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熄灭的魂火 一夜无梦到 ...

  •   一夜无梦到天明。

      萧长明是被一阵阵浓郁的女人香给熏醒的,他迷迷糊糊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了头顶掉悬着的青碧穹顶床帷。
      他在床上滚了圈重新滚进被子把自己卷成粽子,他有些发冷,房间里弥散的不是那种空调吹了一夜的干冷,而是属于清晨的微凉。
      一阵风拂上他的脸颊,像是女人最是温柔的抚摸,他侧过头望去,木制的窗棂古香古色,米色纱帘如一只飘忽不去的蝴蝶缱绻款摆。
      眼前的场景未免陌生,环顾只见得帷幔层叠堆隆,遮掩视线。
      萧长明撑床猛地坐起,意识骤然回归清醒。他怎么睡了一觉睡到别人的床上了,他从不挂蚊帐,更别提这么娘们的玩意!这明显是一个女人的房间。

      ——叩叩叩、叩叩叩。
      有人敲起了门,敲的太急促了听的人都心慌。萧长明慌乱的蹬掉卷在身上的被子,摸索着撩开幔帘下床,却在脚刚踏地的时候,陡然间从床底下探出了只凝霜玉手!温柔的握住了他的脚踝,那触感有如跗骨之蛆,阴寒如惊慌失措的鼠瞬间窜上了背脊。
      这种时候自然顾不得怜香惜女鬼。萧长明叫都没力气叫了,只死命蹬着两条腿甩开那只手,连滚带爬跳回了床中央,警惕的望着周围,深怕从哪又冒出双鬼手。
      他不敢乱轻举妄动,大概又是噩梦再现。他狠狠掐着自己手臂,企图从梦里醒转。可是没用,疼痛刺激着反而更加清醒,之前那点朦胧睡意都烟消云散,他绝望的发现,比噩梦更残酷的却是现实。

      ——嘭!嘭!
      敲门变成了拍门。窗外隐隐约约一片慌乱,攒动着的人影,有人高喊着救火有人尖叫着救命,可屋子里却如斯安静,好像声音也知情识趣,懂得在哪止步不吭。

      有人在注视着他。

      有时候,灵验的第六感总不那么美妙,也就是下意识里,他突然抬头向着床尾望去,床帏散开条缝隙,透着那条缝隙他看见了一架白色梳妆台。
      雪白的梳妆台上摆着束马蹄莲,梳妆台的正中是面镜子,镜前坐着个女人。
      黑发低挽成髻,颈长秀美如天鹅,她手持眉笔高举至眉畔,似乎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她慢慢的侧过头来。
      时间好像被谁拖拽长了。心跳声都像能惊起什么般,萧长明不由得屏住呼吸,瞧着背影那该是个极其美艳的女人,可他分明瞧见了她半边脸——
      火烧火燎过般的焦黑里皮开肉绽透着泛血的鲜肉。

      门外不知藏匿着啥鬼怪,眼前又戳着个焦美人。
      神经一跳一跳疼得厉害,萧长明突然想到了自己睡前放的那把剪刀,也就是被吓的一时间脑袋短路,几乎在那女人站起来的那一刻,他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掏出了那把剪刀。
      与此同时,外头的敲门声也跟着停止,紧接着是几声剧烈的撞击声!夹杂着咔哒一声清脆好像是锁被撞坏了般,随着杂乱的脚步声的到来,有人闯了进来。
      那个女人就像突然抽走灵魂的傀儡,低垂着头颅站在梳妆台前不再动作,萧长明也跟被魇住了一样,盯着那女人的背影直了眼。

      “滚——!”
      凌厉的斥声如同尖刀撕拉割开了悚然的幕景,下一秒眼前场景猝然颠倒了过来,青碧帷幔旋转了起来,就像打碎的万花筒,眼花缭乱间越旋越快,萧长明什么都没看清,突如而至的眩晕感让他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是一只冰冷的手先覆上了他的额头,萧长明一时间心惊肉跳,试探性地睁开条眼缝。
      他坐在自己床上,床边俯身望着他的是伏彦。
      萧长明有些茫然的抬着头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刚经历了那样的事,可萧长明盯着伏彦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居然感觉不到伏彦的呼吸?
      伏彦没给他多余思考的时间,他木着脸张口就问,“你会梦游?”
      萧长明诧异的看了他眼,摇摇头,虽然最近倒霉事遇得多了,可他还真不觉得自己也犯上了这毛病,“你说啥呢,难道我昨晚摸去你房间了吗。”
      伏彦把脸转向周围,面无表情道,“你自己看看你是在哪。”

