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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说是无情却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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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很静,秦易羽伏在书案上,微微小憩。
血腥味扑面而来,秦易羽猛然睁开了眼睛,月光投射过来,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个衣衫褴褛的人的脸。
“苏姚?”秦易羽有几分意外。
苏姚是权臣,一向养尊处优。最后见到他那次,他败在了自己的阵前,却依旧镇定自若,唇角含笑。但如今,这样狼狈不堪的苏姚,他都不敢再认。
“你怎么进来的?”秦易羽问。
遗仙宫虽然说防守不严,但阵法极多,他不相信这样状态的苏姚能自己闯进来。
苏姚跌跌撞撞地向前,扶住了秦易羽的书案,低声说:“快去救,苏墨。”
秦易羽猛然站起身来:“苏墨怎么了?”
苏姚神色极其哀拗,他叹气:“柳儿,疯了。”
秦易羽面色严峻:“他们在哪?”
苏姚道:“已经向唐国的方向去了。”
秦易羽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他现在什么也顾不上,匆匆唤来隐卫,道:“你们着后部署,我先行一步。”
“公子,不可。”隐卫大惊失色:“这太过危险了!”
“我已经决定了。”秦易羽斩钉截铁地说:“准备一匹马。”
从燕国到唐国必要经过隐石。这个地方有些特殊,处在一个两不管的境地。第一是因为这里地形险峻,第二也是因为这里的势力混乱,难以平衡。秦易羽在隐石也留有一脉,他想的明白,若截不住,也能拖延一段时间。只要留在隐石,一切都有余地。
秦易羽纵马沿路打探,都没有苏柳和苏墨的消息,便一路赶去隐石。
快行到时,已是第二天的午时。才进了通往隐石的密林,秦易羽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里本是繁华之地,每天多少人进进出出。但今天,这里竟静得骇人。若说是夜间。还犹有道理,但这大白天的,未免有些诡异。秦易羽谨慎地勒马,垂目,想调转而去。
一张网铺天盖地地罩下来,他虽有准备,却不知怎么使不上一点力气,就这样摔下马来。这网也怪,自动虚过了他的马,只将他捆了个结实。秦易羽怔了怔,暗叹自己大意,这原来是缚神丝。
这东西也没什么神奇,只是由于可以屏蔽灵力,让人浑身无力,一旦束住很难脱身,才被称为缚神丝。不过对普通的东西却是没有效用。但是千金难买,极为稀少。秦易羽实在没想到竟有这么大一张网。
这个想抓自己的人可谓是煞费苦心。
“易羽哥哥,好久不见。”
青衣少女巧笑嫣然,秦易羽凝视了她一会,淡淡唤:“易行。”
秦易行是楚宫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孩。她虽然是一个不怎么得宠的嫔所生,但却极受宠爱。秦易羽是看着这个妹妹长大的,知她甚深。她虽天真无邪,却固执异常。所以当时得知她和苏齐私奔的消息时,他只是惊怒,却没有意外。只是如今这个情况,他却实在不知该做何反应。
“苏柳让我在这等你,哥哥你果然来了。”秦易行的眼睛笑的弯弯的,十分娇憨可爱。
秦易羽注意到她盘起来的发髻,叹了口气:“你嫁给苏齐了?”
秦易行点了点头,脸上飞起了一朵淡淡的红晕:“嗯。”她的手抚着自己的腹部:“我有孩子了。”
“你……”秦易羽有些恨然:“你是想让天下人耻笑么?”
秦易行的脸色有点发白,声音也激动地颤抖了起来:“那哥哥你呢?你还爱上了一个男人,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秦易羽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秦易行突然感到有点过意不去,她叹了口气:“易羽哥哥,有情人最懂有情人的苦,可你和苏墨哥哥是没有未来的。你就委屈一下,成全苏柳的一片痴心吧。她突然逢此巨变,也就只剩苏墨一人了。想嫁你之人何止千千万万,哥哥你不如放弃这没有果的感情,正经结一门亲吧。”
听她这一番话,秦易羽已经大致清楚如今的情况,冷笑了声:“想抓了我引苏墨出来?那一辈子都等不到了。”
易行不解:“怎么会,苏墨哥哥是很讲义气的人。”
“以苏墨的聪明,会看不出这是一个局?”秦易羽苦笑,他遇到苏墨的事,方寸大乱,才会中了计。苏墨又怎么会和他一般。
易行歪着头,笑了:“哥哥,苏柳说,他会来的。”
易羽却想到了另一件事,如果这是一个计,那苏姚作为计中的一环,那……秦易羽大惊,怕是遗仙宫已遭到变数了:“伊灵……你们把伊灵怎么样了?”
易行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什么伊灵?”
秦易羽低头思忖:如果易行不知情,那苏柳势必没有把计划向每个人计划内的人都和盘托出,那么易行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什么作用?仅是和他聊天么?他才不相信苏柳会这么无聊。而话又说回来,这真的是苏柳设的局么?
