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饮长江水》爱睡觉的懒人

2、曾经沧海难为水

　　在这样的一个小镇上，其实想找一个符合秦二公子标准的酒楼那是不可能的，但秦易羽还是不懈努力地寻找。苏墨任他推着，连连冷笑。最后实在是因为怕太晚回去小妹会莽撞行事，才开口说：“你也不必在镇上瞎逛，到我家附近的湖边吧，那儿有个挺幽静的竹亭。我们住过去的时候，有简略地修缮一下。”

　　秦易羽点了点头，从容地转身，向苏墨家那边走去。苏墨也懒得问他怎么知道他家在哪，后来也许是走得太闷了，苏墨随口问了句：“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秦易羽嗤笑了声：“化成灰我都认识！”

　　苏墨撇了撇嘴：“避重就轻，肯定是调查了我们。”

　　“需要调查么？”秦易羽仿若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苏墨，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再怎么变我都认得出来，因为你的眼睛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

　　苏墨怔了下，有点苦涩地低喃：“看来要过寻常的生活还要眼睛瞎了才行。”

　　轮椅突然被用力推攘了下，苏墨猝不及防，从上面栽倒了地下。用力想爬上去，快要成功的时候，秦易羽却用脚轻轻让开了轮椅，苏墨再次重重摔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苏墨没有生气，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秦易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冷冽：“最后一块十玄令你知道在哪么？”

　　苏墨有点莫名其妙：“我怎么会知道？”

　　“你是苏墨，天下会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么？”

　　苏墨更加诧异：“当然，我又不是神。”

　　秦易羽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轻轻抚摸着他这张被毁了的脸，笑得很是温柔：“是的，你不是神，很多事你都不知道。记住，想要留住你和你妹妹的命，有两个选择，一是把所有不知道的东西都弄清楚……”

　　苏墨看着他平静的双眸，突然有点不寒而栗。

　　“二是要你留在我身边，陪我把事情都弄清楚。”

　　苏墨听他说完，突然笑了，笑了许久才慢慢停下来。

　　“真难看。”秦二公子冷冷地评价道。

　　苏墨叹息道：“时至今日，我才发现，其实你也挺天真的。秦易羽，威胁的伎俩用到了我苏墨的身上，是不是太没水准了？而且，现在你要留我在身边，是弊大于利。我失去了武功灵力，失去了双腿，失去了容貌，等同于废物，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你何必留？好，我知道，你想说我还有头脑，还很聪明。其实不然，很多事我能想到的你也能想到，即使有的时候能帮点小忙，也是在你付出了更大代价以后。而且，秦易羽，我苏墨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觉得，青峰一别之后，我们的情谊还剩几分。不怕我倒戈暗算么？”

　　“青峰……”秦易羽想说什么，但终是冷哼了一声，淡淡道：“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吧。”说完，竟就这么走了。

　　好吧，苏墨摸了摸鼻子，把他扔在半路上这事他也早预料到了。看了一眼离自己相距甚远的轮椅，苏墨挑了挑眉，没学什么励志少年，而是吹响了千里传音筒。

　　苏柳从轮椅的八卦传送门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懒洋洋眯着眼晒太阳的苏墨。

　　“发生什么事了？”苏柳变把苏墨扶上轮椅边问。

　　“被石头绊了下。”苏墨云淡风轻地说。秦易羽的事，他想过了，还是先不要和苏柳说。

　　“你买的东西呢？”苏柳问。

　　苏墨眨了眨眼，“掉湖里了。”

　　苏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晌，才十分挫败地摇了摇头：“算了。”

　　在回家的途中，两人都没有说话。苏墨明白苏柳是有所怀疑了，可是他却不想把她牵连进来。毕竟那是秦易羽，苏柳不是他的对手。

　　“哥哥，我们搬走吧。”苏柳叹了口气：“左右无事，不如四处转转，长期待在一个地方也不好，你说呢？”

　　苏墨苦笑了下，苏柳的体贴他能明白，但离开，又能到哪儿去呢？或者说，哪儿能离开秦易羽的势力呢？不过，一回头便撞见了苏柳十分殷切的目光，他不由心下一软，点了点头：“好。”

　　“那我们快点回去收拾东西吧。”苏柳兴奋地说。

　　“不，不要回去了，反正那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苏墨有点疲倦地揉了揉额头：“如果我猜得没错，那里已经被包围了。你通过传送门出来还可以瞒上一段时间，再久就不行了。”

　　“那，那我们现在去哪？”苏柳有点手足无措。

　　苏墨笑着摇了摇头，明明是这丫头要离开的，现在却反而没了主意。沉吟了会，他道：“你在江湖不是留了些势力，现在隐在何处？”

　　苏柳面色红了红，当初苏墨让她把江湖上的组织都解散了，她却偷偷留了一脉，本以为哥哥是不知的。有点心虚地答道：“在燕国归荣楼。”

　　“归荣楼？你……”苏墨真不知该怎么说她的好，本以为这丫头将势力都安排在了隐蔽的地方，没想到却放在了燕国的中心。

　　苏柳连忙道：“谁也不知道是我暗中掌控的呀，我都把木桃令交给了席岸。”