      一语惊破梦中人。

      好像幻觉又被揭去一层。场景陡变,熟悉的墙纸蓦然褪了颜色糊了样式,桌椅橱柜一盖消失的干净,四壁登时空荡无物,只见得尘埃在清晨的微光中浮沉扬散。
      萧长明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陡然又惊悚的发现这地方根本就是处从未装修过的毛坯房,而他并非坐在床上,而竟是背靠着墙直挺挺的贴站在冰冷坑洼的水泥墙上。
      刚有察觉,全身上下登时酸疼的厉害,也不知是无知无觉的在这站了多久。

      大夏天的萧长明却给冻的手脚冰凉,也不知是恐惧还是真冷。他浑身战栗不休连着声音都颤抖了起来“这是哪?”
      “你隔壁。”伏彦叼出根烟道,“我一觉醒来发现你卧室门开着,大门也开着,还以为你被鬼叼走了。跟出来一看,隔壁开着的门倒给关上了,猜也知道你在哪。”
      萧长明难以置信的瞪着他,“我……我怎么会跑到隔壁来?”
      “被鬼迷的,”伏彦摸出打火机咔地燃起,漫不经心点着烟,“她早在你身上种了魂引,等你一睡着,魂就跟着跑了。倒是我疏忽了,没想到就算我在你隔壁,她也敢这么来。”

      萧长明迷迷瞪瞪听着他说,此刻思绪遭乱,一会记着昨个早上出门明明是看见隔壁这孩子,一会是想这屋里模样一看就是没人,可他昨天明明还听见了电视声音看见了里头的窗帘布,原来他隔壁住着的一直是鬼。他周身发冷,神思阵阵恍惚,一时眼前竟又起了白雾,袅袅蒸腾连带着咫尺间的伏彦也模糊了起来。
      冷是更冷,好像俄顷滚回了腊月天,白雾蒙蒙。模糊间身后的墙上探出了双手,纤纤玉臂扭动着如绽放的睡莲,缓缓拥住他的肩缠绕似一条妖娆白蛇,他逐渐适应着那冷气,整个人开始飘飘摇摇居然觉得莫名舒适,可胸前那一点炙热偏又烤的他肺腑难安,愣是将他从那诡异中抽出一丝神智。

      伏彦也不知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异状。萧长明心知不妙想张口叫他,可隐约瞅见了伏彦那双如含淬着冰霜的眼,透着朦胧幻境洞若观火。
      萧长明刹那不知如何作想,说来也是,这伏彦与他不过就是个陌生人,凭什么他说能解决就一定会帮他解决?萧长明是真觉自己好笑,可这念头刚起忽然间,伏彦的话却乍然清晰了起来,犹如穿透迷雾的电筒,萧长明一震,心神倏然清醒,只听见他那最后一句,“但你肩上的魂火熄灭了。”
      脚下一晃,萧长明站立不稳险些栽倒在地,一张红符纸啪的拍在他额头,“行了,再呆下去你魂都没了。”旁侧探来一只手手,伏彦展臂轻松松揽住了他腰,半是提拎着般,几步将他带出了那屋。

      “虽说是走夜路莫回头,肩上两盏灯。一般人的魂火不可能被鬼一吹一拍就给灭的,顶多是变得微弱,时运低点。等过段时间接触的阳气足了又会重新旺起来。你也不像八字轻随时随地能撞鬼的,但是你左肩的魂火是真灭的彻底。所以我问你,最近走夜路有人叫过你没有?”
      让个面瘫的一口气说出这么长窜话不容易,萧长明屡屡回头,就瞅着伏彦跟播音机板着张俊脸,面无表情瞅着他。
      性命攸关,萧长明没心情跟他开玩笑,皱着眉苦思冥想,边不忘将将油锅里的鸡蛋翻个面。
      伏彦不会做饭,光是煮个稀饭就能糊的难以入口,就别提那焦黑的炒青菜了。
      萧长明无奈,只得重新从冰箱里取出牛奶热锅里,再煎个鸡蛋抹了番茄酱夹进切片面包里,将就算是早上的答谢。

      番茄酱抹多了,一口下去,吧唧糊了满嘴,萧长明伸手抽了张纸巾擦嘴,脑子里猛地窜过昨晚的遭遇,“我想起来了!”
      伏彦盯着盘里那惨不忍睹涂了姨妈似的面包夹鸡蛋,暗觉还不如糊了的粥,至少外观过的去,他端起热牛奶喝了口,推开盘子看向萧长明。
      “昨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开门开到一半半灯灭了。好像是下意识的回头看了隔壁一眼。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萧长明深吸口气,“好像那下是有人往我肩上吹风,我没想到…”
      伏彦问,“只是昨晚?”
      萧长明略迟疑,再联想起更早之前所遇怪事,“前些日子,我晚上回家的时候好像身后有个人跟着我,我一直听到脚步声,停下来的时候又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啊还有昨天我自拍的时候拍到了张鬼手!”

