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心劫》汉唐韩棠

12、西内苑几人训击鞠 巧恋心巧送茶水果

　　大明宫内有三个鞠场，一个在西内苑含光殿南边，场地较大，南北稍长，东西较窄，可容纳数十人同时击鞠；另两个地处大明宫内廷之中，一个在梨园旁边，为皇室宗亲击鞠所用；另一个太液池北边，在跑马楼附近，北边的那个鞠场较偏，平时没什么人去。

　　这一日，元衡、昌平公主、裴度、凌侍卫还有一名袁将军推荐的，从羽林军中选出的击鞠好手，又是十分值得信任之人，羽林军中郎将邓斌，都在含光殿前的鞠场上练习。

　　恋心吩咐了锦绣好生看着宫女们排练，自己则出了梨园，来到御膳房中。说明了来意，又知恋心颇得皇上器重，御膳房内的太监头头也不敢不顺从恋心的意思，于是吩咐下面尽管按照恋心姑娘的要求去做。

　　恋心看了看面前的各式材料，想起前世里学过一样桑菊茶，清咽润肺，解压舒气，十分适合夏季饮用，于是从中选出了上好的白菊、夏枯草、桑叶这三样，放在茶鼎之中，用水煮沸，滤去杂质，因天气炎热，喝不得热茶，恋心又耐心将茶水在一旁放凉了，一边又搓揉面团，做了一些夏天食用的，不甜不腻的马蹄糕绿豆糕之类的茶点，用食盒装了，默默往鞠场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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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大哥，往这里往这里！”昌平公主坐在一旁华盖下的案几处，身旁只留磬儿伺候着，为场内加着油。原来场内元衡和邓斌一组，裴度和凌侍卫一组，正在训练击鞠术。

　　恋心远远走来就听见昌平公主为元衡打气的声音，于是一言不发，默默走近。元衡在马上远远就瞧见恋心一袭白衣翩翩而来，顿时分了一些神，不想球就在这时候，被裴度夺去了。

　　裴度抢了球，用鞠棍打了出去，球滚到前面凌侍卫手里，凌侍卫也是照样一击，球便妥妥地滚入龙门，元衡队输了一球。

　　公主唉叹了一声，扭转头，见恋心来了，连忙招呼恋心过来一起看球。

　　“咦？恋心，你手里拿的什么？”昌平公主往恋心手中一看，一个漆花三层食盒拎在恋心手里，于是便有些好奇。

　　恋心婉转一笑，回道：“听闻此次大唐与吐蕃将有一场击鞠比赛，恋心心里有些担心，可恋心又不如公主那样能骑马射箭，于是就做了这些，希望能帮上一点儿忙。”

　　昌平公主听闻恋心这么说，遂好奇地将食盒半打开来看，只见里面放着各色点心，色泽鲜亮，于是高兴道：“还是恋心你想得周到！”

　　正在这时，一群不速之客来了鞠场之中。原来吐蕃队伍为了熟悉场地，特向李逸请了示，也来到含光殿前的鞠场训练来了。

　　远远，昌平公主就看见一队彪形大汉牵着高头大马，朝鞠场这里走来。

　　元衡几人见吐蕃使者来了，便停了练习，朝这里过来。泱泱大唐，岂可失了礼数。

　　“原来唐朝的队伍也在这里训练？”吐蕃使者多吉见大唐队也在此地，有些狭路相逢的感觉。

　　裴度双手随意拱了拱，也没好气地反问道：“莫非吐蕃队也要在此训练么？”

　　不想那多吉不紧不慢地吸了口鼻烟，从容笑道：“是啊，大明宫外廷就这么一个鞠场，长安鞠场更是鄙陋不堪，咱们只能来这里将就了。”

　　“你——”裴度听得那吐蕃使者言语如此张狂，不免有些恼火，想再和他去争论一番，被元衡阻拦下来，元衡淡淡笑道：“此场地宽阔，两队人马在此训练绰绰有余。使者尽可自便。”

　　多吉一手拿着鼻烟壶，笑眯眯地朝元衡点了点头。

　　返回场内途中，元衡低声对裴度道：“几日后就是比赛，切不可节外生枝，给吐蕃进攻大唐一个正经的借口。”裴度听了，这才作罢。

　　当下两支队伍就在一个场地里同时训练开来。

　　吐蕃队有四五六人，个个都是凶猛大汉，因天气炎热，皆半袒着胸膛，露出混身精肉。当中有一位，就是那十八九岁的俊朗少年，穿了一身绛红色的吐蕃袍子，只露出一只雪白的衣服胳膊在外面，乌黑的长发天然有点微卷，随便挑了几束编成了辫子垂在肩后。虽不如其他几位大汉般壮硕，身材略显修长，但此少年的身手却因此更加敏捷，手中一根击鞠木棍随意挥扬起来，球就被那少年自如打出到心里所想的方向，惹得其他几个吐蕃大汉连忙去追。

　　吐蕃队一进到鞠场内，就如蛟龙在水，狡兔脱笼，几人身跨野马，手持鞠棒，击打木球，满场吆喝，场内气氛顿时热烈非凡。元衡几人虽然说也是技艺高强，但是久居中原，饱读四书五经，比不得吐蕃那样的游牧民族，日日在草原上纵马奔腾，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狂放洒脱不羁。

　　昌平公主看那少年的鞠技非凡，远远赞了一句：“还算可以吧。”不想却被那少年听到了，声音有点耳熟，又一时不能想起，回头望了一眼，茫然却不知是谁，遂开口问道：“不知道是哪位在说话？”

