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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第五十九章
      赤司上将一睡不醒,医生诊断的结果是他可能要躺在加护病房渡过余生。
      赤司征十郎成为新的上将几乎是众望所归,他代替父亲掌握整个联盟的兵权。
      他并没有多开心,他穿着三星上将的制服站在总指挥中心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视线不可及的远方。眺望天帝之眼的目力也无法到达的远方,乘坐飞船也要四个钟头才能抵达的土地。
      潘多拉的天晴与雨水,潘多拉的和平与战争,潘多拉的人。
      凉太你过得好不好?凉太你和征太郎在一起幸福吗?凉太,离开我你快乐吗?
      抛弃爱情就可以得到世界。你选择陪心爱的人到时间的尽头还是获取至高无上的权利?
      男人的荣誉,永恒的权利、无尽的声誉,没有什么是不朽,即使神袛。
      坚固巍峨、雄伟壮丽的堡垒并不代表勇气、忠诚和强大,站在最高点的神明背弃了誓言,谎言、欺骗、背信侵蚀了不朽。
      肩章上三星散着柔光,仿佛爱情之花凋零的颜色。
      他立于最高点,蓦然回首才发现身边早就没有了陪伴的人,亲人、朋友、爱人。神的视点有什么值得自豪和快慰的?
      他好几次拨了黄濑的通讯器最终还是难逃怆惶挂掉的结局。
      说什么?
      他与他之间还有什么可以说?
      他害怕他们之间的无话可说。
      他害怕除了相互伤害就没有别的相处办法。
      高高在上的赤司征十郎也有害怕的东西,当一无所有时,任何一份牵绊都显得弥足珍贵。
      凉太曾经一度渴望站在他最近,终于有一天等到他转而想去拉近与凉太的距离,记忆中金发美少年回眸的一笑,竟是远在天边。
      铃央敲门进来“小征,你要的资料我收集到了。”
      黄濑征太郎,出生于潘多拉医院。资料上的相片里征太郎初生不久,粉红胖嫩萌态十足。那时更像凉太一些,只有异色的眼睛是赤司家族的像徽。这孩子是带着天帝之眼出生的。
      赤司翻看到家属签字那一页,紫原敦的名字让他大吃一惊。他接通了紫原的电话,紫原老实招供,他不是有意要隐瞒。赤司说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相反我还要感谢你代替我当了凉太和征太郎的守护神,伴他渡过最艰难的时光。
      紫原赶紧把他珍藏的相片和视频全部贡献出来,他描叙小宝贝第一次睁眼看世界时对他眉开眼笑,睡觉时不老实总是把小脚丫踩在奶爸的脸上,一天要吃好多牛奶养得胖乎乎,他担心他走后笨蛋黄濑仔不能好好照顾小豆腐,他担心小豆腐找不到奶爸会睡不着,最后他说恐怕我以后照顾自己的孩子也不会有这么全心全意。
      赤司静静的听。
      末了,紫原问他:赤仔,我们还能再重聚吗?
      赤司并没有追问究竟是奇迹时代的重聚还是紫原和他的小豆腐重逢。赤司只是很肯定地回答:一定会的。
      这是他于紫原的承诺也是他于黄濑的承诺。
      次日,赤司就正式对外宣布与海常签署停战协议,逐步解除潘多拉的禁令。
      在新闻里看到这个消息时,相较于海常众人欢呼雀跃的狂喜,黄濑显得冷静得多。
      高尾望着黄濑沉静的侧脸“为了让赤司上位,你也算煞费苦心。为他除掉他最大的绊脚石,即使绊脚石是他父亲。”他原以为黄濑仅仅只是为了报仇,现在看来显然是他想得太天真。
      黄濑耸耸肩“谁知道呢。”他端起小豆汤,慢条斯理地饮“反正结果是双赢,何乐而不为?”
