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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噩梦第几重 重重叠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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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离他住的地方并不远,萧长明记得他刚出超市时也就五点多,可等他走到时已是夜幕低垂,这片地区似乎总比其他地方要天黑的早。
保卫室敞着大门,里头黑漆一片。留下屋外垂着盏昏黄灯泡,被风吹着晃晃荡荡,惹得飞虫围着光源扑扇追逐。
右手提累了,萧长明将两袋东西转拎到左手,他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总觉得有道视线正粘着他,这感觉可真不舒服,附近没几个人,前头只有个牵着孩子的蹒跚老太。
于是他又往保卫室里多看了眼,这时灯泡已经摇晃到墙角了,光影逡巡间突然一下照出了张人脸。正贴着脏兮兮的窗玻璃盯着他瞧!
他经历了了一天的麻木,头皮一炸过后居然瞬间安神定魂。
也就那几秒,与他对视片刻,那脸陡然就消失了。随后屋内日光灯呲的亮起,保卫室门哐当一声重重拍上了。
保卫室里头陈设简陋。
萧长明看到正对窗的椅子上直挺挺坐着个身着保安制服的陌生男人。
白炽灯映着他脸色发青,双目更是布满血丝,正目不转睛盯着他。
那眼神太过骇人,萧长明挪开视线,低下头加快脚步跑了。
这片小区年代已久,住的人不多,一到夜里整栋老房子是亮不到几户人家,沿路是密树浓荫,路灯年久失修,挣扎着只亮着微弱的光。
萧长明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摸回自家楼下,刚要上楼就听着声怯生生的喵叫。
两点荧绿在草丛后一闪,借着灯光探出个毛茸茸的小黑脑袋。
萧长明停下脚步喵了声,草丛哗哗作响,狭小的缝隙里一下窜出个半大的小野喵来。
这小家伙生得巧妙,短脖子下毛白胜雪,偏是那颗掌大的脑袋黑乎乎的如团小小的黑煤球,幸好有那双绿莹莹的大眼睛照着才勉强让人摸清了他的脸。
小野喵显然跟萧长明熟的很,绕着人转了两圈,毛脑袋啾地蹭了上来,左拱右拱,喵声也是极尽撒娇唤没停。
这小区野猫不少,警惕心强,平时优雅的踏着猫步捕鼠捉麻雀,见着人靠近又唰的窜没了影。
唯有这只自来熟,见到萧长明就跟见到亲爹似的拱蹭没停。
萧长明对毛茸茸的小东西从来不具备抵抗能力,偶尔也会带点食物下来,于是更加经常的能在家楼下的草丛里遇到专程等他小喵团。
小喵团可懂事,从来不跟萧长明回家,吃完了罐头,就坐在楼梯口,歪着小脑袋目送着萧长明离去。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萧长明又被那毛茸小团攻略的心都快化了,之前的遭遇一下抛之脑后。
他从塑料袋里翻出早准备好的小鱼干罐头,揭盖摆到它面前。
像是窈窕少女摆着她的纤腰,小喵团姿势优雅竖着尾巴,凑到罐头舔了几口,抬头喵的叫了两声后就专心应对着食物。
萧长明见它吃的开心,也就放心得上楼回自己家了。
他家在七楼,没电梯,每每爬到时就是气喘吁吁。楼道的感应灯颤巍巍亮起,隔壁的门还是开着,里头黑咕隆咚的悄无声息,乍看像是处幽冥路口。
萧长明不敢多看,忙背对着开自家门,一切平静的就像今天做了场噩梦。
可就在他钥匙刚扭开外头铁门时候,头顶那盏灯却突然熄灭了,楼道回归黑暗。
背后无故刮来了阵阴风,他听着身后隔壁的门吱呀作响,像是被人慢慢推了开。他不敢转头,他感觉到有谁在从背后那门里边走出来,宛若某位来自幽冥的客人正缓慢的走向他。
一步、两步——近了,近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阴冷的呼吸吹拂在他赤裸的颈间。
接连的恐惧带来的也许不止是精神上的濒临崩溃,还有的是莫名的愤怒。
他自问这辈子真没做过亏心事,顶多是小时候掀过女孩的短裙,凭什么他就得遭遇这莫名其妙的鬼事!冤有头债有主,做鬼就能肆无忌惮了?!