丛林深处慢慢走来了五个人,全着着夜行服,蒙了面,看不清容貌。
“你们是谁?”易行警惕地退后了一步。
“我家主人,想找易羽公子一叙。”中间那人开口道,声音粗哑难听,如磨石一般。
易行皱眉:“不行!”
“那就得罪了。”那人眉目不动,淡淡说。
易行刚觉不妥,就被人扼住了手脚。秦易羽看到是最旁边的那个黑衣人,身手极快,却极有分寸。他微微蹙眉,心里已有了计较。
只听中间人说:“苏夫人,你有身孕,为了孩子,别费心挣扎了。只要你哥哥能配合我们,我们一定不会伤害你。”
易行满面不甘之色:“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微微颌首,没有回答,转头看秦易羽:“易羽公子意下如何?”
秦易羽淡淡一笑:“秦某如今这样,还不是任人宰割的分?”
“公子说笑了。”那人沉沉地说:“那就得罪了。”微微抬手间,秦易羽仿佛看见了一种白色的粉末,他却来不及反应,就失去了意识。
等到秦易羽醒来之时,已身处在一件十分豪华的房间里。看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屋顶上有两个极大的夜明珠,照着屋里一片彻亮。
秦易羽脑子有点昏沉,等慢慢恢复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被锁环铐在了床檐上,被衾之下什么也没穿。一阵尴尬的恼怒涌上心头,已有了杀意。
他努力冷静下来,辨别出铐住他的锁链不仅加了缚神丝还是用天玄铁制成,挣开是没可能了。现在不知道抓他的人是谁和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秦易羽按压住心里澎湃的愤怒,决定静观其变。
他闭着眼睛沉思,想到发生的这些事。也是累极,慢慢又睡了过去。
秦易羽是被冻醒的,如今没有灵力护体,夜里的凉意太重,更何况,有人掀了他的被子。
他一睁眼,便看到了一双稍嫌艳丽的眼睛。心里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那人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呼吸微微有些凌乱。秦易羽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是浑身赤裸地暴露在这个人的眼前。
微微一用力,那冰凉的质感陷入了手腕。秦易羽第一次感到有些绝望。
“慕容翊然,你想干嘛!”秦易羽有些气急败坏。
那人被他一喊回过神来,笑眯眯地帮他重新盖好了被子,说:“没什么呀,我才得知了易羽公子是同道中人,所以,想……”他故意舔了下嘴唇,暧昧地说:“想品尝一下公子的味道。”
慕容翊然风流成性的名天下皆知,而且他还男女不忌。可虽然情事荒唐,但国事却一丝不乱。没落人口舌,唐国的臣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去了。偶尔出了些段子流于民间,慕容翊然也任人去说,不加制止。
秦易羽凛然,沉声说:“唐王怕是弄错了,秦某没这爱好。”
慕容翊然含笑道:“没有也不要紧,尝过滋味就爱上了也说不定。”说着,却微微叹了口气,很惋惜地说:“只是,我和柳儿做过约定,只有事成之后才能……”他故意掩去不说,笑的很开心:“为了不让你到时候多受苦,你放心,我托人带回来了一种药,每日服用,能很好地调理你的身体的。”他虽然笑着说,手上的力气却是很大,只是任他怎么捏他的颌骨,秦易羽咬紧牙关,就是不松口。
慕容翊然放松了力气,慢条斯理地说:“你不吃也不要紧,我听说塞进其他地方,效果更好一点呢。”说着,便要掀他的被子。
“别!”秦易羽瞪着他:“我吃。”
慕容翊然并不如表面那般玩世不恭,那狠绝的个性,秦易羽知道的很清楚。
慕容翊然满意地取出了药丸,却还没来得及喂秦易羽吃下,门被大力地踹开了。眼光洒落进来,秦易羽微微有些不适地眯起了眼。
苏柳的表情绝不能称上好看,眼底那点红色慢慢聚集,三步并两步地跨到了他们面前,质问道:“慕容翊然,你什么意思!”
慕容翊然带了几分漫不经心:“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么?难道已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还想留有余地?”
苏柳冷笑:“那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你别忘了,”慕容翊然从容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柳:“你现在的处境。”
苏柳抬高了下巴:“我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过活么?那么,的确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慕容翊然淡淡一笑:“请自便。”
苏柳不怒反笑,深深地看了一眼秦易羽,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柳儿的脾气很暴躁对不对?”慕容翊然遗憾地笑了笑:“可惜了那副酷似清妃的容貌。”
秦易羽皱了皱眉:“她是你妹妹。”
“谁说不是呢?”慕容翊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若她听话,我自然念及情分。但你看她那个样子,这便不能怪我了。”
秦易羽看着他慢慢濡上暗沉的眼,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我和苏柳的约定——”他桀笑:“已经结束了。”
伸手抚上秦易羽的脸,慢慢逡巡向下,慕容翊然的眼神中那满满的志在必得,像是捉到猎物的猎人,带着浓浓地侵略性。
秦易羽恶心地反胃,心中杀意已炙。
慕容翊然却十分享受秦易羽这种杀气腾腾却偏偏无能为力的感觉,他轻叹:“这入手的软腻,公子,果然极品。”到手的猎物,他预备开始享用。
俯身准备亲吻秦易羽的时候,却不料自己的脖子抵到了一个坚硬锋利的东西,慕容翊然怔了怔,知道自己大意了。
“慕容翊然,你这样就想为所欲为了?”身后的声音似笑非笑:“就算张开了结界,也不一定防的住我,何况你——这么急色。”
的确,苏柳如果直接和慕容翊然起冲突,她绝对不是对手。但她的灵识太强,最大化利用,还是能掌握主动。
“柳儿,”慕容翊然淡笑说:“我帮你解决一个情敌,有什么不好?”