      同年,少将黄濑凉太代表BETA代表海常和潘多拉前往洛山。他本不欲淌这滩水,可是赤司放言只承认黄濑少将是潘多拉名正言顺的主将。
      他在心里数数有几年没见赤司?整整1335天。赤司似乎没什么变化,无论是他清俊的容颜还是睿智凛冽的眼神。不管他站在哪里,黄濑总能一眼发现他的存在,身高从来不是仰望的距离。
      “欢迎回来。”赤司的声音还是一如记忆中清悦。他对他张开双臂。
      情不自禁。黄濑他走向赤司手臂圈出的环,回抱,任凭赤司收拢双臂,圆圈圆满了,而他在中间。
      赤司的气息无孔不入层层叠叠涌过来,竟然伙同回忆一并作祟。它们撩拨他,暗算他,困扰他。潘多拉正在下雨,而赤司这边已然万丈晴空,太阳驱散了黄濑衣袂的湿意,却抵达不去眼底,泪几乎涌出,宛如他离开他的那一天。
      他爱的赤司,他恨的赤司,一切皆因情字。若没有赤司执手相教,他只是终日无所事事的井底困蛙,赤司给了他看取浩淼宇宙的眼,也用最惨烈的方式教他读懂这个世界险恶的用心。他耗尽半生去学会爱,最后却不得不恨。知身是幻,悟世无常,是谁之过于?
      将泪吞进肚里,这些年他太擅长这个动作。当失去所有肯义无反顾替他拭去泪痕的手,他不得不勉力学着坚强。
      没有人天生金刚不坏身,所有的无坚不摧背后合该血泪斑驳伤痕累累。黄濑凉太亦不能免俗。
      一千三百三十五天。他竟然数得如此清晰,清晰到仿佛相爱相杀的剧目就在昨天。他不是圣人不是神,世心流转,不得解脱。
      黄濑从赤司怀里脱身出来,竟像耗尽全身力气。他不是来这里缠绵悱恻或是修排前缘的。
      “赤司上将。”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凉太,我记得你说过,有一天我做了将军就如何。”
      “该我说一声恭喜,虽然有点迟。”黄濑并不接赤司抛来的“旧事”。
      赤司见状也就单刀直入“明天下午二点我们将签署协议,你准备好了吗?”
      问得黄濑一愣,准备什么?
      “但凡新的制度建立初期都会遭到守旧派凶猛的抨击。”赤司顿一顿“凶猛得可以吃人,你的家眷六亲皆不能幸免。你可做好准备?”
      黄濑笑笑“我早就没有家眷六亲,我以为这一点上将比我更清楚。假如上将是指死亡,那我就更没有什么可怕的。黄濑凉太早就死在昨天了。”他不是故意要在这节骨眼上揭开旧伤。
      赤司深深吸口气“好吧。铃央你负责安顿他们。”他们在比拼谁更坚强还是在较量谁更擅长了伪装。
      铃央冲着黄濑笑起,他勾住黄濑的肩背,亲密地让赤司一瞬间想杀人。
      多么可悲,他与凉太之间隔开千山万水,随意一个人也胜过他们亲近。他们终于变作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为了协议的事,小征承受你不能想象的压力,毕竟他才提任上将不久。”铃央在带黄濑和去下榻地点时说。
      “不去酒店?这里是!!”这里是赤司的家。
      “小征交代的,务必保护你们安全。小征的家最安全了,你不必担心他袭击你,他现在几乎都不回来,天天待在会议室里忙得头不沾枕。”铃央道“你的指纹应该还能打开门,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我。”
      黄濑默默地按开门,里面陈设一切照旧。
      “小征很久没回来了,机器保姆每天帮他打扫,所以里面总是很干净。”又道“小凉太,其实你并不是没有亲人,征太郎可是你的血脉。”
      黄濑反问“征太郎跟协议有关吗?”
      铃央愣愣“大概没有……”他苦笑,从某些方面来说小凉太和小征真是像极了,或者说小凉太在某些行事风格越来越像小征,只是他自己还未察觉到而已。
      黄濑凉太的改变,算近朱者赤还是近墨者黑?铃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他能肯定一件事,就是这样的黄濑充满了奇异的魅力,妖烈艳异。他拍拍黄濑的肩膀“小凉太,我要是爱上你,一定是你的错。”
      黄濑皮笑肉不笑地斜他一眼“铃央姐你不合我口味。”
      “日久生情总是可以的。”铃央做出个被伤心后捧心的动作。
      黄濑挑起眉,笑得三分妩媚“你敢吗?”
