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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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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原因?”赤司对铃央提出这种堪称非分的请求表示很诧异。在联盟与潘多拉关系最为紧张的时候,让他只身犯险显然不像铃央的风格。
“你改装一下,跟我去一趟,我想让你见个人。”铃央表情极为慎重。
“你不想我执行我父亲一举攻下潘多拉的的命令,我能理解。”赤司声音淡淡的。“如果那是凉太所钟爱的地方,那么我也会像他一样喜欢潘多拉。”
铃央很震惊,他熟识的赤司是宁可我负天下也不许天下人负我。
“人生在世总有一个让你不忍负的人。”赤司这样说的。
铃央点点头“既然小征这么说,我也暂时不想解释,你见到那个人之后会明白。非常非常重要,也许他会成为你生命里另一个不忍负的人。”
赤司凝神看他一阵,铃央的语气实在不像是开玩笑。“既然你这么说。”
医院的贵宾区。
“你打算怎么混进去,他的病房守卫森严。”高尾观察了许久。
黄濑冲他摇摇手里的隐形喷雾,当初姐姐把剩下都给黄濑,没想到今天派上大用场。
他们换上医生的护士的衣服使用喷雾后就能大大方方跟着机器医生查房进入病房,关上门后黄濑马上用事先准备好的控制器控制机器医生。
这款医疗专用的机器人可以对病人身体进行扫描,记录各项指标。
赤司将军的头顶到一个冷硬的物件,他愣了一下。他抬头看到的是“医生”熟悉的脸。
“赤司将军,别来无恙。”“医生”的眼神比枪口更加冰凉。
“很高明的乔装术,与你姐姐相比已经青出于蓝。”赤司将军认出黄濑的眼睛。无论瞳仁的颜色怎么变,那神彩终究骗他不过。“我早就说过你会是个祸害。”赤司将军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他很快平静下来
“这是你的遗言吗?”黄濑问。
“凉太,我倒真是小看你了。”赤司将军有点欣赏的意味“没想到你从小到大都是跟着征十郎转,有一天却能让征十郎追着你不放。”
黄濑并不想“旧情”成为上将拖延时间的借口“你杀绿间真太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绿间真太郎是征十郎派去的,他是代替你去死,本该死的是你。”
“死到临头还再挑拨,将军阁下,你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这个做父亲的要清楚得多。今天我就是来为我的父母和绿间报仇的。”
“为绿间真太郎报仇我也认了,你的父母?”将军笑了几声“实话告诉你,如果不是绿间真太郎执意要跟你结婚,你真以为你配得上他?你不是很有本事,去查查你家的发家史,以及你父亲做何营生。”
“不管我家是做何营生或是钱来路不正,将军你能有今天的位子不也是仰仗这些不干净的钱。”
“我坐到今天的位子,你家从我这里得到的好处远远超过当初你父亲对我的资助,凉太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事是征十郎刻意隐瞒你,他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遗言说完了你可以去死了。”
将军点头,引颈就死倒也从容,他有他的身份,就算死到临头也要保持他的尊严“你动手吧。”脖子上一痛,整个人晕死过去。
黄濑冷笑,死?多么便宜的方法,一个妄想久居云端的人怎么会知道地狱的滋味。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十年二十年后黄粱梦醒,赤司将军的时代已经过去,他只是个垂垂老者,无论他曾经立下过怎么样显赫的战功,他也将在漫长的年月中被人遗忘,纵然一觉醒来这个世界的变迁早已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会在痛苦懊悔和失落里渡过残生。
“好了没?”扮成护士的高尾低声问,他快要受不了该死的高跟鞋和短裙了。
“马上就好,你还不快点把仪器拿出来。”
高尾翻翻白眼,从假胸部里取出仪器,这种藏东西的办法他闻所未闻,亏黄濑想得出来。黄濑退后一步“接下来该你上场。”
高尾和黄濑调换位子,高尾手脚麻利地用一种细长的注射器吸出玻璃药剂管中的透明液体,再注射进上将的后脑。这种液态芯片耗足他两年多的心血。
“快点,再多待一会警卫就要进来了。”黄濑催促。“机器医生每次查房的时间是十分钟。”他重写了机器人的记录时间,保证其他人不能从记录里查到暂停使用的这段时间。
“ok了。”高尾与黄濑再次使用隐形喷雾,黄濑启动机器医生。
机器医生继续为上将做身体扫描,门外的警卫见超过十分钟马上就开门入内查看,机器医生还在忙碌并无其他异样。黄濑与高尾趁机离开病房。就算是最先进的红外线摄像头也不可能捕捉到他们的影像,黄濑对绿间的发明极有信心。
神不知鬼不觉。
返回到他们下榻的宾馆。
“我刚才真怕你真的开枪。”高尾说这话时脸上并没有笑意。
“他还有利用价值,这么死了岂不可惜。”黄濑扬扬嘴角“我才怕你刚才一不小心宰了他。”
高尾哼哼两声“我也想试试气死他的计划,你倒是快点启动。”
“已经在启动了,别急。”黄濑手指飞快地在微型计算机的触摸键盘上跳动,屏幕上显示程序正在加载。“你希望他做一个什么样的梦?”