苏柳也笑:“没什么不好,但我也得顾及哥哥的感受,不能平白无故给他戴了绿帽子。”
两人这般说着话,像平常聊天一样,但那暗在的波涛汹涌秦易羽却看的明明白白。但无论哪个更甚一畴,对他而言都不会有很大差别,他必须自救。
慕容翊然把他衣服脱光不仅仅是为了猥亵他这么简单,也许在找什么东西,又或许……
苏柳一个手用刀勒着慕容翊然的脖子,另一只手在慕容翊然身上翻出了钥匙,去开秦易羽的锁链。慕容翊然趁机发难,可苏柳灵识比脑子先反应过来,自动张开了结界,刀深入一毫,在他脖颈之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苏柳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眸色愈红:“你……你老实点。”她一面提防着慕容翊然,一面笨拙地帮秦易羽开锁,半天,才打开了手铐。
秦易羽放松了下酸痛的手,向苏柳说:“钥匙给我。”
慕容翊然急急说:“苏柳,我们好不容易引他前来,以后就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我答应你,我不碰他。但你难道不记得我们的国恨家仇了么?”
苏柳有一瞬的迟疑。
秦易羽沉沉地看着她:“苏柳,钥匙给我。”
“苏柳。他怎么对你的?你难道忘了?他的身份是什么,你不知道么?”慕容翊然眸中狠绝的戾气正对着秦易羽的眼睛,苏柳看不见。秦易羽微微一笑,声音染上了些许蛊惑:“苏柳,在你心中,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你若放了手,慕容翊然势必对你下手,你以为他能放过一个威胁他的人么?”
“我和你血溶于水,”慕容翊然冷冷道:“你情愿相信一个外人么?”
苏柳闭了闭眼,冷声说:“我谁也不相信。”虚手一握,想把地上的锁链浮起来,可那东西却纹丝不动。
秦易羽和慕容翊然都有几分无语,这东西本来就是屏蔽灵力的东西,又怎么能用灵力操纵?
这般想,秦易羽却有几分了悟,这世界上的东西,都是相生相克的,这缚神丝也必有相克之物,而这东西应该与自己身上的东西有关。
秦易羽直起身子,被褥滑落,裸露了上身。苏柳的脸刷的红了:“你干嘛?”
秦易羽不理她,侧身去解床边慕容翊然的衣服。
苏柳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声音也有些不利索了:“住……住手。”
秦易羽自顾自地把解下的长袍披在了自己身上,摩梭了一会脚腕的铁索,又沉思了起来。
但就一瞬间,局势已发生了变化。慕容翊然趁苏柳松懈,偷偷运力一掌打击在苏柳的腹部,苏柳吃痛,当即稳不住步子。慕容翊然另一击打落了苏柳手中的匕首。
苏柳退后了几步,跌在了地上。慕容翊然冷笑转身,瞪着苏柳痛苦万分的表情,恶狠狠地说:“苏柳,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秦易羽不动声色地弯腰捡起了匕首,唇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这个匕首是有些来历的。有一次,苏墨去梁国办事,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块很大的金筠石,这种石头无坚不摧,十分刚硬。苏墨用这块石头做了两柄短剑,给了他一把。剩下还有些材料,苏墨便打了一把匕首,镶上了宝石,送给了苏柳。苏柳和他一般,也始终随身带着。
缚神丝虽然能屏蔽灵力,却并不坚硬。现在就看,到底是金筠石和天玄铁哪个更硬了。
双脚失去束缚的那刻,秦易羽刚好看到慕容翊然的掌风落到了苏柳胸口,苏柳被打飞出去,砸到了墙壁,勉强稳住,侧身呕住了几口鲜血。再看那墙壁,已完全变形了。
秦易羽估计苏柳不至于有性命危险,却还是伤的不轻。救还是不救,他竟有几分犹豫。
就算现在救下了她,可他们还在慕容翊然的势力范围,带个受重伤的人,总是会束手束脚的。可若是不救,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他有些迟疑。
苏柳的眼睛完全赤红了,原本痛苦的表情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笑容。她靠着墙壁慢慢站起来,那情形太过诡异,让慕容翊然都不由自主退后了一步。
秦易羽垂了眼睛,掩住了气息,小心从屋里潜了出去。
正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