      他碎碎叨叨着顺便把昨天一连串事给说了。从头到尾伏彦不发一言,只若有所思望着他,直盯着他渐渐消音,萧长明吞了吞口水,挺起背,直觉大事不好,他胆战心惊道,“是不是……我要倒大霉了?”
      伏彦点完头又摇了摇,只道,“把你昨天那张护身符给我看看。”
      萧长明为安心那护身符是装袋子里揣着胸前睡的,这会一听忙伸手去掏,结果却只摸出了小搓烧透的纸灰,风一吹就飘散干净了。

      萧长明目瞪口呆,他昨天明明求来的是完整的符,这会怎么成了堆纸灰?
      “你遇的鬼都太厉了。”伏彦的目光随着那纸灰落向未知的地方,垂眸陷入了沉思,萧长明大气不敢出,只祈祷眼前这高人能给出点高招,良久,又听她问,“你今天还要出门?”
      “等会还要去上班,”萧长明小心翼翼道,“我现在是不是不宜出门?”
      “那倒不是。”话说的肯定,萧长明才放下心来,又听他补了后半句,“你就算不出门,不用到晚上,下午门口就该挤满鬼了。”

      这说法太骇人,萧长明鸡皮疙瘩爬了满身,说话都结巴了,“怎怎怎么说!”
      “少了盏魂火的人,对他们就像久饥饿汉闻到喷香的红烧肉,再远都能嗅到追着着围过来,”伏彦站起身回屋像是要拿东西,萧长明紧跟着人屁股后面,他现在好不容易抓到根救民稻草简直想贴到人背上当纸符了。
      伏彦从床头柜里抽出张纸符回身啪的贴在萧长明额头上,“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给你几张符,贴身放着,”他又抽出几张血染般艳红纸符叠一起随意折成简单的三角型抛给萧长明,“真遇到嚣张了,就这么往他脑袋上一贴掉头就跑,记得跑快点。”
      萧长明不敢摘额头上的纸符,看起来如僵尸般手忙脚乱去接他的那些救命符,再想象起那样的场景,更觉惊恐万分,“……要不我还是在家呆吧。”

      “你在家也行,反正我不在。”伏彦再不理身后的尾巴,自顾自的忙活着整理起白天出门用的提包,白瓷瓶、朱砂笔、红纸符、黒木盒,还有各种类似于人手般枯枝样式等奇怪的物件。。
      萧长明手捧着那纸符正找着往哪个口袋里塞,闻言登时急了,“你都说要帮我解决的,这就不管了吗!”
      伏彦闻言嗤了声,他正弯着腰忙着从行李箱里取着零散物件,顿下动作斜睨了他眼,“你又不是我老婆我管你作甚?”他始终无甚表情,所有的情绪都落在语言,哪怕是安慰也是直板板的,“我早上接了其他业务,你放心的去上班,那厉鬼留在你身上的引子太怨,估计也不会有其他瞎眼的来招惹你。”
      这哪是安慰,萧长明听着更觉浑身发毛,硬是住了嘴生怕再问出些糟心的来。
      早上这么桩事便算暂时揭过去了。

      时间转到七点半,用过早餐,就该各找各妈各上各班。出门时,萧长明特意注意了眼隔壁,门还是半敞着,可里头空荡明亮,水泥墙瓦从无装修,全然不似以往阴森,便连那探着脑袋叫叔叔的孩子也不知哪去了。
      萧长明拽住伏彦道,“哎,你能把这门关了贴张符什么的么。”
      伏彦回头扫了眼空屋,继续低头下楼,“没用,那厉鬼又不在里头。你贴了她的地盘等于是让她无家可归,到时候要住你卧室可别怨我。”
      萧长命胆颤心惊左顾右盼压着声音做贼似的悄悄问,“那它哪去了?”
      伏彦面无表情,“你背后。”
      “卧槽!”萧长命脸色一变,他算是被吓怕了这会反射性的撒开腿就是狂奔。

      一口气连窜下七楼,等到一楼时抱着扶手一口气险些上部来,后知后觉想起这种时候应该跟在高人身边才比较靠谱,他神经跳跃幅度太猛,从来不知思前想后为何物,这时候看着空荡荡的楼道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往回跑。
      明亮的晨光撒在楼道入口圈占出小片范围,萧长命低着头正犹豫着,余光无意撇见脚边投落出一道狭长黑影,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冒出了一个人。悄无声息贴着他静静伫立着。
      萧长命背脊生寒,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张纸符捏着。手颤抖的太厉害纸符差点就从指间滑落,他咬紧牙低吼了声猛的回手贴了过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