“被敌人杀死一万遍?”高尾笑道。
“我有更好的主意。”黄濑哼哼“就让他在梦里是一个BETA,把现实中BETA的各种惨剧都演一遍。让轮他的人从中心区排到潘多拉,从动物排到植物。还要去潘多拉当肉盾,上战场被敌人杀,人见人想打,被信任的人出卖,还要自爆身亡。哇哈哈哈!”
高尾:千万不能得罪小凉……
“记得要24小时循环放映,全年365天无休。”高尾补刀。
黄濑比了个ok.
“你知道不是赤司害死小真的,你还恨他吗?”高尾忍不住八卦一下。
黄濑苦笑一下,他答不上来。他与他的前世今生早就不是一个恨字可以说得清。
“刚才他说的那些,你相信吗?”高尾追问。
“我父亲的事?”黄濑情绪低落“我在潘多拉待了这几年,不是完全不了解,我们家族的买卖营生是包括‘人’这一项的,优质纯洁的O,以及美丽纯洁的BETA。联盟的法律并没有严格禁止对于‘人’的交易,有需求就有市场。而潘多拉就是‘货品’最大的来源市场和交易市场。上次冰室说想查他被火神家买入前的记录,试着寻找自己的父母,我帮他查的,很不巧,以他为‘货品’的那一单交易正是我父亲手下的生易。”
高尾啊了一声,原来这许多牵扯。“冰室酱恨你吗?”
冰室当时是这么说的:我也许痛失了一双未必是爱我的父母,却因此遇到了我此最爱的人,世间的事从来没有两全其美,有得必有失,如果一定要让我选,我还是会选他。”他下意识去摸脖子上用项链穿挂的指环,可惜在囚禁受审期间被摘掉了,现在应该仍然保存在监狱的库房。
这一生多么不容易才能遇到爱我我爱的人,他不后悔。
黄濑一直在寻思,有要多么深远的羁绊才敢在受尽痛苦与煎熬后仍能说出不悔。
这世界从来没有单纯的爱与恨,刻骨地痛恨背后说不定是更深刻的爱。
“他不恨,我也觉得亏欠他,我入侵了潘多拉最大‘货’市场的主机。”
高尾自然知道入侵黑市市场主机的风险不亚于入侵联盟政府的。“能查出什么来?”
“他并不属于被拐卖的,而是代母所生。”
代母可能是穷人家的Omega,也可能是BETA,在获取酬劳后怀孕产子,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被明码标价,还在母胎内就是“货品”。
高尾失语良久,这是多么可悲又可耻的行当。
可耻,有什么可耻有需求自然就有市场,有人为了满足欲望而有人只是想活下去
“我粗略地看了一下,以此为生的Omega和BETA有相当规模,基本上已经是产业化。”
女人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怀孕产子,然后将刚出生的孩子拿去换钱。这个联盟的体制下,Omega就是传宗接代的机器,BETA因为不易受孕所以可以拿来随意淫辱。
“我有时在想,我父母亲落得如此下场肯定有很多人拍手叫好,不会有人指责将军过河拆桥。”黄濑神情有些疼痛“姐姐说得对,政治是没有对错的。”声音又转厉“但是恨我可以冲着我来,小绿间是无辜的,赤司将军说得对,我是配不上小绿间,遇到我是他倒霉,不能为他们家族和他带来荣耀还害得他丢掉性命。”
这一路走来痛失得太多,人和物。他爱的,爱他的统统成为回忆里蘸血而书的一页。
除了悲凉还是凄怆。
正好这时程序加载100%。“完成。会不会被查出来?”始终有些不放心。
高尾自信地回答“没有那么容易被发现,就算做脑部的扫描也看不到,我用的是与人体血管相仿度高达98%的生物型芯片,会将自己伪装成血管的一段,就像是植入人体的木马,让他无法苏醒反复做着恶梦,除非小真在这里或是他们家家族的专业人士,不然谁也别想发现。”又有些担心“赤司会不会请小真家的人……”
“不会。”黄濑这样说。他太了解赤司,亏欠太明显,赤司又怎么可能厚着脸皮去求绿间家族的人。赤司他也是有自尊的。
小赤司,你我扯平了。
扯平?究竟是什么平,怎么平?