　　昌平公主身旁丫鬟磬儿见状，便高声说道：“大唐昌平公主在此。”

　　昌平公主不由得斜了磬儿一眼，示意她不再多嘴。磬儿伸了伸舌头，便在一旁低头不说话了。

　　可惜那少年已经听见了，一路牵马朝这里过来，到了跟前，俯身抱拳道：“原来是公主殿下，上次在街上相遇，多谢公主让出道路，让我等先行。”

　　昌平公主见此吐蕃少年这么说，遂想起那日在马车外的声音，于是缓缓启口说道：“免礼。你就是斯郎降措吗？”

　　那少年低着的脸上略微有点惊讶：“公主还记得我的名字？”说罢抬起头来，看了昌平公主一眼，只觉得眼前这女子和吐蕃女子完全不一样，虽一身男儿装扮，但依旧可见其身姿纤弱，然而这柔弱中又自带着一股英英之气，举手投足之间，无比端庄华贵，说话言语之中，又应对得体，遂又想起上次昌平公主一介女子让路于自己一干男儿的事，顿时两颊微微泛热，不知是刚才打了几杆马球的缘故，还是这六月里的天气热得逼人。

　　“你的击鞠很有些水平，你此次也要参加比赛吗？”昌平公主见此人还算有些礼数，遂多问了一句。

　　斯郎降措回过神来，连忙回道：“是，我是这次吐蕃队的出赛者之一。”

　　公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裴度因在场内看那些吐蕃人十分得意，而自己也打得有点累了，于是道：“大哥，我打累了，咱们先去歇会吧？”

　　元衡向凌侍卫和邓斌点头示意了一下，于是四人退下场来歇息。

　　昌平公主见四人走来，忙让磬儿安顿几人坐下，又递上擦汗手巾。裴度看见恋心也在这里，于是高兴得打了个招呼：“恋心姑娘也来看我们训练吗？”

　　恋心轻点了下头，莞尔道：“知道大唐和吐蕃将有一场击鞠比赛，恋心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就做了这些。”说着用手指着一旁的食盒。

　　几人不明所以。恋心遂将食盒中的点心和茶水一一拿出，摆放在案几上，又亲自倒了几盏茶，递了一盏与裴度。

　　“恋心姑娘真是想得周到，那我们就先在这里谢过姑娘了！”裴度忙笑着致谢，接过茶水饮用，凌侍卫和邓斌两人也都抱拳致谢，拿起案几上的茶盏来喝，又纷纷拿起案几上的茶点来尝吃。

　　恋心见元衡在一旁不动，遂捏起一只茶盏，递到元衡跟前，柔声道：“大人，你也饮一杯吧。”

　　元衡默默接过来，喝了一口，茶到喉头，只觉得清爽无比，回味甘甜、又特别解渴。恋心又把盛茶点的盘子递了过来，元衡因活动了一下，委实有些饿了，于是伸手捏了一块马蹄糕放入口中，顿时一股特别的香气袭来，似曾相识，又解不透这其中滋味，正发愣，忽被其余几人的赞叹声打断了思绪。

　　“恋心姑娘，不仅舞艺精湛，厨艺也相当了得！不知哪家公子将来能有此福气娶到恋心姑娘为妻。”邓斌边吃边赞叹道，一派羽林军士的豪迈作风。

　　裴度和凌侍卫相对而笑，昌平公主颇有些胸有成竹道：“自然会有有福之人来娶恋心姑娘罗。”

　　邓斌闻言更有些好奇。元衡依旧万年不变的一张冰脸。恋心看了眼元衡，一脸娇笑。

　　正在闲聊之际，一声“皇上驾到~~！”把众人纷纷从刚才的话题中惊醒。

　　昌平公主高兴道：“你们看，这有福之人来了！”原来昌平公主口中的有福之人乃是李逸，这时候批完奏折来看大家训练了。

　　元衡、恋心、昌平公主一干人等齐齐行礼，吐蕃人见大唐皇帝来了，也纷纷下马过来行礼，李逸一一免了。

　　“吐蕃选手个个健硕非凡，马匹也十分精良。”李逸一边落座，一边客套道。

　　吐蕃使者多吉闻言笑回：“多谢唐皇陛下夸奖，唐朝的鞠队看起来也十分英勇。”

　　“多吉使者过谦了。吐蕃乃游牧民族，吐蕃人个个善骑马，击鞠又发源于吐蕃，此次击鞠赛，吐蕃是志在必得啊。”李逸试探性问道。

　　那吐蕃使者见李逸这么问，遂看了一眼那十八九岁少年，回道：“既然唐皇陛下接受了此次挑战，那吐蕃定当竭尽全力赢得比赛，不辜负唐皇陛下如此看得起我们。”

　　眼见吐蕃使者言辞犀利，李逸遂不加理睬，回过头来欢喜道：“恋心，你也在这里？”

　　恋心福了福身子，奏道：“请皇上宽恕恋心擅离职守之罪，恋心听闻此次比赛，就擅自做主，做了些茶点过来，想略尽一份绵薄之力。”

　　李逸听了一脸温和道：“何罪之有？来，朕也尝尝你的手艺。”

　　恋心遂把茶水递于李逸，李逸尝了一口，赞叹道：“这桑菊茶很是清甜，白菊、桑叶、夏枯草的比例放得恰到好处，你有心了。那可是你做的茶点？”

　　恋心又拿起碟子让李逸挑选茶点。李逸选了一块马蹄糕放入口中，啧啧称赞恋心手艺。

　　众人都看在眼里，元衡脸色微有些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