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心劫》汉唐韩棠

13、赞公主王子暗倾心 比赛前各自各怀心

　　一连几日，元衡几人和吐蕃人皆在含光殿南边的鞠场上一同训练击鞠。

　　这日清晨，天还未曾大亮，恋心便起了床，一手提着篮子，轻步来到太液池边。太液池雾气阑珊，远远望去，迷蒙蒙的一片。听御膳房的师傅说，荷花的莲子清热解毒，制作成羹汤，放入蜂蜜除去苦味，很是淡雅可口，恋心伸手折了几支莲蓬，见莲蓬上满满的结了莲子，十分欢喜地放入篮中。回了御膳房，恋心又找来了去年封存在罐子里的御花园内的梅花花瓣，和湘西进贡的上好的黑糯米，还有胡麻，挽起了纱罗衣袖，开始动起手来。

　　在瓷盆里依次放入米粉，注入清水、捏揉、放入馅儿、制模、撒上芝麻，每个程序，都要力道均匀，小心翼翼。终于完成了第一道点心，可还有好几道呢,恋心用袖子轻轻拂了拂额头的香汗，欣然一笑，继续劳作。今日又当作什么茶水呢？恋心想起刚刚取用封存的梅花罐子旁边，有好些其他的花罐，于是略略想了下，找来了茉莉花、珠兰花、白兰花、玳玳花、桂花这五样，依次放入茶壶中，又把御膳房内存的天青雨水煮沸，冲入壶中，顿时，一阵清香袭鼻而来。天气如此炎热，或许在茶水里再放入一些薄荷的碎叶子会更好，大人喝了也能更清凉些，这样想着，恋心又会心一笑。

　　今日里做得多了些，时间已过辰时，恋心心里有些着急，见茶水尚未凉好，便朱口轻轻吹气，吐纳若兰。

　　准备好了所有，恋心在食盒最下面一层放入凉好的茶水，又在最上面一层放入备好的各式点心，一路小心提拎着，敛裙朝鞠场而去。

　　进了西内苑，还未到鞠场，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欢笑声，是昌平公主，还有裴度的声音，恋心心里一笑，总是这两个人最热闹了，大人总是闷闷的不发一言，叫人永远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徐徐来到鞠场旁，大人和裴度他们在鞠场上练习。远远望去，大人今日穿了一袭褐色素袍子，虽不算锦绣华丽，但脱尘如玉似大人这般，其实不需要过多的修饰。恋心不知，原来当年不可侵犯的神尊成了凡人，在马上也是这般风姿卓绝，威武不凡。又回过头来，昌平公主聚精会神看着场内，眼光亦停留在那一身褐色上。

　　每日的请安是不可免的，幸好这皇宫内的皇帝和公主都是不拘小节之人，要不然，住在这皇宫里，恋心还真是不太习惯。恋心向昌平公主行了礼，一旁的磬儿便笑着自动接过恋心手中的食盒，放在茶几一旁。

　　今日鞠场上似有些不同，恋心不十分懂得击鞠，但这几日里看了下来，心里大概也有了个明白。今日大人似乎没有和凌侍卫一起配合击鞠，为了训练彼此的默契，今日大人改换了和凌侍卫一组，而裴度则和邓斌一起。

　　恋心才没来多久，一旁的昌平公主看四人在场内鱼龙活跃，十分技痒，遂朝场内喊道：“大哥四弟，皇弟说我是替补，你们总得也让我上来练几把吧？”

　　几人禁不住昌平公主再三央求，只能让昌平公主上场来。元衡便自己退下来休息。

　　“驾！”只见昌平公主一身束马装，单手牢牢握住鞠杆，跨上马背，两腿一夹马肚，马儿就撒开了跑向场内。

　　球被放在场地中心，四人骑马两两相对，昌平公主因是后来到，裴度让昌平公主先击。昌平公主倒也不谦让，径直策马朝球而去。临近木球，昌平公主悬空一击，木球便飞出老远。裴度和邓斌两人调转马头去追球，昌平和凌侍卫也忙赶去护球。木球被裴度率先追上，复又击回到原先的场地内。昌平公主和凌侍卫急急调转马头再追。凌侍卫率先夺得木球，往昌平公主那里传出，朝龙门方向而去。情势危急，四人纷纷策马赶去龙门边。昌平公主狠狠一夹马肚子，那马受了力狠命跑在前头，昌平公主看准时机往龙门那里一击，球便径直滚入网里。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也。

　　“好球——！”一个清悦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转头去看，原来是吐蕃人来了，这话就从那十八九岁，颇有些击鞠水平的斯郎降措口中传出。