他想象赤司知道父亲不会醒来时的神情,依旧是淡然或是带着疼痛,赤司将军是小赤司唯一的亲人。
唯一,只有失去过的人才懂得这两个字里包含多少疼痛的真相。从此以后,赤司与黄濑凉太一样,成为一无所有的一个人。
想象中赤司的痛楚和落寂终于还是传染给黄濑,痛感从心底一直蔓延到末梢神经。
他并没有因为让赤司也尝到失去亲人的滋味而快意恩仇。罪恶感迅速吞噬了他。
他记起他在海常沦陷时对赤司的恨,突然想,假若换个角度,赤司对他说永远不会原谅,换成是他。
他也许比赤司当时更加痛苦和愤怒,因为他曾经是那样地爱着赤司征十郎。
“小凉,我们并没有杀他,他只是昏迷不醒。”高尾淡淡地道,企图截断他的罪恶感。
黄濑只有拼命去想绿间被出卖,去想父母的死刑,去想海常兵临城下的窘迫,不管绿间是不是落进赤司的圈套,不管父母是不是别人口中死有余辜,不管炮轰潘多拉是不是情非得以。
把赤司往最狠毒最残忍的形象上套,影像始终叠不到一起。记忆中红发美少年翩翩而来,执子之手终是温柔。
最后他终于哭出来。
小赤司终究是放虎归山。
小赤司对他终究是不忍远远比生气多。
黄濑凉太不是傻瓜,他早就猜到是赤司一次一次地帮他,没有赤司的余情就没有今天的黄濑,是他不肯承认罢了。
他记得他初到潘多拉水土不服大病一场,赤司来了,赤司说会对他很好很好。赤司守着他半宿又被紧急军务逼迫连夜赶回洛山。还为他违背将军的命令违抗多年的惯例,将机甲运送来海常。
连他被囚,也有洛山的铃央作陪。
黄濑所有的英雄事迹背后站着一个赤司征十郎。就像多少年前,每次恶作剧或是捅了篓子时都有赤司替他收拾。
高尾被黄濑的眼泪闹的不知所措。
他不明白黄濑眼泪为谁而流,就像黄濑不明白自己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
若界限早已模糊不清,掸去时光的尘埃,刻骨铭心的不仅仅是伤痕。
“你还是爱他。”高尾用的是肯定句。即使再被那个人背叛、伤害之后,依然爱下去,仿佛深渊向下的索道,除了一路到底,他再也没有其他路径。
世上怎么会有一种感情是濒临绝境?
“他的心里从来没有我,也许我们的关系曾经很近很近,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爱情。”赤司从没回应过什么,更没有说一句我爱你。
“赤司要是对你表白说爱,你就原谅他?”
