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饮长江水》爱睡觉的懒人

3、不是冤家不聚头

　　秦易羽和苏墨的再次见面的确是三天之后，只不过却是在燕国归荣楼。
　　“公子易羽，”苏柳上前一步：“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吧。”一进门看见这个让人不舒服的人，苏柳心中很是恼火，不过这里是自己的地盘，看他也不敢怎么样。
　　“柳儿，看见我这么生气干嘛？”秦易羽和颜悦色地说：“而且，我在这里管理归荣楼的事物。如果你是来作客的，那请便；如果你是来捣乱的，就只有让人请你出去了？”
　　“你管事？”苏柳气得快蹦了起来：“你管得什么事？你……”‘凭什么’三个字卡在喉咙里，苏柳的神情像是见了鬼。良久，才结结巴巴地说：“木桃令……木桃令怎么会在你手中，席岸呢？你把席岸怎么样了？”
　　秦易羽温文尔雅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旁边那个从进门以来一直一言不发的苏墨。明明是被毁掉的脸，却没有令人厌恶的感觉。有时候还会有一种错觉，他还是有着妖娆的眉眼，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魄的苏二公子。
　　“席大侠他是侠客，不愿多接触这些繁琐的事物，所以本公子就代人分忧了。”秦易羽说得轻轻巧巧，却把苏柳气个半死，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木桃令既在他手上，自己和苏墨就等于羊入虎口了。
　　苏墨倒是没有太意外，反而凉凉地调侃道：“我听说席大侠有龙阳之好，不知是不是公子和他情投意合了，他才把这木桃令托付给了你。”
　　秦易羽微微蹙了蹙眉，又笑道：“你这话说得忒没道理，我是不是也有这种爱好，苏公子和我一起了这么长时间，应该是最清楚的了。”
　　苏墨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没有应声。过了一会，才缓缓叹了口气：“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摔坏了脑子，现在记性是越来越不好。既然知道归荣楼是公子你的地方，我们就不打扰了。”偏头向苏柳说：“柳儿，我们走吧。”
　　“苏墨，”秦易羽的声音有点冷：“苏柳可以走，你要留下来。”
　　苏墨幽幽地看着他。
　　秦易羽冷笑：“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现在受了伤，我自然要出一份力了。就算治不好你的脸你的腿，但你的脑子是一定要治好的。所以等到有一天你能完全记起以前的事，我自然就让你离开。”
　　苏墨有一瞬觉得真的是掉进陷阱里去了。可这个人何必给他设下这么大个圈套？有点不受大脑控制，他就问出了口：“你是喜欢我吧，易羽。”他目光清湛，丝毫没有猥亵的意思。
　　秦易羽的脸色却青一块白一块，冷然道：“我看你是的确摔坏了脑子。”
　　苏墨顿时觉得心情大好，不由莞尔一笑：“好，我留下来。”
　　“真难看！”秦易羽冷眼瞅着他。
　　苏柳见自家哥哥居然这么快就妥协了，不由得有些发愣。
　　苏墨拉住她的手，含笑道：“柳儿，你先走吧。有一天，你可以救我了，再回来。”
　　“可是二哥……”苏柳还是有点不放心。但看着苏墨的眼睛，她又觉得自己是有些杞人忧天了，她的哥哥，从来不需要别人来保护，即使最落魄最危险的时候，他若是不想死，没有人杀得了他。这般想着，便释然了。苏柳浅浅一笑：“也好，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希望再一次我们兄妹见面时，不要看到这个讨厌的人。”挑衅似的向秦易羽扬了扬眉，仿佛怕自己后悔一样，转身大步离开了归荣楼。
　　苏墨一直默默地看着苏柳离开，直到确信她已经安全了，这才微微舒了口气。
　　“你不怕我派人去追杀她？”秦易羽的声音带上了莫名的火气。

　　苏墨摇了摇头，笃定地说：“这个世界上能杀苏柳的人真的不多，我只要看住你就没什么问题了。”

　　“你能看得住我？”秦易羽问，有些阴阳怪气的。
　　“你能看得住我？”秦易羽问，有些阴阳怪气的。

　　苏墨叹了口气：“不知道，姑且试一试吧。”

