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不请自来》朝来霜露

5、谁不请自来（1） “——叮咚

　　“——叮咚”

　　萧长明猛地睁开眼睛。
　　暖黄的灯光轻飘飘的落进视野，热汗湿透了背心粘腻的让人燥闷。空调轰轰，仍在噪声大作中运转，可房间并不凉快。他坐了起来抓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刚掠到晚八点。
　　晚来暖风鼓动起窗帘，屋外只有夏虫齐鸣，阒黑成片，蛰伏在树枝隐隐狰狞。
　　睡前紧闭的窗户不知何故大敞，而之前在肚皮上趴着的小喵团已经不止去向。
　　他盯着大敞窗户不敢挪眼，无法确认这是不是又是另外衣个梦，他害怕在他转身的下一秒，从那会探出鬼怪的头颅，对着他嬉笑。

　　“——叮叮叮咚”
　　门铃还在叫嚣不停，颇有不开门誓不罢休的劲。
　　知道他现在这处住址的人真没几个，萧长明撸着撸蓬乱的短发，踢拉着拖鞋，边思考着谁会在这个点来找他，边去开门。

　　手刚砰上门把，他没来由联想起梦里的外卖女孩，刚想停下，手却跟不受控制般一下打开了门。
　　臆想的恐惧没有发生。隔着外头铁门，萧长明一瞅，登时乐了，这站的可不就是下午那俊朗帅气的骗子。

　　骗子不敬业，面无表情堵在灯光昏暗的楼道就像具栩栩如生的白玉石雕，一点没有他同行的瞎鸡掰扯精神。
　　他还拖着那厚重行李箱，见到萧长明下巴一点，语言很是恰到好处的弥补了他的表情，“原来是你。”
　　萧长明立马搭手预备关门，“我没什么需要，谢谢你了。”
　　“等等，”也不知怎么动作的，那男一手抵住门，另只手竟然掏出把崭新钥匙插入了外层铁门里，吧嗒一声顺利的打开了萧家大门。

　　萧长明张口结舌，“你你你这是…□□？”他还不知道自家大门这么好开。
　　男人推开萧长明大大方方挤进屋里，并以行李箱为后盾，结结实实的堵住了门口，“我是来租房的。”
　　他一系列动作流畅到好像回的是自己家，行李放一旁，丢上沙发，自发自觉的进里间屋子开灯看房。

　　“我什么时候要租了，你搞笑吧？从哪来的钥匙？”萧长明跟在后面围追堵截，可连男子的袖子都没捞着，忍无可忍怒然，“你别乱闯行么？这房子我要自己住，没要出租，你这样我真要报警了啊。”
　　男人终于肯回头正视他这位屋主了，“恩？”他低下头从裤子口袋掏出张纸刷地抖开，“这不是你发的招租广告？”

　　萧长明满脑莫名其妙，伸手接过那张广告纸，上面还真明确列着他家地址，房子大小还真相差无几，租凭条件很详细，价钱公道，再对上联系方式，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吴小姐，号码压根不是他的。
　　他拦住转悠去厕所观摩的男人，边把纸张拍在他胸上，“她写错地址了，我不姓吴，你再打电话问问，我没要租房。”
　　男人无可无不可的接了回来塞回口袋，“没事，以前不租，现在租好了。”
　　萧长明耐着性子说，“现在我也不想租房。”
　　男人停住脚步，低头打量他半响，突然蹦了句，“你脸色发青，刚才做恶梦了？”

　　萧长明没理清这两者的逻辑关系，愣愣点了下头。
　　“看你这模样，好像不止时运低遇鬼那么简单，”男人若有所思摸摸下巴，“这样吧，我替你解决算你八八折好了，你把那间空屋租给我，我姓伏，伏彦，你呢。”
　　“我姓萧，”萧长明扯回话头，“不对，我没要租房。”
　　“萧先生是吧，”男人已经开始掏钱包了，“租金就按你之前说的，一个月九百，水电费平摊。我是打你卡上呢，还直接付给你？”
　　“直接付，”萧长明接着他话头后才反应，简直被他瘫着脸自说自话搞崩溃了，“我他妈的没要租房你没听清么！”
　　男人掏出叠厚厚的整百递给他，“诺，前两个月的我先付了。”
　　萧长明推开他的手，“不用了谢谢你，我不租。”
　　伏彦维持着递钱的姿势不动了，面上无甚表情像是在仔细思考，他换了种口气，“这么说吧，你看着这么厚叠钱不心动？”
　　萧长明嘴角抽搐，“不心动，我现在工资足够，不需要租房。”
　　伏彦点了点头，把钱塞回钱包里，“成，那我直接打你卡上。”
　　“……”完全是鸡同鸭讲！