“没有那一天。”
高尾不肯放过“我是说如果有。”
黄濑以沉默代答。
高尾却觉得自己已经得到答案。
经过四个小时的航行,赤司和铃央乘坐的飞船抵达潘多拉。围守的Alpha士兵没人敢阻拦铃央,海常的士兵对于铃央这个不太像使者的使者也早已见怪不怪。根本连例行检查也免了。
“就这样放我们进来,防守未免太松懈。”赤司皱眉,他用假瞳色掩盖住原有的异色双眼,再多戴一副无框的眼镜,脱下军服换上简单休闲的外套,看上去倒像个斯文有礼的职员。在种族杂居的潘多拉,他的发色并不是突出显眼的存在,所以进区之前连警卫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呵呵,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勉强算是小凉太的朋友吧。”多次造访潘多拉,铃央对这里还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居民来自不同星系、不同性别的都有,大家对血统、性别、职业的宽容性远不像其他区那般在意,非要划个三六九等不可。
“这里比我想像中繁华得多。”赤司打量少人的街道,看来联盟对潘多拉的封锁政策似乎并没有对这里的居住者产生太大的影响。
圆胖的小熊仔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专心摆弄红色的机甲模型,金色的发在太阳下散发耀目的光晕。
赤司眨眨眼,总疑心是时光倒转又回到三岁时。
仿佛感觉到被人注视,穿着嫩黄色连体小熊衣的小朋友抬起头,“铃央叔叔好。”声音也是嫩嫩的。“铃央叔叔今天有带朋友来遛吗?”
铃央嘴角狂抽,遛……究竟是谁遛谁?
赤司震惊地看着这个孩子透亮的异色眸,天帝之眼光华熠熠明亮剔透,他蹲下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声音微微发颤。
“黄濑征太郎。”征太郎肉嘟嘟的小手抓住赤司一缕蔷薇色的发把玩。
赤司将他一把举起来。小朋友咯咯笑起来。
“小征,你。”铃央怕他动静太大,毕竟潘多拉与联盟的关系非常紧张,惹出太大动静是很冒险的。
“你早就知道。”赤司瞪他一眼。
“我只是觉得这事儿不该由我告诉你,可是小凉太是完全没打算跟你说,我这不是着急么。”铃央揉揉鼻子,他没胆子说黄濑是怎么威胁他的。“而且是你自己看到他的,可不是我出卖小凉太。”让小凉太知道他告密,指不定用什么损招来对付他。
“就算没有这个小不点我也不会听我父亲的把潘多拉夷为平地。”赤司缓缓道。又放柔声音问“你爸爸呢?”
“他和高尾叔叔办事去了。”小宝贝继续专注于他手里红色的机甲模型,那个模型是学校机甲结构课上用的。赤司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那个半旧的模型是当年他从学校带回去教黄濑玩,模型就是他的“制裁者”微缩版,他送给了黄濑,没想到黄濑一直留着,一时间感慨万千。
原以早就被抛弃被遗忘的,原来一直还在那里。
“叔叔你会拼这个吗?我从爸爸书房里拿出来的。”
赤司熟练地将它拼回原样。换来征太郎开心的笑脸,看着那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赤司觉得有趣至极,原来自己胖得找不到眼睛的模样是这种样子。
“如果有机会让你驾驶跟这个模型一模一样的机甲,你愿意吗?”赤司问。
“愿意。”宝贝眯起异色的大眼笑得甜蜜可爱,头上一根呆毛晃了又晃。
“我答应你,等你长大了就教你驾驶制裁者。”赤司摸着征太郎柔软的金发,承诺。
“征太郎?”幸子在找他。
“阿姨找我了。”征太郎在赤司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叔叔再见,下次再带铃央叔叔来遛哦。”觉得这个叔叔莫名地亲切。
铃央:小征的地位瞬间就代替了我的……
灿烂的发色和胖乎乎的小脸,赤司仿佛依稀又见多年前第一次遇见黄濑的情景。
“铃央,我们走。”赤司的神情复杂,太多的柔情潮水般地涌上来,几乎淹没了他。
铃央突然有些后悔,他是不是太低估小征的占有欲,万一小征非要把小胖敦抢回来,那他岂不是太对不起小凉太。“他现在是小凉太唯一的亲人。”
“也是我的。”赤司低声道,又说“你不必担心,我即不会炮轰潘多拉也不会跟他抢,是我的就会一直是,谁也抢不走。”
会一直在那里,不灭不垢不减,无法忘却。
在他们返回洛山的途中,赤司收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为什么会突然昏迷不醒?”赤司沉声问。
“目前还在查原因,但是将军的身体各方面机能都正常,就是无法醒来,还一直做梦说梦话。”
“我马上回来。”赤司站在窗前最后回望潘多拉,世人眼里万恶之都渐渐离他远去。