　　“斯郎降措见过昌平公主。”少年牵着马走到鞠场边上，单手放在胸前，深深一躬。

　　“免礼。”昌平公主看那斯郎降措，今日穿了一身白色暗花吐蕃锦袍，额头上扎着一根红色的编花绳子，衬着那微黑的皮肤，越发的耀眼。

　　“想不到公主女流之辈，也能击鞠？”斯郎降措惊讶之余，又有点疑惑不解。

　　“我大唐国风开明，女子在大唐也能击鞠，不仅能击鞠，许多男子做的事情，我们女子都能做。”昌平公主自豪道。

　　斯郎降措暗暗吃惊，想不到在吐蕃对男人毕恭毕敬的女人们，在另外一个国度，地位居然这么不同，而此时这位大唐公主在自己眼前，又是那么自信飘逸，雍容脱俗。又想到自己这几日里观察下来，长安城百姓生活安乐，集市喧闹繁华，而唐朝的皇帝温文尔雅，臣子又彬彬有礼，今日里见到大唐的公主居然连男人们擅长的击鞠也不在话下，于是心里暗自思忖着：吐蕃和大唐两国之间的差距，绝非能靠一时半会儿夺取几个城池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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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元衡替换昌平公主退下场来歇息，朝恋心这里过来，坐定在昌平公主的位置上，看着前方场内，目不斜视。

　　恋心媚笑了下，伸手倒了盏茶，一手轻拢衣袖，一手把茶盏递给元衡，轻叫一声“大人”。

　　元衡闻声，侧过头来接过茶盏，微微点头致谢，浅尝了一口，淡淡品了品道：“今天泡的是香兰茶。”

　　恋心心下百般滋味，默默含笑道：“如今大人是什么都知道了。”

　　元衡复又一脸不解望向恋心，只见恋心自顾自叹微微摇了摇头，末了妩媚一笑道：“大人可需要茶点？”说着便把金漆食盒打开，把盒内的点心一碟子一碟子放到桌上。

　　元衡看那桌上的点心，更比往日里花样百出：晶莹剔透马蹄糕，麻香豆蓉如意糕，梅花清香酥饼，淡雅爽渴莲叶羹，于是道：“你的厨艺不错。”

　　恋心难得听到浮生夸自己一句，想着自己几日里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便痴痴笑看着他，说道：“大人要是喜欢，恋心可以天天做给大人吃。”

　　元衡闻言，顿时敛了脸色，默默用盖子拨着茶叶。

　　恋心见元衡不语，遂也不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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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几日时光又匆匆过去。这一天训练结束后，吐蕃人回到驿馆。吐蕃大汉们各自散去歇息，使者多吉独自来到王子斯郎降措的房间。

　　“王子。”多吉使者脸上堆笑着行礼。

　　“你来有什么事？”斯郎降措正在洗脸，忽见多吉使者到来，有些意外。

　　“这几日我们一直和唐朝的队伍在同一个鞠场上训练，我看王子和那大唐公主似乎聊得颇为投缘？”多吉眼睛滴溜溜的，什么也逃不过他的双眼。

　　斯郎降措心中一怔，脸上仍强作镇定道：“不过随意聊聊，使者你多虑了。”

　　多吉仔细打量了一番斯郎降措，又试探道：“那唐朝公主容貌秀丽，风采迷人，确实招人喜欢。”

　　斯郎降措遂将洗脸的手巾往盆中一掷，说道：“使者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几日后我们和大唐即将有一场比赛，多吉怕王子到时候会手下留情。”多吉终于说明了来意。

　　斯郎降措负手背过身去，道：“事关重大，我心里自有分寸。”

　　“王子知道就好。”多吉又强调了再三，“赞普一心希望壮大我吐蕃实力，如果此次击鞠比赛赢了，我们就能不费一兵一卒赢得唐国五座边陲城镇，希望王子不要忘记临走时赞普的嘱托。”

　　“知道了，你退下吧。”斯郎降措心里有些许厌烦，只想快点打发多吉下去。

　　多吉出去以后，斯郎降措站在房间窗口处，默默望着远处的天空，心里百感交集：为什么你我生在不同的国度？为什么又偏偏是大唐？几日后便是击鞠比赛，无论输赢，你我都将无缘再相见，天上的神明，仁慈的度母，请你告诉我斯郎降措，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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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便是正式击鞠比赛，这天午后李逸把几人召到紫宸殿里。

　　“大哥，你看此次比赛我们有多少把握？”李逸关切问道。

　　元衡默默回道：“皇上，依臣看，只有五成把握。这几日皇上准许他们在西内鞠场练习，我们暗中观察，那些吐蕃人个个是击鞠的好手，身手不凡，配合默契，像是训练了很久的队伍。特别是中间那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击鞠技术比其他那些吐蕃人更是胜出一筹，身手敏捷，击球又快又准，是个比较厉害的角色。”

　　昌平公主听元衡这么一说，遂道：“皇弟，那个少年叫斯郎降措，我之前在宫外遇见过，还算比较有礼数。”

　　裴度道：“管他是四郎降措，还是五郎降措，我们一鼓作气，非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不可！”

　　李逸听完几人的话，语重心长道：“比赛在即，也并无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到时候见机行事。五局三胜，每局一炷香的时间，只要我们能率先赢得三局，那就胜券在握了。此事朕就拜托给诸位了。”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众人抱拳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