公主毕竟也是十八九岁的一个少女，终是内心有点羞涩，沉默良久，才望了眼斯郎降措，红着脸道：“本公主妄自揣测，不想辱没了王子。如今这样，你若回吐蕃，赞普可会为难于你？”

　　斯郎降措淡淡道：“事已至此，只能回去听候父王发落。大唐和吐蕃两国素有渊源，我想，其实父王心里也不愿意和大唐开战，或是一时听信了小人的谗言——我已自飞鸽传书回去向父王禀明一切，斯郎降措愿领受父王一切责罚。”

　　昌平公主见斯郎降措这般，有些不忍道：“如若赞普责难，王子尽可宽心住在大唐，等你父王气消了再回去，我大唐一定会尽心款待王子。”

　　斯郎降措一拱手道：“多谢公主美意。”

　　“那我这就与王子一同回岸上去。”昌平公主说着，遂吩咐手下刘瑞去安排船只。

　　太液池上，两人同乘一条小船，一人在船头，一人在船尾，默默相对无言。日光通过太液池湖面的粼粼波纹，折射到昌平公主脸上，闪闪发光。斯郎降措看着这一番情景，倒宁愿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回到岸上，两人以礼作别，刘瑞送了王子出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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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斯郎降措一走，昌平公主便径直来了紫宸殿里，正好李逸和元衡、裴度在一起商议政事。

　　昌平公主只依稀听得元衡说什么 “大局已定，尽早削藩”的话，刚进到殿内，几人已停了商议。

　　“不知皇姐前来，快快赐座。”李逸虽贵为一国之君，待昌平公主一如既往殷切有礼。

　　昌平公主笑着款款落座，问道：“你们又在商量什么大事，这么神秘？”

　　元衡淡然一笑道：“皇上还未正式定夺，只是在商议阶段。”

　　裴度看昌平公主的样子，遂问道：“公主有什么事要说么？”

　　昌平公主默默道来：“今日我见了那吐蕃少年，本想好好酬谢他一番。不想正如大哥所料，他真是吐蕃赞普最小的一个儿子。”

　　李逸转头看了看元衡，笑道：“大哥真是料事如神。”

　　元衡微微向李逸一颔首，又问昌平道：“可有说到其他？”

　　昌平回道：“原来那王子也是性情中人，素来不喜打仗，此番只是奉了父命来大唐比赛，他又说，其实吐蕃赞普也不愿意和大唐开战，只是一时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李逸听闻，微有些陷入思绪，道：“如若真如那王子所说，真正是甚好，只是，单凭一时之词，也不知究竟如何——”

　　裴度灵机一动，想起一件事来，忙欣喜道：“皇上，你忘了，过几天便是七夕节，届时我们把那吐蕃王子请来可好？”

　　李逸一听，正中下怀，说道：“四弟好主意！”

　　元衡听到“七夕”两字，脸色微有些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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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七巧节要宴请吐蕃王子，于是李逸于宫外择了一处地方，乃是长安东南角上的芙蓉园。此芙蓉园，西临曲江，本是隋朝的一个行宫，原名古曲江，隋文帝因为讨厌这个名字，又见园内湖泊茂盛，芙蓉花（即莲花）繁多，就改名为芙蓉园。后大唐建立，太宗修葺此园，赐于爱子李泰，泰卒，又赐于东宫，芙蓉园也渐渐成为长安风光最美的皇家御苑，听说，玄宗和爱妃杨玉环在此也发生过一段爱情故事。

　　芙蓉园内，广厦修廊，湖泊成片，又有九曲回廊，连绵数里，回廊蜿蜒处，又有亭台楼阁，修竹茂林，与那湖上一片粉荷相印成趣。

　　七巧当晚，芙蓉园内设下宴席，李逸因不喜铺张浪费，七夕亦只宴请皇室宗亲携家眷来芙蓉园中赏玩。晚宴时分，一切准备妥当，李逸携昌平公主等各家眷自大明宫夹东罗城，复道从通化门、安兴门入兴庆宫，次经春明门、延喜门，至芙蓉园。元衡和裴度亦奉召从宫外而至。吐蕃斯郎降措因已被知晓了身份，亦被下帖请至此，唯独没有宴请多吉一干人等。

　　晚宴被摆在曲江西岸的杏园里，园里有一片汉白玉砌成的空旷地，可为舞乐奏鸣之用，后又有几曲汉白玉砌成的回廊，晚间，湖泊上雾气弥漫，竟从湖内向回廊这里漫将过来，将一片场地弄得云雾缭绕，不见真章。

　　斯郎降措第一次参加大唐的七夕晚宴，心中亦有几分新奇，又不知唐朝皇帝是何用意，只在心里暗暗想着，在临行前能再见一次昌平公主，也是好的。李逸在座上运筹帷幄，正欲乘此机会向吐蕃王子打探虚实，心里亦暗暗记挂着一件事，只等宴席后就将事情说了。元衡在席间仍是一张万年不变的冰脸，只是今日越发显得有些威严了。裴度依旧谈笑风生，只一眼瞄去，见斯郎降措怔怔看着昌平公主，顿时失了笑意。这场七巧之宴，可谓人人各怀着别样心思。

　　照例是李逸起头，说道：“今日正逢七夕，朕与大家在此同赏佳节，又恰逢吐蕃王子来到，大唐与吐蕃虽历经纷年战乱，今王子来到，若两国关系能至此有所好转，也终算是好事一件，来，朕在此先敬吐蕃王子一杯！”席间众人听得此话都举杯向斯郎降措而来。

　　斯郎降措在席间听得真切，李逸此番话也正十分合自己的心意，于是起身拱手道：“多谢唐皇陛下的厚爱。在下也十分希望两国之间能够交好，只因先前父皇对大唐有些许误会，两国之间才会征战不断。唐皇陛下英明仁厚，在下看在眼里。在下业已修书一封，尽数向父王禀明情况，不稍几日便可有回信。”

　　李逸点头欢喜道：“多谢王子美意。还烦请王子今后在赞普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又看向身旁昌平公主：“击鞠比赛之时，我皇姐不幸遭逢意外，多亏王子相助，才得以安然无恙，朕在这里替皇姐谢过王子！”

　　斯郎降措想起多吉和巴桑他们的所作所为，忙道：“惭愧，这是斯郎降措应该做的。”

　　双方心领神会，亦不再提起此事，两人举杯相敬，双双将酒饮尽。席间众人又有来敬酒的，斯郎降措十分豪爽，一一将酒饮下。

　　这时李逸身边太监喊道：“舞乐起——”

　　丝竹之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