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不请自来》朝来霜露

8、新来的同事 黑影速

　　黑影速退了一步躲避开来，纸符没落到实处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萧长明睛一看，居然是伏彦。他冲下楼那么快，没想到伏彦居然与他差不多时间，一脸气定神闲站着他身后，仍是无甚表情的模样，“你还真信，大白天的再厉的鬼也没这么嚣张。”
　　“……”
　　“不想死就戴好你的长明石，”伏彦伸手拨弄了下他颈下垂落的黑石头，“他救不了你的命，可关键的时候至少保的住你的魂。”
　　萧长明虚惊一场愣是消没了脾气，紧闭着嘴跟在伏彦身后一直到公交站，等到他要坐的那辆公交车来了后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上了公交车。惹得身旁的妹子频频侧首揣测他二人的关系。
　　至于伏彦，他瘫着张脸就像压根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萧长明是所高中的美术老师，八月暑假在家闲着也无事，就到朋友办的一家小型的出版工作室兼职，专门接些插画设计杂七杂八的活计，朋友人手不够时顺便打打下手。
　　工作室租在繁华闹市的层写字楼里，这栋写字楼也是刚建不久，搬入的不多。
　　萧长明到的时候刚好八点半，大堂的保安昏昏欲睡，电梯里冷冷清清的。就后头跟着个女生，剪着蘑菇头，扮相清纯可人，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害羞，她挎着始终低低着个头，前头齐刘海略长遮了半张脸，整个脑袋就像被拢在头发球里一样不见眼耳口鼻。
　　萧长明现在是神经过敏，见着这模样就觉得是鬼，手插入口袋捏着符，频频回头，直看到那女孩抬起头奇怪的看了他眼，他才僵硬的回过头注视着电梯层。
　　脸色是过分苍白了点，大概是粉打多了，这模样确实不像是鬼……想归想，可萧长明就是满心忐忑，他还深刻记得就在前不久搭乘电梯的时候，他的身后贴着的那个蓝衣女人，同样低着头看不清脸，那股腐臭味熏得人几欲窒息，可等他回头人又不见了。

　　十七楼总算到了，机械的电子女声提示响起。电梯门刚向两边滑开，萧长明跟逃命似的快步往外走。
　　这层楼只租出去了他们一间工作室，偏偏还在最里头。廊道太长，外头光线照不进来，只头顶廊灯一盏亮一盏灭的，两旁空房屋门紧闭，棕色木门挂着牌号，一间接一间就像是荒芜坟地间的墓碑直蔓到远处。

　　而那女生就这么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安静的空间里，她坡跟鞋鞋底在光滑的瓷砖地上敲出一声声沉响，像是咄咄逼人的巨怪。
　　萧长明一路是走着提心吊胆，就怕回头看见个张牙舞爪的女鬼，等好不容易走到最里间一眼看见办公室里啃食早餐的同事后，提着的心才算暂放，身后的脚步声也同时停住了。

　　“早啊，吃过早餐没，我今个买多了包子要不要来。”朋友叼着包子从他面前路过坐到沙发上三两口吞掉包子后，腾出手泡起了茶，边道，“昨天相亲成没？进击几垒了？”
　　萧长明嘴角略抽走到自个桌前放了公文包，他这朋友嘴没遮拦，说起话来每句不带黄字就开那黄腔，“一垒没中，面都没见着。”
　　“哦，真可惜。”朋友惋惜的点点头，“我理解，一定是你不够瘦。”
　　萧长明疑惑了，“这跟瘦有一毛钱的关系？”
　　朋友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人瘦屌大。”
　　萧长明无视了他的笑容，“……你早上没刷牙？”
　　朋友笑了笑，张嘴呵了口气，“你还别说，真没呢，专跑来熏你的，要闻闻？”
　　萧长明被恶心到了刚想说什么，就听那朋友倒了杯茶推给他，“来坐。”