他深吸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护身符握在掌心里,咬牙切齿一下转过头去——
呼。
凭空一阵冷风吹落他一边肩头,那一刻就像是所有鬼魅瞬间消散退去,身后空荡荡的。
他舒了口气,摸着黑准备去触摸感应灯,就看见一对荧绿霍然窜到了他眼前!
突如其来的一吓差点害他摔下了楼,然后他感觉到了衣领前扒着团热乎乎毛茸茸的小团子,此刻摇摇欲坠,“喵!”
凡事总在一天被例外打破。
从来只目送他上楼的小猫今天大咧咧闯进了他的家,明明是不起眼的小家伙,就在这个见鬼的日子里莫名给萧长明那空荡的家添了慰藉。
萧长明忙着给小喵团收拾个干净整洁的小窝,而那只不请自来的小家伙正在屋里大踏步如国王驾临般巡视着自己每寸的领地,直到被拎着后颈揪去洗澡后才后知后觉,扒着浴缸滑溜溜边缘翻滚着喵嗷喵嗷乱叫唤起来。
拆了瓶新买的洗发露,给整只喵团搓了干净。大抵猫天生爱干净,平日里垃圾堆里耙食的小崽子居然不怎么脏。
搓澡完毕,又用电吹风草草吹了半干,才是将小喵崽拎回自己的空调房里凉快。
时间才过七点半,萧长明已经昏昏欲睡。
他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空调呼呼吹着冷气,小喵团在自己窝里转了半天,最后跳上了床,转了圈,又选择了萧长明的肚皮,热乎乎的小团挨了上去正好给他当了床遮肚的小毛毯。
萧长明累了一天,也没心情跟喵折腾,眼皮一搭一搭的,一人一猫就这么挨着睡了过去。
噩梦悄然的造访才是最经常的。
不知道是不是肚子上压着只小东西,萧长明整个人就如同鬼压床般,清醒着意识被拖入梦中。
无法挣脱的梦中梦反反复复如盘旋而上的阶梯一重叠一重的重演。
空荡荡的电梯进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头垂的低低的,衣服袖子长长的耷拉着,看过去很是垂头丧气。
头顶的灯泡刺啦刺啦的闪个不停,电梯缓慢的上升,二楼,三楼,四楼……最后停在了七楼,门打开了。
电梯对着的通道黑森诡秘,一眼望去只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瞥见一点红光,飘忽不定。
戴帽子的男人平静的走了出去,电梯门缓慢的合上。
男人突然摘下帽子回过头来,对着萧长明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然而下一秒,微笑突僵,像是被无形的刀刃迅速的切割过他的身体,活似座完好的房子瞬间倒塌!肉块依次散落,黑色粘稠的血液喷溅电梯门上,有一小股沿着缝隙淌了进来,在萧长明的脚边圈出一个巨大而狰狞的笑脸。
萧长明在梦里惊醒,既发不出尖叫声也坐不起来,他睁开眼睛,地点变换了,他趴在办公桌上。
轮到他值班的夜晚,偌大的公司只有他的小办公间里一盏灯亮着,隔着落地窗可以看见外头大的办公间沉浸在幽幽的蓝光中。
遥对着的感应门开开合合不停,像是有调皮的小孩做游戏,在那里进进出出的玩闹。
这么想着,竟然真的听到了孩子的笑声,清脆的像欢乐的小黄莺,可是却看不到一个人影,那喧闹童音在这种环境下说不出的灵异诡谲。
萧长明缓慢的站起来,向外头的办公间走去,一步步的直到停在办公间门口。
感应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短裙的女孩。
光线太浑浊,萧长明看不清。
女孩提着便利袋,很像是午餐时候送饭的小妹。然而与平时文静不同的是,女孩雀跃的奔过来,沿途撞翻了很多办公桌上的文件或笔筒。
她很快的站到了萧长明面前,尽管眼底空洞无神,嘴角却扬起的弧度甜美,两者相形对比,像是摆在橱柜里的虚有其表的塑料模特。
女孩递过手里的便当,凉凉地说,“您的外卖。”
萧长明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说,“我没叫外卖,你搞错了吧。”
女孩把便当举得高高的,“您的外卖。”她重复着说。