      铃央退了两步,哈哈一笑“我还真不敢。小凉太你有妖气。”
      刚烈坚毅又出奇地蛊惑人心。铃央想不出哪贴毒药能比他剧烈入骨。也难怪小征毒入膏肓无药可解。他放弃了,主将大人的私事轮不到他多嘴,随便挑逗顶头上司爱人的后果是生命不能承受的重,再说小凉太绝不是省油的灯。他承认自己性格里有点八婆成分,旁观者急归急,搅趟浑水的事他也不敢试。
      铃央的通讯器急响,他接听起来,“什么!!!我马上来。”
      “铃央姐?”黄濑很少看到铃央脸色大变的样子。
      “小征被人刺杀。”只是挤出这么几个字,冷汗就刷地从铃央脸上淌下来。
      黄濑倏然从沙发上弹跳起来。
      洛山的军用医院。
      铃央和黄濑疾跑在走廊上。“就在那间病房。”铃央指着贵宾房。二个人撞开门闯进去,连基本的礼仪也顾不上。
      黄濑承认自己的神经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已然非常强悍,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大惊失色的。当他看到赤司满身是血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他头脑里理智的开关轰然炸成渣。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想过很多次与赤司对峙的情景,最坏也就是玉石俱焚同下地狱。但绝对不包括眼前这种。
      左边心脏的部位一阵强过一阵的绞痛,他按着胸口,茫然地想,原来他的心还在那里,十年二十年不曾变过。“混蛋,你只能死在我手上,你凭什么被别人杀?”他不甘心。
      想再去握一次赤司的手,他不敢,他怕那永远不可能温暖的触觉会停留在回忆中,在每一次午夜梦徊的时分滋扰他。
      死是什么?是这个人除了记忆里的部分就再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绿间真太郎已经成为黄濑凉太不可触摸的影子,最后连赤司也一并远去。
      距离不是中心区高大尖端的科技与潘多拉落后的差距。
      距离不是中心区与潘多拉跨越四个区的长度。
      距离不是黄濑说一千次爱你的时候赤司却没往心里去。
      距离不是赤司想说一句我也爱你时却没有人在听。
      我们终于败给世间翻云覆雨手。
      泪如雨。
      一滴二滴三四滴,将赤司衣服上的血迹晕出腥重的重影。
      终于,他连小赤司也失去了……
      青峰最先推门进来,里面的情景把他吓得够呛,黑子嫌他挡路,扒开他钻进病房,手里新买的奶昔摔落在地,紫原足够高,他瞪大瞪难以置信。
      不是说是反对派干的?
      不是说行刺的人已经被击毙了?
      不是说已经没事了?
      究竟是什么没事?
      赤司征十郎不是奇迹时代的首领,不是近乎神的男人?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赤司现在安静地躺在那里,安祥地就像是睡着了。流年纵回不去最初欢乐相聚的时光,但也不能残忍得粉碎一切。
      医生很不高兴地示意他们让路“你们都挤在门口干什么?”
      青峰抹了把脸,退让开来。
      “那个,医生……”铃央脸皮一直在抽,突如其来的悲伤气氛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赤司上将只是连续几日未眠很疲惫,我让他服用一颗药然后小睡一会放松精神,你们一群人哭什么?”医生很无语。
      睡……着了?!!
      黄濑显然还有些缓不过劲。
      铃央举起双手“小征是被刺杀,但是他击毙了刺客,小征可是最强的Alpha,你们觉得什么样的人杀得了他?”
      “那他身上的血?”黄濑指着赤司衣服上大片的血渍。
      “那是刺客的血。上将打爆了他的脑袋。”医生解答。
      “我靠,黄濑,你没事哭个什么鬼,把老子吓死了。”青峰擦把脸,怒吼一声。
      “黄濑君,你赔我奶昔。”怨念深重。
      “黄濑仔,让我把你反复碾爆几回合怎么样?”紫原的手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身上散发恐怖的黑气。
      黄濑擦擦眼角的水珠,“铃央姐,让我揍你一顿如何?”