　　朋友姓黄，名如其人，叫做黄竹煌。长得比竹竿还像竹竿，生得张帅脸愣是让他给瘦成壁画，单薄的没一点立体感，忒似纸面上平平勾画出的脸谱。他跟萧长明关系可谓渊远流长，最早小学是同班同学，初中跟他小学同桌同班，高中跟他前女友同桌，等大学又跟他同系了。两人关系始终不远不近，逢年过节发个短信，不算莫逆，却也称得上熟人。后来萧长明大学毕业那年回了趟老家，两人竟然在那偏远的小镇上遇到了，才知道原来就是同镇的，而且就在隔壁街，居然从没碰过面。
　　打那之后倒联系上了，偶尔还去爬爬山喝喝小酒什么的，后来黄竹煌要办设计工作室，知道他正放暑假闲的蛋疼，就顺便叫上他一起，至此就变成了天天见面。

　　两人泡着茶东拉西扯的聊了会，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各就各位开始干活。萧长明刚站起来，就听黄竹煌看向门口道，“哎？这位是？”
　　他一回头就见着刚才跟在他身后的女孩居然在，仍是低垂着头也不知是不是害羞还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脸。

　　她不知道站在那多久了，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居然没有一个注意到她，直到现在。
　　萧长明之前觉得她是鬼，可这会看着真不是。听到黄竹煌的问话，那女孩显得有点紧张尴尬，她两手绞着小包的提带，抬起头看了眼黄竹煌又低下头去，怯生生道，“我我我叫方娟，是之前招进来的，之前生病了所以一直没能来，不好意思我……”
　　萧长明听的一头雾水，黄竹煌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哦，原来是你。”工作室刚建，需要人手，之前是有招到几个应届毕业生，其中一个面试通过要来上班的当天又临时打电话说生病了要推几天，后来一推人又没影了，久到现在黄竹煌都给忘了，见着人才想起，原以为这姑娘是另谋高就了，没想到还又来上班了，就不知是大病初愈呢还是高就不成。

　　萧长明知道前因后不由皱了眉。叫方娟的女生又低回了头，她好像更加紧张，手指死命绞着包的提带，上面的皮质都快被她给绞出来了。可没等萧长明出言拒绝，黄竹煌就已经抢先道了句，“哎之前就算了，既然来了就…”
　　“等等，”萧长明打断黄竹煌的话，对方娟道，“你先坐坐喝点水。”
　　方娟微点头乖巧的坐了下来，萧长明皱着眉看也不看她，拽着黄竹煌到角落皱着眉低声道，“你开什么玩笑，就算是再缺人这种新人也是要不得。要真是高就不成又回来上班的，指不定干几天又嫌累撂手了。更别说要是大病初愈，恐怕也适应不起工作室这种忙起来就是没日没夜的高强度加班，何况出了事还得我们担。这种你也敢要，你缺人缺疯了吧！”

　　不舒服。
　　萧长明就是感觉不舒服，而且这种感觉在他说完这番话抬头看向方娟的时候更是强烈至极。方娟安静的坐在沙发上，花色的连衣裙与雪白的皮肤让她看起来宛若是一个小巧的芭比娃娃，可这芭比娃娃始终低着头，就像是被人拧折了脖子……死气沉沉。
　　“那怕什么，要真不干了就再招，”黄竹煌偏不肯，满不在乎道，“而且她身体也好了，能来这上班估计没什么大问题，大不了等会跟她说说呗。” 两句话功夫，他那两眼就黏回那姑娘身上般，整个人就跟被鬼迷了一样，目光里隐隐透着痴迷，“你看这么漂亮的上哪找去，就算搁在工作室里当花瓶也赏心悦目。不正愁找模特么，模特不累人，要她真其他的干不好，干脆来当模特算了。”

　　萧长明跟着审视了遍那方娟，怎么都没觉得美到那份上。他看着黄竹煌这样直觉不对，可这毕竟不是他办的工作室，说多了也不好，只好哼了句，“我看你是精虫上脑，行了，我就觉得这人感觉不对劲，你多注意点。”
　　黄竹煌满口答应了。