　　秦易羽冷笑了声，转变了话题：“你的灵力呢？为什么会散尽？”

　　苏墨有些费力地眨了眨眼，这才淡淡地说：“掉下青峰的时候，腿就完全废了。你让人焚山，我逃不了，只好用不断消耗灵力来保持常温等人来救。柳儿来之前，我的灵力已经竭尽了，但我还是不断在压榨，所以灵台碎了。”

　　见秦易羽不说话，苏墨又笑了：“其实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恨我，不过灵力没了也没什么关系。这么多年都没有尝试过平凡人的生活，所以当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反而会有那么些小小的希冀。我知道你认出我的时候就在想当你知道我还活着的时候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秦易羽。”他慢慢靠近他，直到两个人双膝相抵。

　　苏墨的声音带上了蛊惑的色彩：“易羽，你是庆幸，还是愤怒，还是其他的感觉？说给我听，我想知道。”

　　秦易羽的目光似乎被他深邃的瞳仁吸住，一时无法思考，就说出了真心话。声音很低，但苏墨还是听见了。

　　“庆幸。”

　　“原来是庆幸呀！”苏墨似乎有点遗憾：“我还希望你第一个想法可以有趣一点呢！”他调转轮椅，离开了秦易羽的身边。四处张望了番，摇了摇头：“啧啧，这里一看就是苏柳那丫头的品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易羽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对了，你这么忙，去忙你的事好了，不用管我了。”苏墨偏头笑了笑。

　　秦易羽道：“那给你点建议好不好？”

　　“什么建议？洗耳恭听。”苏墨耸了耸肩。

　　秦易羽讽刺道：“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苏少爷么？不是啦。所以，以后还是少笑笑，我遗仙宫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你可不要吓到别人。”

　　苏墨道：“不是吧，这么夸张。我也不过老了一点，又不是满脸伤疤，怎么会吓到别人？大家都是江湖人，哪有胆子那么小的。”

　　“可是有忌讳的，”秦易羽的语气甚是温柔：“最怕你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无所谓啊，”苏墨挑了挑眉：“我也不需要牺牲色相去得到什么，自然就不如秦公子在意的多了。”

　　“你……”秦易羽气结：“我和席岸什么事也没有。”

　　“我说你和席岸了么？”苏墨有些诧异地说，然后摇头道：“就算你们之间有什么也不关我事啦。”

　　秦易羽愤愤地看了苏墨一眼，打了个响指。屋中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黑影。

　　“残月”苏墨有点意外，随后感激得对秦易羽说：“我的旧部，谢谢你善待他们。”

　　秦易羽很好地调整了和苏墨在一起才会有的各种情绪，恢复了往常那种温和而疏离的模样，淡淡道：“既然你回来了，你的旧部自然还归你，残月，带你家主子休息去吧。”

　　“是。”残月点了点头，推着苏墨离开。刚出了归荣楼的大门，残月就像是被解脱似的大喘了几口气，变了一个人一样说个不停。

　　“公子，我们一直都等你回来啊，你这些年到哪里去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当公子易羽的暗卫真的好难，他不喜欢我们说话，还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规矩。公子，你这次易容成谁的？白发鬼脸还残疾，江湖上有这样的人么？”

　　“残月。”苏墨终于开口打断他：“我失踪了，秦易羽怎么解释的？”
　　“易羽公子一直脸色阴郁，谁也不敢问啊。不过我倒是听几个侍女嚼舌根说，你失踪的前几个晚上，易羽公子的寝宫传来打斗的声音，侍卫本来要去看个究竟，但易羽公子命令说无论如何都不许人进来，还让所有人不准接近寝宫五十里附近，否则杀无赦。他们说，那时寝宫里还传出来公子你的声音。”残月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公子，你和易羽公子那天……”

　　苏墨皱了皱眉，感觉头有些疼。难道真是脑子坏掉了，为什么掉崖前几天的事情就像一片空白，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易羽那么想置自己于死地难道另有原因？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苏墨感到很不舒服。

　　“公子……你怎么了？”残月感觉到苏墨的不对劲，有点担忧。

　　“残月，推我回去。我有事和秦易羽谈。”

　　残月点了点头，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怎么了？”秦易羽看见又回来的苏墨，有点不解。