　　伏彦见萧长明不说话了，又退步道，“得，看你小气的这劲儿，这样算了。我免费帮你解决问题，你把那间空屋租给我。”
　　——啥叫小气劲儿？！
　　萧长明调整了下表情，微皱眉道，“你重新打个电话问问呗，那租房的说不定比我这好多了，为啥非得挤我这。”
　　伏彦伫立窗边，修长指节轻叩了叩玻璃，无可无不可的道了句，“风水好，招财进宝。”
　　萧长明彻底无话可说，掌心揉把额头，正想着怎么把这死皮赖脸给请出去，却是三声——

　　笃、笃、笃。

　　很轻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声音里透着古怪，萧长明循声回头，就见他家的门还半敞着，门外空荡荡的，倒是楼道里昏黄的感应灯居然还亮着，与玄关处的白炽灯照射出光线拉锯出泾渭分明的战线。
　　萧长明看了眼伏彦，走过去刚碰到门把——

　　“笃笃笃！”那敲击声突然急促了起来，可又像是惊醒到了什么，声势渐微，可那余音里偏透着股胆战心惊，连带着听者也不由自主的慌乱起来。
　　萧长明快烦死了，回头冲伏彦埋怨道，“你别敲了行么，装神弄鬼的，别以为我就会租房子给你。”

　　伏彦早就坐回到沙发上，双手搁在腿间背打得笔直，颇有正襟危坐的味道。可被头顶打落的灯光一描摹，脸廓倒如画般的精细，偏那色调苍白如纸，压根不似个活人。倒像具冰冷僵硬的尸体雕塑，就这么直勾勾的瞅得人心底发慌。
　　那轻敲声持续不歇，萧长明也被他盯的毛骨悚然，突然觉得自己是失心疯，居然在半夜随便就给这么个骗子开门了还不赶快报警！

　　也就瞅了片刻，伏彦挪了目光，无甚表情提醒了句，“不是我在敲，是你隔壁。”
　　截着这句话，敲击的人似乎终于失了耐心，敲击声陡然拔高，一转轻敲的架势，竟变成了拍门。
　　嘭嘭嘭不绝的巨响震耳欲聋，确实正来自他的对门！

　　之前的混乱的噩梦还在脑海里，萧长明变了脸色，他望着伏彦就像在确认他是人是鬼般，“…怎么回事。”
　　伏彦微偏头似在侧耳细听，可他微眯起眼，注视着却是萧长明的身后，“你看。”
　　“…什么？”
　　伏彦指着对门，声音轻飘如呼气吹羽，他重复道，“你看。”
　　萧长明顺着他指的地方望去。

　　楼道的灯此时好像被蒙了层黑纱，阴森森的昏黄打在对面漆黑的铁门上。就着那微弱的灯光有什么正穿透着那铁门向外延伸。
　　白惨惨的一条像只白蛇黏着门上，挣扎着扭动翻转然后绷直伸长。
　　萧长明死命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终于确定了对门上长出来那可怖的玩意竟然是只手臂，瞧着光秃秃的悬在半空，乍看纤细动人，还是只女人的手臂！

　　噩梦！噩梦！
　　萧长命吓得直接就要拍上门，可关键时刻他突然发现自己又动弹不得了！！
　　就见手臂朝他晃了两晃，居然朝着他方向缓慢抻来。五指纤细搁在女人身上那是皓腕凝霜，可莫名其妙大半夜的搁到门上这纯粹是闹鬼！

　　萧长明傻盯着那手臂上，其上正迸裂出狭长深红的纹路，是一道道刀割的血痕。伴随着是鲜血汩汩渗出，活了起来般流动着滴滴答答淌落在地，随后汇聚蜿蜒。手臂还在伸展，并且越伸越长，眼看就要够到他的脸上时——
　　砰！
　　他面前的门突然自发的重重甩上了。

　　他连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见鬼般死盯着自家大门片刻，连滚带爬往后直退到沙发边，惊魂未定。
　　他也确实是见鬼了。
　　伏彦的长腿就伸在他旁边，萧长明已经不敢抬头看了，他几乎觉得这又是他一场新的噩梦，而坐在沙发上这人就是恶魔，也许在他抬头的那刹那他会看到张狰狞的脸。
　　他恐惧到不行，死命掐着自己，绝望的等着清醒，可疼痛如约而至，而他，却还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