      铃央赶紧说“你们把小征吵醒了。”
      “揍你哟!”黄濑向铃央扑去,奇迹世代成员扑向黄濑,他们每一个人都需要用暴力的方式来发泄特大惊吓带来的神经刺激。
      赤司抖着眼睫,缓缓睁开眼坐起来,示意他们不要闹。他目光停留在黄濑身上,隔着时间、空间隔着整个人间,柔软温存像一种爱抚,黄濑的脸不知不觉开始发烧,他只肯承认是因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这么些年,他以为他早就练就刀枪不入的坚强。
      “起码我明白一件事,”赤司缓缓的,用他特有的介于金玉之间质地的嗓音一字一句道“我与凉太之间的恩怨恐怕只有死亡才能化解。”
      黄濑愣住了,像被按进装满盐、辣椒、芥末的调味盘,眼睛酸涩到疼痛,泪意汹涌。他别过脸,失去与赤司对视的勇气。
      赤司让青峰他们先回去,明天再谈刺客的问题,他自己回去洗澡换身衣服。黄濑想起他是住在赤司家里的,只好默默跟上去。
      铃央耸耸肩“我还以为小征会说原来小凉太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青峰哼哼了两声“我现在还是很想揍人,这里没别人可挑了,就你吧。”
      紫原马上附和“我也要,揍黄濑仔我还得有所保留,换成你的话就可以随意碾爆吧。”
      铃央哇了一声,赶紧逃跑,黑子已经无声无息地将门关紧。“请实浏君安心受死。”
      赤司洗澡时,黄濑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脑子里反复回响赤司之前那句话。
      “凉太,你不用洗澡吗?”赤司边把衬衫往身上套边问。
      黄濑哦了一声,很顺从地去浴室,待他洗完出来,赤司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没有用抑制剂或者根本就忘记了,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黄濑想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小赤司荷尔蒙的味道孤冷高绝,透着深刻的寂寥。
      无论在外如何叱咤风云,睡着时仍然像个孩子,看上去脆弱又寂寞。鲜艳的头发软软地散开在雪白的沙发上,黄濑不期然想起赤司救他那次,从灯塔上跃下时,被海风吹起的发。
      赤色的情焰,仿佛从来没有被冷雨淋熄过。
      赤司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一直皱着眉头。
      他说,他与他之间的恩怨只有死亡才能完结。这一句像从天而降的匕首,一遍又一遍重复捅进心脏的过程。
      别人形容心痛的感觉为心如刀割,黄濑想,那是痛得还不够深刻。他应该是待在地狱底层,冰刀霜剑的轮回不会停止,他活着一天就不会停止。
      黄濑关上客厅明黄的小灯,想让赤司安睡,或者只是想借着黑暗隔绝他的不忍。
      他突然很想喝点酒,不过在赤司家里是寻不到这种会影响判断力和理智的东西(赤司语),他转身去厨房倒杯冰水。雪柜的门被人按住。
      “给我也倒一杯。”赤司不知何时醒的,就站在他身后。
      不开灯的客厅,沙发两头各坐一人,有一口没一口地饮着杯中的水,黄濑听到自己的心脏仍然还在狂跳不止无法抚平的节奏,那种在医院被巨大惊吓和剧烈的痛感侵袭后的心悸,一时半刻无法停止。
      两个人不知道枯坐多久,黄濑只觉得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走然后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原来永恒是黑色的。
      赤司的声音终于从黑暗里传来“凉太,你介意一夜情吗?”
      咣啷,黄濑手里的水杯翻倒在地,一声脆响粉身碎骨捡也捡不回。
      “不回答就表示不介意这种偶尔为之的行为。”
      黄濑被绕晕时,有人的身体贴过来,于暗中无声无息地燃烧高温,看不见彼此的脸与眼里的寂寞就当看不见前尘。
      如果只是一夜情,谁还会刻意追问枕边人是否有充满爱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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