　　苏墨挥手让残月先下去，还仔细检查了一下门窗是否有关严实。然后他看着眼神戒备的秦易羽，一字一顿地问：“易羽，青峰那日之前，我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没有。”秦易羽冷冷地回答。

　　苏墨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我苏墨是什么人你最清楚，我的人生不会有空白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要封印我的记忆？”

　　秦易羽只是沉默。

　　天下第一公子秦易羽不是不会说谎，只是对着这个人他一辈子也说不出谎话。因为他是苏墨，所有的真假都瞒不过他。

　　“把记忆还给我！”苏墨面色有点狰狞。

　　这时秦易羽才恍然觉得陌生，因为以前就算是苏墨发怒恐吓的样子也会带上点点妖媚的风情。而面前这个人却只有直白的怒气，冷冽的眼睛。不由得喃喃自语：“怎么，怎么会这样。”

　　苏墨看着他的神色，怒气更甚，但嘴角却硬生生地转了一个微笑，冷嘲道：“到底还是令易羽公子失望了，苏墨已不是当年的苏墨，你又指望在这具残躯上看到谁的影子？秦易羽，当年也许我欠了你什么，但我也死过一次了，我们两清了。”

　　秦易羽依旧不答。

　　苏墨便继续说：“可我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有怎样的误会，那些陷害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不放过？”秦易羽低笑了一声：“你现在这个样子，除了在我面前耍耍嘴皮之外，还有什么用？是去找你的宝贝妹妹苏柳呢，还是找你的爱徒伊灵呢？”

　　苏墨冷冷地说：“这都不关你的事，把记忆还给我。”

　　秦易羽似想到了什么，面色红了红，然后坚定地说：“绝不！”

　　苏墨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反映过来？这是秦易羽他们相识这么多年，仿佛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么……这么可爱的样子？

　　可爱？苏墨开始怀疑自己脑子真的坏掉了，居然用这个词形容秦易羽？他是疯了么？

　　到底出了什么事？苏墨感觉有些无力。也许和伊灵有关？因为很多时候只有涉及到这个人的问题，秦易羽才会有太过强烈的反应。

　　记得当年自己告诉秦易羽要收伊灵为徒的时候，他就十分不高兴，还疑神疑鬼地明里暗里试探他是否对伊灵有企图。更让苏墨哭笑不得的是，那段时间，只要是他教伊灵法术心法的时候，秦易羽都会有意无意地出现在附近，直到伊灵离开。伊灵学完了基本心法之后，秦易羽就不断地找些事让他做。所以到后来那段时间，伊灵一些法术都是苏柳或者是秦易羽亲自教的。

　　这样的接触都不可以，那如果自己真的对伊灵做出了什么其他的事，也难怪秦易羽会气得杀人。

　　自觉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苏墨问：“春药是谁下的？”如果能让他都中招的药必定是药力十分强劲，能让他都中招的人也必定是不一般的人。

　　“你想起来……”秦易羽一惊，而后慢慢冷静了下来：“你想套我的话？”

　　“我只是猜到了一点，”苏墨面有愧色：“能让你这么生气，我必定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秦易羽冷哼了声：“如若不是我自愿，你以为你能……”没有再说下去。

　　苏墨有点不解：“你既然怜惜我的性命，后来又为何那样对待？”

　　秦易羽咬牙：“那也只能怪你自己混账！你既不愿负责，那留你性命何用？”

　　“负……负责？”苏墨觉得有点不对劲。

　　“难道不需要负责任？”秦易羽面色阴寒：“也罢！反正你现在，是无论如何也离开不了。只要我一天没死，你就得留在这。”

　　苏墨苦笑：“我不是不愿负责，只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只怕误了别人。”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自有主张。”秦易羽冷笑了声，精致的面容上浮现了令人胆寒的神色，声音却是十分得温柔：“你要知道，苏墨。把你毁了我一点都不后悔。以前的你我留不住，现在折了你的翅膀，没有理由还是留不住。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就承受着吧。上天既然不让你死，那我也没理由放弃你。你说，是也不是？”
　　这和你放不放弃我有什么关系？苏墨暗暗腹谤，感觉有点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