萧长明觉得有点不对劲,他退后一步,想关上门,“很抱歉,我真的没叫外卖,你可以打电话回去问问。”
“您的外卖。”女孩的声音机械的像是上好发条的玩偶,精致的脸庞甜美的笑容在幽蓝的浮光照耀下僵硬非常。
萧长明他想起了之前的电梯里的噩梦,止不住头皮发麻,他从口到掏出张红钞票塞到女孩的手里,“不用找了。”他接过外卖迅速的关上门。
女孩站在门口看着他放下外卖坐回位置上,许久,她动了一下,步伐僵硬而缓慢的走到落地窗前。
她敲了敲落地窗,萧长明莫名其妙抬起头,女孩把脸紧贴上玻璃挤压的扁平怪异。
萧长明紧盯着她,不详的预感与恐惧感如一丝藤蔓缠上他的心脏,一点点的缩紧,不留余地。
也许精神崩的太紧,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萧长明在看到水珠沿着女孩眼角渗出时,他在竟然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可是女孩居然哭了,没有来由的。
他愣愣地看着,越来越多的泪水沿着女孩娇嫩的脸颊滑落,在玻璃窗上蜿蜒出剔透的弧度。
萧长明开始不知所措,他从抽屉里抽出面巾纸站起来想出去拿给女孩顺便说些安慰的话。虽然
这个女孩看过去很反常……
他走到门口又犹豫了,怎么看,这里都不像正常的环境,更像是他在做梦……
女孩还在哭,她依然倔强的把脸贴着落地窗,眼珠子斜斜的瞪着萧长明,甜美的容颜笼罩上了层鬼森的阴影。
她的泪水还在落,可是泪水的颜色却慢慢改变成鲜凝的红,血滴从她的眼角淌落……
萧长明无意瞟了一眼,手登时停在门把上不敢再挪动半分。
女孩似乎哭累了,她立直身体,眼珠子如滚动的玻璃珠般原地转动了一圈,徐徐移向萧长明,萧长明犹如被定身似的立在原地。
更多的血泪从女孩的眼眶滑落,她面无表情的像是登然被激怒了,倏地一下将全身狠狠撞向落地窗——砰!砰!砰!不停的撞击…剧烈的撞击…
鲜血开始自撞击的表面蔓延,而女孩像是痛神经断裂完全感觉不到,萧长明张大嘴他想叫他想拉开门他想阻止女孩,当所有的念头一闪而逝的时候已经晚了……
女孩仍在撞击着落地窗,落地窗这时候却顽强的像是无坚不摧的石头纹丝不动,碎肉在飞溅,与鲜血散肆,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
萧长明眼睁睁的看着女孩机械撞着落地窗,最终碎成了一滩烂肉混浊着脆裂骨头,女孩的脑袋咕咚滚落在地上。
萧长明张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瞪着玻璃窗,随着女孩的死去,鲜血和脑浆像是突然之间具有了生命,它们蠕动在透明的玻璃窗上,慢慢的拼凑出了四个大字——“找到你了。”
萧长明无法动弹了,令人窒息的恐惧弥散在空气里,他听到身后传来沙沙沙的声音——便利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爬了出来,四肢着地,以异常的速度向他爬来。
他逃不掉甚至动一下手指都难,外面是女孩新鲜出炉的尸体,身后是不知名的生物,而他连一步都逃不了,萧然绝望的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感觉到那东西触上了他的脚踝,整个人如同一时间被拖进了冰窟里,他的眉毛甚至结起了寒霜。
脚踝…小腿…大腿那个东西以他为支撑点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然后一双冰冷的手以无比温柔的姿势圈住了他的腰肢,他的后背抵着冰凉柔软的胸脯,阴寒的呼吸吐落在他敏感的耳朵上,一呼一吸…森然的…飘渺的,像是怕惊醒什么,谁的声音在他耳边重复着,“找到你了,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叹息彷徨耳畔,长长一声拖拽着尾音汇成了他的名字,“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