　　“不知道是你？”苏墨的声音有点阴寒：“那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秦易羽会在这里么？”本以为秦易羽来这儿是为了十玄令，现在看来却是为了他们而来。至于他为什么会找到这儿，苏墨一直想不清楚，直到刚刚。

　　苏柳面色有些发白。

　　苏墨平静了一点，问：“你早就知道秦易羽来这儿的原因？”

　　苏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以为他是冲着我来的，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会认出你。二哥，“她说，语气有点委屈：“我只是不甘心，我不知道会牵连到你。”

　　苏墨无奈地叹了口气：“柳儿，我也不是怪你。我们去归荣楼吧，好不好？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生活都成，哥哥会帮你的。”

　　苏柳太年轻，她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喜欢刺激充满挑战的生活，而由现在的境况来看，受制于人不如制于人。也许主动真的比被动要好。

　　但重新回到那种漂浮不定的生活，真的好么？

　　以前那种生活，似乎每一件都有着秦易羽的印记。

　　本来两个人是相看两相厌的，想想也是，那时楚国相权和王权的争斗已经日趋紧张，相国家的二公子和皇族的二公子怎么可能是朋友。

　　那时候秦易羽的一句话苏墨记得很深，他说：“苏墨，你看你现在还能和我坐在一个屋子里，并不是因为你是公子伴读，而是因为你是苏姚的儿子，当有一天你父亲垮台了，你就什么都不是。”

　　那时候秦易羽八岁，他七岁。

　　他是不服气的，当他最辉煌的时候他也把这话说给秦易羽听，然后笑话他：“阿羽，我是靠父亲才有今天的成就的么？”

　　秦易羽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可现在想想当初那句话，却觉得也不乏道理。当初遗仙宫分化的时候，原本还有许多人站在他这边，可一旦父亲兵败后，很多人就倒戈了。的确，他有才能，聪明而强大。但没有相府做后盾，其实很难达到武林至尊的地位。

　　秦易羽——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苏墨其实无法了解透彻，也许是他太复杂，有太多面的不同，让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人们所熟知的那个公子易羽，是优雅而温柔的。他带着皇家的矜贵和书生的谦逊，有着绝代的风姿和非凡的容貌。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但在苏墨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假象。以前很多人形容苏墨就像是地狱里怒放的红莲，妖娆而危险，充满诱惑而却有着最致命的毒。其实，苏墨觉得这不应该用来形容他，而该形容秦易羽。也许以前容貌上他更偏阴柔，但现在论狠毒是谁也比不过秦二公子的。

　　秦易羽也会有在乎的东西，对他在乎的东西，他从来都是抱有不能完完全全占有就毁掉的想法。只有真的占有了，他才会很用心地去保护。

　　当初自己应该也可以算作秦易羽很在乎的人吧。听上去有点可笑，但苏墨相信是的，因为那年他亲口说过。在苏墨面前，秦易羽很少说谎。

　　那年，似乎是好久以前。但仔细算来，也不过是三年前。那时两人已经分道扬镳，可却始终没有分开过，即使每天都会很激烈地争吵。秦易羽很少有很激烈的情绪，但苏墨总是有法子挑起他最激烈地怒火。

　　那年两人最心平气和地处在一起，要算中秋节那天。本来苏墨是回家和家人团聚的，但父亲却因为公事离开，小弟又跑出去和小公主约会，苏柳那时正和家里闹别捏不愿回来。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苏墨说不出的烦躁，于是就离开家出来了。可到了大街上又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不知不觉就踱到了文侯府。

　　他和秦易羽看到彼此的那一刻，两人都很惊讶。

　　秦易羽的态度很冷漠：“你来干什么？”

　　“不可以么？”苏墨抬眼睨着他，凤目里带着浓浓的挑衅。

　　秦易羽却笑了，面色如月色一般清冷，微微叹了口气，他说：“也罢，反正中秋于我而言也始终不算个节日，被你搅合一下我兴许还开心一点。”

　　这时，苏墨才记起，中秋，是秦易羽母亲莲妃的忌日。在这个万家欢庆的日子里，这人永远是压抑着伤痛，独自舔舐。不知怎地，他觉得心疼。

　　“易羽，”苏墨的声音柔和了些许：“你的蝶翼琴还在么？我们合奏一曲吧。”

　　秦易羽有一瞬的茫然，然后，又清清冷冷地笑开，他说：“好。”

　　苏墨看着这具那曾风华天下的莲妃所用过的蝶翼琴，不知道该弹些什么。笛音悠悠响起，他下意识地随声相合。一曲奏罢，这才发现，原来是凤求凰。

　　为什么是凤求凰？他不知道，也不想探究。

　　只听秦易羽淡淡笑道：“苏墨，你知道我们已经背道而驰这么久了，我为什么还默认你进出我的世界？因为，我在乎你。但今晚以后……”他的神色似有些落寞：“我们那些年的情谊，也该做个了断了。”

　　苏墨这样听着，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可却没有真正听懂。在他看来，这么多年的感情又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可到最后，其实天真的却是自己。

　　青峰山上他没有刺下那致命的一剑，但秦易羽的那一掌真正断绝了所有过往。

　　这些陈年旧事，为什么总爱想起呢？

　　苏墨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