　　接着就是整天的工作，策划草稿一遍遍的改，杂七杂八的事堆垒着直逼压着人喘不过起来。萧长明忙得够呛，中午也没顾得休息，胡乱扒着了几口快餐就回去继续工作。他投入进工作就是一股脑子忘我，方娟其他人不跟，就守着他一旁忙着打下手，好在她手脚利索一天下来帮了萧长明省了不少事。
　　临到傍晚下班连串工作好不容易告一段落，萧长明才得以喘口气，方娟坐在他后头的办公桌，只低垂着头颅，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眉眼，可萧长明却总错觉到了她的视线正盯着着他死死不放。

　　另边黄竹煌和其他几个同事已经坐下来泡茶讨论晚上去哪吃饭，萧长明跟着走过去刚要坐下，那旁的方娟突然站了起来，动作大的身后椅子砰的翻倒在地。
　　萧长明惊了跳，想说这姑娘怎么这么不小心，却发现之前聊得正欢的同事突然不约而同安静了，他们好像被魔怔了般表情看起来都有些恍惚，几个人步调一致的缓缓抬着头。

　　数双眼一同盯着萧长明，眼底了无神采犹如被勾去了魂形如死尸。
　　萧长明被那双双眼睛盯得是汗毛倒立，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们怎么了这是…”
　　没人回答，偌大的办公室安安静静的只有烧水的声响。水烧开了，壶盖噗噗不断溅出水花，没有人伸手去关，他们维持着之前的动作，僵着身体抬着头形如蜡像。
　　情景诡异的让人窒息，萧长明暗自掐了把自己，疼痛只使他更加清醒。不是噩梦，或是噩梦已经延伸到了现实，此刻难做多想，他吞了吞口水，拎起公文包倒退了步，纸符握在掌间，笑容已转惊恐，“你们在开什么玩笑，我不玩了啊我先走了啊…”

　　身后的脚步声，噔噔作响，坡跟鞋踩踏着木地板，方娟几步走到他身边，“走。”干脆的让人意外，她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廊道转眼没入黑暗。
　　一屋子怪异的同事和一个稍微怪异的同事，萧长明鬼使神差的选择了后者，他抬脚追了出去。

　　也就在他离开办公室的同一时间，刚才那几个同事突然又动了起来。
　　一个道，“小明咋个了，看上去有点不大对劲。”
　　“哪不对劲了，”另一个道，“刚不还懂得追着小美女跑了么。”
　　“小美女？”黄竹煌一副春梦初醒不在状态，乍闻八卦精神一振，“哪呢哪呢？小李妮给说说来。”
　　“老大你装什么傻呢，”李妮翻了个白眼，“就是早上刚招的那方娟啊，老大不念了一天的小美女小美女，也不知道你哪看出来人美的，瞧那模样，脸都看不清刚开始我还以为见鬼了。”
　　黄竹煌哦了声，“我想起来了，她怎么了？”话音才落，脑壳突然一抽疼，“哎不对不对，我今天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呢。”
　　“我看你是色迷心窍。”说话的人叫李妮，原先就是工作室的一枝花，与黄竹煌暧昧已久，同事们都心照不宣，他俩就只差没捅破那层纸，这会她瞧着他一天盯着别个姑娘不放已然心生不满，又哼了句，“小心小美女招惹不成，招个女鬼回来，我瞧那姑娘鬼里鬼气的你们居然不渗的慌。”
　　黄竹煌见她话里带刺忙笑着转过话头打趣道，“我招你就够了，还招什么女鬼。”

　　闲话稍时，瞧着天色已晚，几个人相继准备去吃饭。黄竹煌走最后锁门，无意看见茶几上摆着个精致的小提包，不由埋怨了句，“谁这提包又落了，真是一个比个丢三落四的。”
　　他走过去刚想把包先放回抽屉里藏好，突然一阵悠扬的电话铃声自那精致的小包里响起，鬼使神差的他翻出了包里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